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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印度的艺术.2

作者:威尔·杜兰特 当前章节:91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14

印度建筑对亚洲各国的影响

同时,印度的艺术也伴随着印度的宗教,越过海峡与国界,而进入了斯里兰卡、印度尼西亚、柬埔寨、缅甸、土耳其、蒙古、中国、朝鲜与日本。“在亚洲,一切道路都源自印度。”从恒河河谷出来的印度人,在公元前5世纪开拓了斯里兰卡。200年后阿育王遣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去弘扬佛教。虽然这个富庶的岛屿有1500年之久不停地抵抗泰米尔的侵略,它却能保持一种内容丰富的文化,直到1815年英国人入主的时候。

斯里兰卡艺术发端于一些圆顶的古庙达格巴斯(Dagobas),像佛教时代印度北方的塔庙一样,进而发展为一些大庙,其废墟在古都阿努拉德普勒可以见到。这里产生了若干最佳的佛陀塑像,以及许多各色的艺术品。斯里兰卡最后一位伟大的帝王于康提建造“佛牙寺庙”的时候,斯里兰卡的艺术遂告一段落了。独立的丧失使上流阶层趋于腐化,而供给艺术家所必需之刺激、赞助与鉴赏,都不复存在于斯里兰卡了。

说来奇怪,最伟大的佛教寺庙——有的学者愿意称之为世上一切寺庙中最伟大者——在印度尼西亚而不在印度。8世纪时,苏门答腊的夏连特拉王朝(Shailendra Dynasty)征服了印度尼西亚,立佛教为国教,斥资建造了巨大的婆罗浮屠(Borobudur,意为“多佛”)寺庙,庙的本部是普通大小的,设计颇为奇特——一个小小的圆顶神庙,周围是72个更小的塔庙,排列成若干圆形。假如全部仅止于此,婆罗浮屠寺也就算不得什么。这个建筑的壮观在于那个400英尺见方的高台。高台是一个分为7层的巨大石椁(mastaba),在每一部位都有容纳塑像的壁龛,婆罗浮屠寺的雕塑匠人把佛陀的身形雕刻了436座之多,他们意犹未尽,又在各层的壁上刻了3英里长的半浮雕,描述祖师的传奇性的出生、青年时期与悟道等,这些由于技术奇佳而成了亚洲第一流的浮雕。印度尼西亚的建筑术随着这个雄伟的佛庙和附近普南巴南(Prambanam)的婆罗门教寺庙而达到了巅峰,又很快地衰颓了。这个岛屿有一段期间成了一个海上强国,也积累了无数财富,孕育了许多诗人。但是在1479年,穆斯林开始移居到这个热带的天堂,从此以后便不曾产生有分量的艺术,荷兰人在1595年猛扑而至,在以后一个世纪中,一省一省地逐渐吞噬,直到他们取得了完全的控制。

只有一座印度教的庙宇超过了婆罗浮屠的寺庙,而它也是距离印度很远的——事实上是丢失在一处远方的丛林里面湮没了若干个世纪。1858年,一位法国的探险家通过湄公河谷的上部,忽然在树木矮林之间瞥见一个神奇的景象:一座巨大的寺庙,在式样方面是令人难以置信地庄严雄伟,矗立在森林的中间,被灌木丛林缠绕而几乎盖没了。那一天他见到许多寺庙,其中有些已经被树木所覆盖,或者被树木所分裂了。看来他正好适时而至,来中止自然对于这项人类工作成果的侵蚀。在这位探险家穆奥(Henri Mouhot)的故事被别人相信以前,不免经过其他一些欧洲人的实地勘察,然后科学探险队进入了这个曾经是寂静的避世之地,巴黎也有整个一所学院(远东研究所)专门来为这个发现制图并且作研究。今天吴哥窟乃是世界奇观之一。15

在忽必烈的使者、中国元朝地理学家周达观(Tcheou Ta-kouan)访问高棉人的首都吴哥时,他发现该国有一个强力的政府,统治着因稻米与人民的劳力而殷富的一个国家。据周达观的报道,皇帝有5个妻子,“一位是地位特殊的,其他四位符合罗盘的四个方位”,又有大约4000位嫔妃则符合罗盘上面更为微细的刻度。黄金珠宝甚为富足,湖上泛了许多游船。首都的街上满是马车、垂帘的轿子、披着衣饰的大象,而人口则几乎有百万。寺庙附有医院,都配有本身的医护队。

人民虽是华裔,文化却是印度的。他们的宗教基于一种原始的对于蛇虫那伽(Naga)的崇拜,它的扇形头,在柬埔寨艺术中随处可见。然后印度教的三相神——梵天、护法神和湿婆——经过缅甸而传来。几乎在同时佛教也传入了,于是并合护法神与湿婆而成为高棉人喜爱的神明。根据铭文,我们得知百姓向神的侍奉者们逐日地供献了大量的米、牛油以及各种珍贵稀罕的油料。

在9世纪将近结束时,高棉人为供奉湿婆神建造了他们现今尚存的最古老的庙——巴戎(Bayon)庙,现在是不中看的一座半为坚韧的植物所遮盖的废墟。那些没有用水泥结合的石块在1000年的过程中隙裂了,使几乎形成整个塔面的梵天和湿婆的面孔现出了毫无神味的微笑。3个世纪之后,皇帝的奴隶与征战所获的俘虏建造了吴哥窟,这是一件杰作,比得上埃及人、希腊人或欧洲大教堂的最佳建筑成就。有一条12英里长的壕沟围绕着这个寺庙;在壕沟上面有一座铺平的桥,由一些使人不敢亲近的蛇虫石像在看守;然后是一列装饰华美的围墙;再后是宽广的廊道,它的浮雕所描述的是《摩诃婆罗多》与《罗摩衍那》的故事;再往后便是那庄严的建筑物,底基广阔,一层层地上去形如金字塔般愈上愈狭,而到达200英尺高处的神堂。在这里宏伟的气象无损于美,而帮助它到达一种使人心服的堂皇气象,使西方的心灵惊骇之余,疲弱地感觉到东方文明所一度具有的古老伟观。一个人在想象中见到首都拥挤的人众:那列队的奴隶把巨大的石块割裂,拖移和抬举起来;匠人们刻着浮雕和塑像好像时间永不会使其劳作湮没;僧侣们欺瞒着也安慰着百姓;庙妓黛瓦达西(Devadasis,其形象仍留在墙上)欺瞒百姓而安慰僧侣;那些尊贵的贵族建造像空中宫殿(Phinean-Akas)般的建筑物,里面有那宽广的荣耀之台(Terrace of Honor);以及被万民的劳力所高抬在一切之上的,那些有力量的、毫无忌惮的帝王们。

帝王们需要很多奴隶,便从事了许多战争。他们时常得胜。可是在13世纪将结束时——在但丁生命“到了路途的中间”时——泰国军队打败了高棉人,劫掠了他们的城池,把他们华丽的寺庙与宫殿残毁了。今天很少有观光客在松散的石块之间巡行,观察到树木多么有耐心地在石块缝隙间植根或者伸展枝丫,慢慢地把石块扯散开去,因为石块既无意欲也不能生长。周达观讲到许多安哥的人民所写的书,但是这批书籍一页也没有留下来。像我们一样,他们在易朽的质料上写下易朽的思想,他们所有的不朽人物也都消失殆尽。那些奇妙的浮雕显示了男女戴着面纱或网络以防蚊虫和黏滑的爬行生物。男男女女都已逝去了,蚊虫和蜥蜴则仍然存在。

在泰国的邻近,一个半藏族半汉族的民族渐渐地驱逐了高棉人,而发展了一种以印度宗教与艺术为基础的文明。泰国人在征服了柬埔寨以后造了一个新都城叫作阿瑜陀耶(Ayuthia),在高棉人一个古城的城址之上。从这个地盘,他们扩展本身的势力,直到1600年左右,他们的帝国包括了缅甸南部、柬埔寨与马来半岛。他们的贸易东向至于中国,西向至于欧洲。他们的艺人制作各种金银装饰的写本,在木器上用漆绘画,以中国方式烧瓷器,刺绣了美丽的绸缎,偶尔也雕刻了极佳的塑像。16然后遵循着历史公正的进程,缅甸人征服了阿瑜陀耶,把它连同所有的艺术一同毁灭了。泰国人在新的首都曼谷造了一座伟大的宝塔,它的过分装饰也不能遮掩那设计的美。

缅甸人也是亚洲最伟大的建筑者。他们从蒙古和西藏的肥沃田野走下来,一下子便臣服于印度的影响之下,从5世纪开始产生了大量的佛陀、护法神和湿婆的塑像,以及巨大的神庙,其中最为壮观的是堂皇的阿难陀寺庙——这是在他们的古都的蒲甘(Pagan)5000座宝塔之中的一座。蒲甘遭到了忽必烈的劫掠,有500年之久缅甸政府不停地迁都。有一段期间曼德勒成为缅甸的中心建地,也是艺术家们安居之地,他们在许多方面创造了美,从刺绣珠宝以至于皇宫的建筑等——皇宫的建造显示了他们用软弱的木质也能有大的成就。英国人由于其传教士与商人受到慢待而感不快,遂于1886年接管了缅甸,把首都迁往仰光——一个皇家海军可以方便地施予惩处的城市。在那里,缅甸人建造了他们最好的寺庙之一,那便是有名的大金塔,那个黄金的宝塔,每年吸引着数百万缅甸的佛教香客。

印度的伊斯兰教建筑

印度建筑最后的一阵兴旺是莫卧儿人统治时期的事。穆罕默德的信徒们已经证明了凡是他们携刀剑所到之处,当地的人就成了伟大的建造者——如格拉纳达(Granada)、开罗、耶路撒冷、巴格达等。这是可以预期的,这个精强的民族在印度的势力稳固以后,将会在已征服的国土上建立一些伊斯兰教寺庙,与耶路撒冷的欧麦尔清真寺(Mosque of Omar)同样华丽,与开罗的哈桑清真寺(Mosque of Hassan)同样宏伟,而且如艾勒汉卜拉宫(Alhambra)那样精致。这固然是事实,这个“阿富汗”王朝使用了印度的匠人,抄袭了印度的事迹,甚至于取用了印度寺庙中的柱子来供本身建筑的用途,而且,很多伊斯兰教寺庙也仅只是印度寺庙的修复重建而拿来给穆斯林祈祷崇拜。但是这种自然的模仿很快地发展成为一种非常典型的摩尔人的式样,以至于一个人会奇怪地见到泰姬陵竟然是在印度,而不是在波斯、北非或西班牙。

那美丽的库杜卜高塔(Kutb Minar)代表了这种转变。17它是在旧德里由德里苏丹国奴隶王朝的建立者艾伯克建造的伊斯兰教寺庙的一部分,它的建造是为了纪念那嗜杀的苏丹对印度人作战的多次胜利。为了供给这座寺庙与碑塔的建筑材料,共拆散了27座印度的寺庙。在经历了7个世纪的风霜之后,这座尖塔——250英尺高,由精致的红色河石造成,均匀对称,顶层用白色大理石建造——仍然是印度的技能与艺术的伟构之一。一般而言,德里的苏丹们都忙于杀人而没有时间顾到建筑,他们所留下的建筑大多是些陵寝,是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想到自身虽然贵为帝王仍不免一死的情形之下建造的。其中最好的例子便是在比哈尔的舍尔·沙(Sher Shah)陵,巨大,坚固,雄伟,它是较为精强的摩尔风格的最后阶段,再往后便转入纤柔一路而变成了莫卧儿诸王的珠光宝气的建筑风格了。

穆斯林和印度人这两种风格相互联结的趋势,乃是源自阿克巴大帝的折中意向。其匠人为他建造的一些杰作,把印度和波斯的方法与主题交互织成一种精美的和谐形象,象征阿克巴综合信仰中那当地与伊斯兰教两种信条欠巩固的融合。他的王朝第一座纪念性建筑——他在德里附近为他的父王胡马雍所建立的陵墓——已经具有了独特的风格:线条简单,装饰素朴,但是在它的优雅方面隐含沙·贾汗较为美好的建筑物影像。在法塔赫布尔西格里,他的艺术家们造了一个城市,那些早期莫卧儿人的粗犷和后期诸王的娴雅遂相互汇合而融为一体了。一段阶梯上面是一个威武的红色沙石正门,经过那神气的拱门便是一个充满着杰作的园子。这里面主要的建筑物是一座伊斯兰教寺庙,但其中最可爱的房屋是皇帝三位宠妃的馆舍,以及他的朋友圣者契斯提(Salim Chisti)的大理石坟墓。在这里,印度的艺术家们开始显示那种在石块上雕花的技巧,这种技巧以后在泰姬陵上面才集其大成。

贾汗季在族人的建筑史上甚少贡献,可是他的儿子沙·贾汗由于热爱美丽的建筑,而得以使自己的名字几乎和阿克巴大帝一样灿烂。他在艺术家中间滥施钱财,好像贾汗季在他的嫔妃间所做的那样。像北欧的皇帝一样,他从意大利找来一些艺术家,使其指导本国的雕塑者如何从事pietra dura(把宝石镶嵌在大理石上的艺术),这便成了他统治期间印度装饰艺术的特征之一。贾汗不很虔信宗教,可是印度两座极美丽的伊斯兰教寺庙是在他的赞助之下造起来的:穆蒂清真寺(Moti Masjid)和贾马清真寺(Juma Masjid)。

贾汗在德里和阿格拉都造了“堡垒”——即一簇簇皇家的楼馆四周围以护墙,他在德里轻蔑地拆毁了阿克巴大帝的粉红色宫殿而代以另外一批建筑,它们造得最糟的像是一种大理石的糕饼之类,而那些最好的则是世间最纯美的建筑。在这里有那华丽的“朝圣厅”,墙壁是佛罗伦萨黑色大理石为底的嵌花板,天花板、支柱与拱形门都是细镂的石刻,纤美到令人难以置信。在这里也有“觐见厅”,天花板是银和金的,支柱是细镂雕花的大理石,那些拱门是有尖端的半圆形,由许多花形的半圆形构成,那“孔雀王座”已经成为世间传说中的珍物,墙壁上还有以珍贵的镶嵌表现出的那位诗人的豪语:“假如在世间任何地方有一个天堂,那便是此处,便是此处,便是此处。”我们又可得到关于莫卧儿时代“印度的豪富”的一点微弱印象,当我们读到最伟大的建筑史家描述德里的宫殿,面积有马德里附近广大的埃尔埃斯科里亚尔(El Escorial)两倍那么大,并且在当时,它的全部形成了“东方最堂皇的宫殿——或许在世界上也是”。18

在阿格拉的堡垒已经沦为废墟,19我们只能推想它原有的堂皇气象。在众多的花园之中,有“珍珠寺”、“宝石寺”、“朝圣厅”与“觐见厅”、“镜厅”、皇帝的宫殿、皇帝沐浴馆、贾汗季和沙·贾汗的宫殿、努尔·贾汗的“素馨宫”以及那座“素馨塔”,当年被囚禁的皇帝沙·贾汗便在此地看望朱木拿河彼岸他为爱妻穆塔兹·玛哈尔所造的陵墓。

整个世界都知道那个陵墓,它的名字简称泰姬陵。好多位建筑家把它列为矗立于世的一切建筑物之中最完美的。三位艺术家为它设计了图样:一位波斯人乌斯达德·伊萨(Ustad Isa),一位意大利人杰罗尼莫·韦罗尼奥(Gieronimo Veroneo),一位法国人奥斯汀·德·波尔多(Austin de Bordeaux)。好像没有一个印度人曾参与它的构想,它完全是非印度的,纯然是伊斯兰教式的,甚至那些熟练的匠人也部分是从巴格达、君士坦丁堡和其他伊斯兰教信仰的中心地带找来的。2.2万工匠历时22年之久筑造泰姬陵。虽然斋浦尔的土王送了这些大理石给沙·贾汗当作礼物,这座建筑物以及四周的设置耗费了2.03亿美元——在当时是一笔巨大的款项。20

唯有圣彼得大教堂才有像这样得体的入口。通过一座有雉堞的高墙,突然展现在面前的便是泰姬陵——架置在一个大理石的平台上,两旁支架着俊伟的伊斯兰教寺庙式的庄严的尖塔。在前面广大的花园里有一个池子,宫殿的倒影在水中变成了一种颤抖的动人景象。泰姬陵的每一部分都是纯白的大理石、贵重的金属或者宝石。这座建筑是有12面的复杂形体,其中4面是入口。每处转角皆有高塔矗立,顶部则是有尖塔的巨大圆形屋顶。正门一度曾经装有厚实的银铸大门,它的大理石的雕花是异常繁复的。镶嵌在墙上的珠宝字体,是引自《古兰经》中的字句,其中一句为邀请“心地纯洁者”进入“天堂的花园”。内部的设置是简单的,原因在于:土著以及欧洲的窃贼共同盗取墓中大量的珠宝,以及当初环绕贾汗与妻后之石棺那包覆着宝石的黄金栏杆。奥朗则布撤走了栏杆,换以一种几乎透明的大理石的八边形围屏,雕刻成一种奇迹般的乳白色的工细花样,有些参观者认为人类艺术的小件产品中,在美丽方面似乎没有能胜过这围屏的。

泰姬陵不是一切建筑物中最庄严高贵的,却是最美丽的。它看上去并不使人慑服,而仅仅是悦目而已,只有走近一点去看才知道它的完美是和大小不成比例的。当我们在这匆匆忙忙的时代里,眼看到百层高楼一两年内便造起来,然后去细思2.2万人如何地在22年之中辛苦地建造这高不及百英尺的陵墓,这时我们才开始体会到工业与艺术之间的差别。也许在构想泰姬陵这样的建筑时所运用的意志力,比最伟大的征服者所运用的意志力要更大、更深刻。假如时间有知,它会把其他一切事物先毁灭掉,而留下泰姬陵作为人类具有高贵性的证据,以便使最后生存的一个人感到一点安慰。

印度建筑与文明

尽管他设置了围屏,奥朗则布对于莫卧儿以及印度的艺术实在是一场灾祸。他狂热地信奉一种排他性的宗教,在他看来,艺术的内容不过是偶像崇拜和虚荣而已。沙·贾汗本已禁止建立印度教的寺庙,奥朗则布不但继续这项禁令,而且对于伊斯兰教建筑的支持也颇悭吝,以至于在他的统治期间,伊斯兰教建筑也衰微了。印度艺术在他死时也完结了。

我们回溯印度的建筑,发现其中有两个主题,一雄壮一婉柔,一属印度教一属伊斯兰教,而建筑的交响乐则萦绕着这两个主题而进展。正好像在那阕最有名的交响乐里,一开始先是骇人的鼓击,随着便有一阵异常纤柔的乐音,同样,在印度建筑方面,在菩提伽耶、布瓦内斯瓦拉(Bhuvaneshwara)、摩堵罗以及坦焦尔,印度天才建造了强劲建筑物,随后便有位于法塔赫布尔西格里、德里及阿格拉那优雅韵致的莫卧儿风格的庙堂,而这两种主题错综复杂地混合在一起直至最后的阶段。有人说过莫卧儿人如巨人般地建造,却如珠宝工匠般完成工程。但这句格言不如整个用在印度建筑上:印度人如巨人般地建造莫卧儿,莫卧儿人则如珠宝工匠般地完成之。印度建筑物以宏大胜,莫卧儿式则以细节为优;前者具有力的高贵,后者则有美的完善;印度人有热情有气魄,莫卧儿人趣味高雅而善于节制。印度人在建筑上面全都盖满了塑像,令人不知该把它们当成建筑抑或是雕塑;穆斯林厌恶偶像,而专做花卉或几何图形的装饰。印度人可算是印度中古时代之歌特式的雕塑兼建筑大师,穆斯林则是文艺复兴时代的旅居国外的艺术家。整个来说,印度的风格达到了较高的地步,就像高贵比可爱要高一级。稍一细思,我们看出德里的堡垒和泰姬陵放在吴哥窟和婆罗浮屠旁边,好似美丽的诗篇放在深刻的剧本旁边——彼特拉克在但丁之旁,济慈在莎士比亚之旁,萨福在索福克勒斯之旁。其中一种艺术是幸运的个人之优雅而片面的表现,另一种则是一个种族的完全而有力的表现。

因而这一番小小的审察在结束时仍像在开始时一样,不得不承认只有印度人才能真正欣赏印度的艺术,才能用文字作阐释而免于错失。对于一个欧洲人,习于希腊以及贵族式的节制与素朴的规律,这一种滥于装饰和繁复不堪的大众艺术,有时会显得几乎是原始而野蛮的。但这也正是具有古典化心灵的歌德斥责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的大教堂与哥特式建筑风格所用的形容词。它是理性对情感、理性主义对宗教的反动,只有一位本国的信徒才能感觉到印度寺庙的庄严,因为它们的建造,不仅是要赋予美之形式,而是要促发虔敬的心情,并且扶持坚定的信仰的。唯有我们的中古时代——唯有我们的乔托与但丁一流人——才能理解印度。

我们必须根据这些规范来看整个印度文明——作为一个“中古时代”种族的表现,对于他们而言,宗教比科学来得深刻,尽管其理由在于宗教一上来便承认了人类愚昧的永恒性与人类力量之虚妄性。在这种虔诚心理中包含了印度人的弱点与力量:他的迷信和温和,他的内省和洞察力,他的退缩和深度,他在战争中的软弱和艺术上的造诣。无疑,当地的气候影响了宗教,共同地削弱了他的力量,因此他以委诸命运的态度屈服于雅利安人、匈奴人和欧洲人。历史因为他的忽视科学而惩罚他。当克莱武优势的大炮在普拉西(1757年)屠杀土著军队时,它们的吼声宣布了工业革命的来临。

1 普拉西为孟加拉省一村庄,1757年英国人在此地获胜,奠定在印度的统治地位。——译者注

2 或许用印版在织物上印花最先是在印度发明的,虽然它一直没有发展到用印版印书。

3 这些精美的肩巾原为几个长条,有技巧地连接成浑然一体的一块织物。

4 这种尘世的舞已经被香卡(Uday Shankar)以他的不甚正统化的艺术在欧美展示过了,舞者身体的每一动作,手、指、眼等对于有修养的观赏者传达一种微妙而精确的意义,并且具有一种波动的优雅,一种精确的躯体诗韵。

5 更加严格地说共有6种曲题,各具有5种变调,称作ragini。Raga意为色彩、热情、意态,ragini为女性字形。

6 在他为“最后晚餐”所作的草稿素描之中。

7 这是一种假定,我们不知道这些壁画是谁画的。

8 这项概括性说法有一例外,即玄奘在华氏城所见的巨型佛陀铜像,高达80英尺。而由于玄奘以及其他来印度的远东朝圣者的关系,这个巨型佛像很可能是日本奈良与镰仓的大佛的先祖之一。

9 传说中希腊古时诸神所居住的地方。——译者注

10 菲迪亚斯(Pheidias)希腊建筑家雕刻家,生于公元前500年。——译者注

11 这内部和基督教圣堂的内部的相似,提示了印度风格影响到早期基督教建筑物的可能性。

12 卍字形(Swastika)是一个梵文字,其组成系Su(吉祥)以及asti(存在)。这种不断出现的符号见之于许多原始与现代的民族,通常是一种幸福与好运的象征。

13 据英国作家泰勒(Meadows Taylor)表示,在此处“在某些柱子,以及门楣及门框上轩缘等处,雕刻之佳难以描述。没有金银之属雕镂的作品可能更为精美。这种非常坚硬粗糙的石头究竟是用什么工具刻制与磨光的,在今天完全无法知道”。

14 庙顶是单独的一块25英尺见方的大石,重约80吨。按照印度传统说法,它是利用4英里长的斜面拖上去的。这类工作大概使用了强迫的劳力,倒不是什么“奴役人类”的机器。

15 在1604年,一位葡萄牙传教士述及有些猎人曾报道见过森林中的废墟,1672年,另一位传教士也有类似的报告,但无人留意这些陈述。

16 例如在波士顿美术馆中涂漆的佛陀石像。

17 Minar即Minaret,源自阿拉伯文的Manaret,灯或灯塔之意。

18 “德里堡垒”原有52座宫殿,但现今只剩下27座。在1858年印度兵变(Jepoy Mutiny)时,有一队困顿不堪的英军曾躲避于此,夷平了几座宫殿以便空出地盘安置其给养。当时经常有劫掠之事发生。

19 沙·贾汗把这些可爱的宫殿做了堡垒实在是可悲的错误。英国人围攻阿格拉时(1803年)不得不使用大炮攻打堡垒。印度人一见炮弹打到“觐见厅”,便投降了,认为美比胜利更可贵。稍后英国首任印度总督哈斯丁斯(Warren Hastings)把殿中的浴馆拆下来献给英皇乔治四世。这座建筑的其他部分被本廷克爵士(Lord William Bentinck)卖掉以贴补印度的税额。

20 本廷克爵士,几位印度总督之中最仁慈的一位,曾经考虑把泰姬陵以15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一名印度商人,那人相信这些材料可以做更好的用途。自寇松(George Nathaniel Curzon)爵士的任期以来,印度的英国政府对于这些莫卧儿的史迹一直照顾得极妥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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