但我们在想到印度时须保持我们的历史眼光。我们在中古时代也曾崇奉神秘主义而摒弃科学,宁取僧侣统治而不欲多数自治——并且也可能再蹈覆辙。我们无法判断这些神秘主义者,因为我们西方式的判断常是根据肉体的经验和物质的结果,这对于印度圣者似是不相干和肤浅的。假若财富与力量,战争与征服,只不过是表面的幻象,不值得成熟的心灵来思考,则又如何?究实言之,若徒知物质,只重科学,则莎士比亚与基督追根溯源分析起来,只不过是一堆堆化学品的组合物罢了。更有甚者,假使原子与质子的科学假设,奇异的基因与细胞,只不过是一种信仰,且是最奇怪的、最不可信的、最易消逝的一种,则又将如何?东方厌恨奴役与贫困,可能一意从事科学与工业,而与此同时,西方的儿女厌倦于使其枯瘠的机器以及使其感到失望的科学,也可能在一阵混乱的革命与战争中毁灭了城市与机械,然后颓然地、疲惫而饥饿地回到土地之上,然后为他们自己铸造另一项神秘的信仰以给予他们勇气,来面对饥饿、残暴、不公正以及死亡。历史实在是最大的幽默家。
1 在《往世书》(Purana)的一部之中便有一则典型的传奇故事,一个皇帝虽然应该上天堂,却停留在地狱安慰受苦者,并且不愿离去,直到一切堕地狱者都已脱出。
2 詹姆斯·弗格森说:“在发明使用各种典礼和形式上,佛教徒领先罗马教会5个世纪。”爱德蒙(Edmunds)曾详细列明佛教与基督教福音故事之间有着惊人的类似。但我们对于这些习俗与信仰的肇始知识太过模糊,以至于无法在先后方面作出肯定结论。
3 今天在印度本土只有300万佛教徒——只占全人口的1%。
4 康提的庙宇收藏有著名的“佛牙”——长2英尺,直径1英寸。它贮在一个镶珠宝的箱内,不示于人,然按时作定期的庄严游行,吸引了东方诸国无数佛教徒的前往。且其庙内壁书,展示出文雅的佛陀,正于地狱杀戮罪人。多数伟人的生平处处使人想起他们死后,会被变形得无可奈何。
5 据1921年的调查,印度人民信仰各宗教的情形为:印度教2.16261亿人,锡克教323.9万人,耆那教117.8万人,佛教1157.1万人(几乎全部在缅甸与斯里兰卡),祆教10.2万人,穆斯林6873.5万人,犹太教2.3万人,基督教475.4万人(主要为欧洲人)。
6 然而湿婆的名字像婆罗门神一样不见于《梨俱吠陀》。典籍作者帕檀迦利在大约公元前150年时提到湿婆神像与信徒。
7 但湿婆教的僧侣很少是婆罗门,多数的婆罗门对于性力教派表示不屑与惋惜。
8 引录1901年自印度的英国政府的户口调查报告:“各种调查的总结果是印度人绝大多数对一个至上的神具有坚定的信仰。”
9 无人我之分、统协(Advaitam),此为印度哲学的关键用语,详见后章。
10 当印度人被问到为什么人对于过去的各世没有记忆时,他的回答是人同样不记得婴儿时期的事。我们既假定有婴儿期以解释成人期,他则假定有过去的生命以解释人在今生的地位与命运。
11 一位僧侣解释他的胃口说他前生曾为象,“业”更换了他的躯体但忘了换他的胃口。一体味浓重的妇人相信她的前生是一条鱼。
12 印度人相信七重天,其中之一在地上,其余的层层在上;地狱有21处,分为7域。刑罚并非永久,但种类繁多。迪布瓦所作的印度地狱的描述可比诸但丁地狱的报告,并且同样地表明了人类的许多恐惧与虐待狂的想象。“火、钢铁、蛇、毒虫、野兽、猛禽、苦汁、毒药、臭气,简言之,一切可能之物都用来折磨罪人。有些鼻间串绳,永远地在尖刀之上拖行;有些被判定要通过针眼;有些置于两块平面的岩石之间,两块岩石相接相碾,却不杀死他们;有些则让饿鹰不断地啄他们的眼睛;而上百万的罪人则不息地泅在一个充满狗尿或人的鼻涕的池中。”这类信仰大概为最低等的印度人与最严格的神学家所专有。我们不会因此蔑视他们,假如我们记起我们自己的地狱(不同于印度)不仅花样百出,而且是永久性的。
13 对于“业”以及转世的信仰是祛除印度阶级制度最大的理论障碍,因为正统的印度教徒假定阶级的区别是由过去生命中灵魂的行为所确定的,并且是神的计划的一部分,若欲加以扰乱则有亵渎之虞。
14 叔本华和佛陀一样,把一切痛苦归根于生活与繁殖的意志,并且主张借自动绝育以实行种族自杀。海涅的诗篇中说到死的地方很多,并且他的诗也和印度的诗难有分别:睡眠固甜蜜,死亡应更美;最好是从不曾出生。康德在责备莱布尼茨的乐观主义时问道:“有没有任何心灵健全的人,在活了足够的年岁之后,又思量了人类生存的价值以后,还愿意再经历生命的蠢剧?我不是说以同样的条件,而是以任何的条件。”
15 同样地,欧洲人每打一次喷嚏都要祝福一回,原来是为防范灵魂因大力的出气而喷走。
16 这类活人牺牲的记载直至1854年还有。以前有人相信信徒自愿献身为牺牲,如像狂热者之投身于扎格纳特(Juggernaut)神车的轮下,但现在的意见是这些少有的看似自我牺牲的事可能是意外事件。
17 清牛油(Ghee)为澄净的牛油,据阿贝·迪布瓦(AbbéDubois)在1820年说,尿液“被认为是最有洁净效力之物。我常见迷信的印度人跟随牛只到草地去,等候用杯子或铜器盛这宝贵的液体,然后趁热拿回家去。我也曾见他们等着用手掌接尿液,喝下一点,其余的用来擦脸”。
18 除去他自己的神话外,对一切都怀疑的迪布瓦接着说:“这些弃绝者之中大多数被当作完全的骗子,作如此观者是他们同胞之中最为明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