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第二个百年和平时期的罗马皇帝
罗马帝国在尼禄死后本面临着陷入长期内战的危险。但值得庆幸的是,元老院拥立才华横溢的将领韦斯帕西安为皇帝,帝国因此进入了第二个百年和平时期。此后的一系列伟大皇帝将帝国推向了空前繁荣的盛世。
几位主要的军事指挥官在尼禄死后相互厮杀,只为夺得皇位,罗马帝国因此随时都有陷入长期内战的危险可能。但值得庆幸的是,一年后,来自东方的将领韦斯帕西安带领着一支强大的军队轻松地取得了胜利。公元69年,韦斯帕西安被元老院拥立为皇帝。在其统治下,帝国稳步进入了第二个百年和平时期。他与之后的伟大皇帝创造出了无比兴旺昌盛的罗马帝国。下面我们将概括介绍这些皇帝们在政治和军事方面的作为,以及帝国在第二个百年和平时期的生活和文明。
帝国的整体和平并没有因为边疆地区以及某些行省爆发的局部战争而受到波及。韦斯帕西安在被选为皇帝之前,曾在巴勒斯坦镇压过犹太人叛乱。次年,他的儿子,同样能力非凡的梯特攻下耶路撒冷并残酷屠杀大批犹太反叛者,将这座城市彻底摧毁(公元70年)。耶路撒冷这座城市带给罗马人太多神圣的记忆,以至于被他们视作圣城,因而他们不愿犹太人再回到这座他们热爱的城市。因此,这座圣城成为了罗马的领地,同时,朱迪亚也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
这一时期罗马皇帝们取得的成就主要表现在两方面:其一,边疆防御体系进一步完善;其二,帝国政府体系和管理制度也进一步完善和发展。帝国南面以撒哈拉做屏障;西面濒临大西洋;东、北两面却没有类似的天然屏障。因此,日耳曼游牧部落常年被视作帝国在北部边疆的安全隐患;而同时,东部的幼发拉底河流域则一直受安息——唯一一个未被罗马征服的文明国家——的威胁。
蛮人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实际上威胁着罗马帝国的北部边疆(曾在马利乌斯时代提及)。这种迁徙浪潮曾使印欧部落进入地中海地区,希腊人和罗马人也正是在这种浪潮中迁徙到两大半岛的。北方的蛮人是地中海文明的最大威胁,因为当这种潜在威胁变成现实之后,曾经辉煌的爱琴文明就被一拥而进的希腊人毁灭。罗马皇帝能否长久抵挡住蛮族入侵,这是关系到人类前途的大问题。如果罗马能够扼制蛮族足够长的时间,那么他们就能在同罗马帝国的冲突过程中逐渐接受地中海文明,并在这一过程中产生对这一文明的敬意,为后人保留至少一部分文明成果做出一定贡献。
韦斯帕西安及其两子组成的弗拉维王朝为北部边防的安全竭尽全力(公元69年至公元96年)。弗拉维王朝在结束韦斯帕西安之子梯特的仁政之后,梯特之弟、韦斯帕西安次子图密善继承了奥古斯都所划定的边界线。图密善加强了莱茵河上游和多瑙河上游之间较易受攻击边界地区的防御。但在多瑙河下游地区,他却没有针对日益发展壮大的达西亚王国这一潜在危险制定相应的防御对策。图密善赠送给达西亚国王很多礼物,试图通过这一方式让其停止入侵边界。但图密善这一不明智的举措却给这一地区制造了一个难题,而他把这个难题留给了他的继承者来解决。
元老院在图密善死后推选元老涅尔瓦继承皇位(公元96年)。在涅尔瓦短暂而无为的统治之中,多瑙河下游地区的边境安全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于是这些问题全都留给了勇猛的将领图拉真来处理。公元98年,图拉真继涅尔瓦之后坐上皇位。他很快意识到,如果不穿越多瑙河彻底征服达西亚王国,罗马帝国在多瑙河边界将永无宁日。于是,图拉真率领军队强渡多瑙河,跋山涉水,穿越原始森林,攻克了罗马军团从未突破过的障碍(公元101年至公元106年)。他率军连续攻城拔寨,只经过两次战役,达西亚首都即被彻底摧毁,达西亚国王及大臣们也全部自尽身亡。图拉真在多瑙河上建起一座大石桥(图260),达西亚成为罗马的行省,多瑙河北岸也因此兴起了众多罗马人居住区。这一居住区居民的后代在现代仍被称作Roumanians(罗马尼亚人),他们的国家则被称作Rowmania(罗马尼亚)。这两个词都是由Roman(罗马人)一次衍生而成。图拉真的铁腕政策使得多瑙河下游地区保持了较长时间的安定。
图260 图拉真在新建的多瑙河大桥边献祭
巨大的石桥墩支撑的木结构桥梁和栏杆构成浮雕背景。前方有一座祭坛,皇帝从右侧来到祭坛,其右手端着盘子,准备向祭坛献酒。祭坛左侧有一位上身赤裸的牧师,其手牵一头用于献祭的牛。左侧走过来一群举着旗帜的军官。这是罗马图拉真功德柱上雕刻的许多场景之一,是公元2世纪最优秀的罗马浮雕作品之一。
自凯撒之后,罗马在军事方面的发展一直停滞不前,但到了军人图拉真皇帝统治时期,帝国开始重振了军事辉煌。随后,图拉真着手解决东部边疆问题——北起黑海东端,南至西奈半岛。在东部边疆北部,大部分是以幼发拉底河上游河段为界。罗马只占领了肥沃新月的西半部,却从未征服过东半部亚述和巴比伦尼亚等地区。从塞琉古时代早期开始,波斯的近亲、强大的安息在那一地区延续了350年,曾两次击退罗马远征军。图拉真希望自己能够像亚历山大一样建立一个东方大帝国,于是他率军侵入安息并最终征服了它(公元115年至公元117年)。于是,帝国又增加了亚美尼亚、美索不达米亚、亚述等行省。图拉真在参观完440年前亚历山大在巴比伦死去之地后,无限感慨地说:“名声显赫有什么用,到头来不也只是一大堆垃圾、石头和废墟而已。”后来,由于后方发生了叛乱,他不得不率军撤退。想到自己这场声势浩大的远征就要前功尽弃,图拉真抑郁至极,还因此身患疾病。公元117年,在返回罗马途中,图拉真死于小亚细亚。
图261 日耳曼边界地的罗马要塞和界端
石墙长约300英里,是罗马帝国在最易受日耳曼人侵袭的多瑙河上游和莱茵河上游地区建立的北方边界的防御设施。每隔一定距离都建有地堡,在某些重要的地段会设有据点和营房,戍守边疆的士兵就住在里面。
图拉真的继承人哈德里安(Hadrian,公元117年至公元138年)有两个身份,一是作为杰出的军事将领,二是作为英明果断的政治家。他并没有在东部继续图拉真未完成的征服,相反,他较为明智地放弃了除西奈半岛以外的东部边界,把本国边界缩至幼发拉底河。同时,哈德里安加固了北方边界的防御等级。他在莱茵河与多瑙河之间修建了一道长长的界墙(图261)。除此之外,他在不列颠北部筑起的界墙横跨全岛。直到今天,这些残垣断壁依然存在。从此之后,罗马帝国的边疆地区维持了较长时期的安宁,甚至都没有发生较大的骚乱。直到马可·奥里略统治帝国,北方蛮族在这期间大举迁徙,结束了这个百年和平时期。
图262 罗马军队的一位年轻士兵亚庇奥恩给他在埃及的父亲庇穆乔斯的信
埃及青年亚庇奥恩与村里的其他青年一起应征加入了罗马军队。他们在告别家人之后,在亚历山大里亚登上政府的大船,被运往了意大利。在经历了一场海上风暴之后,他们到达了距离那不勒斯不远的米塞努姆罗马军港。在那里,他们换上军装,请人画了肖像,随信寄给自己的父亲。这封书信是亚庇奥恩请人代写的,代写者在羊皮纸上用漂亮的希腊文书写体来书写。信中写道:“亚庇奥恩希望敬爱的父亲能够好运连连。希望您身体健康,同时祝福您、姐姐和外甥女以及弟弟万事如意。感谢塞拉皮斯神,因为他的保佑,我才能够在海上遭遇风暴时躲过一劫。来到米塞努姆之后,皇帝赐予我三块金币作为路费。我在这里的一切都很顺利。我希望您,我尊敬的父亲,能够回一封信给我,讲讲您的近况,同时也分享一下姐姐、弟弟的近况。这样,我就能够通过您的来信感受到来自您手心的温暖,是您将我养育成人。如果神保佑的话,我很快就会被提职了。最后,替我问候加庇东(一个朋友)、我的姐弟、塞伦尼娜和其他朋友。随信带去我的小画像。我的(罗马)名字叫安敦利乌斯·马克西姆。再次祝您万事如意。”在信的左边还有两行竖写的文字,是亚庇奥恩一起参军的朋友写给家人的问候,就好像现代人写信时加上的附言一样。信被卷好密封,然后交给罗马军事邮政系统来投递。这样的信随后被完好无损地送达目的地,一直期盼着儿子消息的父亲和其他家人就在1700年前的尼罗河畔的小村庄中收到了这封信。斗转星移,老父亲去世了,这封信便被收在家中杂物中,直到今天,考古工作者在房屋倒塌的墙角下发现了它。这封古信已经有了些许的破损,而与这封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封这位士兵后来写给姐姐的信,信中说他已经在罗马边疆驻守多年,并结婚生子了。
图263 罗马边防要塞一瞥(复原图)
左上图为边防要塞的大门,另外三幅图为营房内景。
图拉真和哈德里安统治时期,帝国驻守边疆的军队在古代世界是极为罕见的,他们的规模巨大,组织纪律严之有序。帝国的这支军队由全国各地的人组成,是一支由多民族共同组成的军队。这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英国军队一般,驻守在幼发拉底河的军队可能来自西班牙,而戍守北部边界、抵御日耳曼人侵略的可能是一群来自尼罗河畔的士兵。虽然离家乡很远,这些青年士兵却可以通过覆盖全帝国的军事邮政系统与家人保持联系。我们手中就有一封来自当年一位守卫边疆的埃及新兵写给远在家乡的父亲和姐弟的家信(图262)。士兵平日除了在边界岗位上执勤之外,就和战友们一起生活在边防军营中漂亮的营房里(图263)。这种时刻准备着抵御入侵蛮人的边防军队都有非常严格的纪律。除了常规操练,军队还负有筑路、架桥、建造水渠和公共建筑以及维修界墙等职责。
这一时期,罗马帝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们发展了早在克罗狄乌斯时代就初步形成的那套政府机构体系。为了便于管理,皇帝还任命了一批罗马骑士。至此,一个具有丰富经验的管理层才算真正形成。为了保证帝国政府得以正常运转,他们管理着政府各部门或协助皇帝处理各种事务。在完善政府管理方面,伟大英明的哈德里安取得的成就最大。终于,罗马在统治地中海三个多世纪之后建立起了完善而有效的政府组织。然而这种组织,东方早在金字塔时代就已经出现了。
包税商包征税收制度的废除可以说是罗马在众多变化中最重要的一个变化。这种制度曾给希腊人和罗马人带来了许多麻烦。但如今,广大地中海世界的税收工作都由政府的征税员负责。当想到罗马人直到这时才建立起尼罗河畔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建立发展完善的制度时,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某种感慨。
皇帝把持着所有的政府部门,毫无疑问,皇帝的权力因此被大大地放大和增强。最初,皇帝就如奥古斯都,只是作为第一公民与元老院共同管理国家。而现在的皇帝则变为专制君主,元老院已经很难再对其权力进行干涉制约了。而且,在第二个百年和平时期,皇帝还通过了相关的法律和法规让这种专制统治合法化。令人诧异的是,皇帝们却并没有同样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继承人问题,导致每位皇帝死后都因继承人无法合法解决而有发生动乱的可能。
与此同时,意大利的变化也让人措手不及。当地农民的处境十分凄凉,意大利乡村几乎没有自由民了。涅尔瓦和图拉真动用大量资金,发放低息贷款给那些生活窘迫的农民。然后他们用贷款利息救助意大利城镇里穷困的自由民之子,希望以此培养出新的乡村自由民群体。这是政府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慈善事业,但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另外,由于没有发达的制造业,意大利公民的地位骤降。帝国没有实现奥古斯都的理想——罗马帝国变成以意大利为首的帝国。各行省,尤其是西方行省的公民被皇帝赋予公民权或变相公民权,各行省之中有威望的公民可以在罗马担任高级官职。这样,帝国就发展成了一个地中海国家。这种情况早在奥古斯都时代就显露了出来。意大利最终成了一个普通的罗马行省。
在这个庞大帝国中,各行省的人民向同一个国库纳税,接受同一套法律的约束。因此,那些由罗马皇帝委任的律师都是闻所未闻的天才。他们将以前只适用于罗马城的城市法进行大刀阔斧地修改,使之适用于整个地中海地区。不得不说这部罗马帝国的大法典处处闪耀着他们的天才与智慧。帝国的法律精神是公平、公正和人道主义。在哈德理安之后继位的以仁慈出名的安东尼·皮乌斯皇帝规定,一个被告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罪之前,都必须视这一被告为无辜者。今天的法律就是继承和遵循了这一法律原则。还值得强调的是,这时的法律体系有效地保护了妇女儿童的权益,使得他们免受家长的虐待。因为在早期的罗马,家主被赋予了允许对待家人像对待奴隶一样的法定特权,而现在,奴隶也同样受到了法律保护,主人不再可以随便处死奴隶了。当然,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在重大事务方面,罗马法律是根据官阶的不同来区别对待相关事务的,它更多的是维护了贵族的利益,而非平民百姓的利益。但总体而言,罗马法律在统一地中海世界、建立统一国家方面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它不是针对某一个民族制定的法律,而是适用于整个大帝国的一部通法。对于帝国内的各民族,这部罗马大法典都予以同样公正、合理及有效的保护。同时,以前的那些由城邦制定并一直沿用的古老法律,只要不危机到帝国的利益,也仍然可以继续使用。
行省数量不断增多,但帝国对行省的管理仍然从每个行省单位出发,这些行省中的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城市里。城市与周边社区共同组成了类似于早期希腊城邦的各单位。每个城市都被赋予选举自己城市执政官员和管理城市事务的权利。人们仍然热衷于地方事务,比如在进行公职竞选的时候,候选人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在庞贝城的墙壁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候选者为了拉票而作的宣传。当然,各城市的主权都归罗马帝国所有,由罗马总督管理。
如今,主管帝国各行省的事务的总督们都既有实力也各司其职。我们可以从小亚细亚俾提尼亚行省总督小普林尼写给图拉真皇帝的信中看出他是报以十分的忠诚在完成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而同时,我们还可以从中看出皇帝对于行省事务的密切关注。哈德里安曾到各行省巡视过几年,据此非常了解各行省的情况。图拉真和哈德里安等皇帝对地方事务的关注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地方的压力。同时,地方社区也因此越来越依赖皇帝而逐渐对公共事务不感兴趣了。人们的公共责任意识随着帝国对行省控制的增强而越来越薄弱。我们在后面会看到,这正是罗马帝国衰落的主要原因。
八十八、罗马的行省制度
因为一场大灾难,罗马帝国的一个行省城市被完整地保存下了,那就是被火山灰掩埋的庞贝城。走进这座保存完好的城市,我们仿佛看到了早期罗马帝国的真实生活。
地中海地区大约有6500万到一亿人口。假如人的视野足够开阔,站在直布罗陀海峡环视非洲、亚洲和欧洲,就可以将地中海沿岸的所有居民尽收眼底。摩尔人、北非人和埃及人生活在地中海右侧的非洲;其东方,是阿拉伯人、犹太人、腓尼基人、叙利亚人、亚美尼亚人和赫梯人的故乡;而欧洲,居住着希腊人、意大利人、高卢人和伊比利亚人;在他们的后侧,则是不列颠人和罗马边疆地区的一部分日耳曼人住居的地方。尽管这些民族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服装和习俗等,但他们都在罗马的保护之下,都接受了由罗马帝国建立的如此意义非凡的和平时代。我们看到,绝大多数人生活在城市里,尽管那些城市的规模都较小,但城市生活就是当时人们日常生活的主体。
图264 庞贝城的街道
这就是被火山灰掩埋前的城市模样,街道和人行道都维护得很好。街道左侧有一个公共取水口,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两旁的建筑大都只剩下半截。但庆幸的是,街道左侧仍然有两家商铺大门保存完好,它们二楼的前墙也没有倒塌。
如果能够看到被保存完好的罗马帝国的一个行省城市,对于现代人来说可谓幸事。如今,我们的确有幸可以看到这个名叫庞贝的城市2000年前的样子。这座小城,在梯特统治时期(公元79年)因火山喷发而被火山灰完全淹没。如今,这座城市被发掘了出来,因此我们能够看到在灾难来临之前存在于城市中的街道和房屋、广场和公共建筑、商铺和集市等大部分建筑(图264)。我们可以看到马车经过这条笔直街道时而留下的印痕,也可以看到悬挂在餐厅墙上的精美油画;我们可以看到烤炉中烤焦的面包和旁边的磨面机械(图265),还可以看到厨房里的炊具以及旁边整齐排放在那里准备组装的炉条。走进这座保存完好的略带凄凉的城市,我们仿佛看到了早期罗马帝国的真实生活。
图265 庞贝城带石磨的面包房
在面包房旁边的院子里,我们看到了磨面的石磨。磨片中央被凿成了沙漏的样子。磨片的上部好像一个漏斗,谷物由此滑落至磨中;下部则像是一个倒放的漏斗,为的是使其较为容易地放在固定在底座上的另一片圆锥形磨片上。推动装在石磨侧面的木把手后,两扇磨片就可以将谷物碾碎。
庞贝城与希腊——这座意大利南部的城市相互离得很近。因此我们发现,庞贝城的生活和艺术受到希腊的影响很深,大多都是典型的希腊式风格。在罗马统治的世界里,意大利以东地区的文明只是希腊文明的延续和发展。而在某些方面,尤其是道路交通和邮政两方面,罗马有了突出的发展。宽阔的罗马公路通向四面八方,石子平铺在路上,让公路像城镇街道那样平整。罗马的公路遇山翻山,遇河架桥,有些大桥直到今天仍在使用中。
用车水马龙来形容城市附近的公路最恰当不过了。人们有时会见到某位罗马总督坐在笨重的大马车里,他可能从行省方向来,朝罗马方向去。车厢的帘子垂着,坐在马车里的总督或是在悠闲地读书,或是在向书记员口述着什么。而在总督的马车后面,有一个骑着毛驴赶路的小贩。突然,小贩避到路边,让出大道给一支正在行进的罗马军队。这些士兵耀武扬威,飞扬的尘土也遮不住它们手中武器的寒光。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位骑着马的军官,旁边跟着一个带着镣铐的犯人。这个犯人就是基督教传教士保罗,他被押赴罗马受审。这时,道路迎面而来了一位花花公子,他本来在向坐在轿子中的两位女子炫耀他那漂亮坐骑的美妙步态,因此他很不乐意地为迎面飞驰而来的帝国邮车让了路。邮车直向一座山那边奔驰去。公路上时常会出现满载商品和货物的长长的驴车队,它们吱吱呀呀地缓慢前行,这就是帝国的货车。人们如果想要外出旅行,只能选择乘坐马车或者自行骑马。即使这样,旅行和通信的速度并不比一个世纪前尚未使用蒸汽机车时的欧洲和美洲差,而且这里的道路要好很多。可见,同希腊化时期相比,罗马在交通方面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在航海方面,罗马最大的变化在于这里没有了往日横行无忌的海盗。克罗狄乌斯在台伯河河口建了一个大码头,旅行者坐上停靠在此的豪华舒适大船,一个星期内就能够顺利到达西班牙。同样的,当远在雅典学习的孩子需要缴纳学费时,在罗马的家长就可以寄去一张银行汇票,一周后,孩子就能够收到这笔汇款了。罗马的商人若想要与身处亚历山大里亚的代理人联系,相关信件在十天之内就能够送到收信人手中。当时,来往于罗马港口与亚历山大里亚之间的用于政府运输大米的大船每次只能载几吨货物,但一艘埃及尖塔船竟能载300吨—400吨货物,这样一般容量的船不仅可以用于运输货物,还能够容下几百位旅客。这让当时在位的罗马皇帝极度渴望,也希望自己能建造出这样的大船。逐渐地,各港口开始效仿亚历山大里亚建起码头和灯塔,以便有效地调度和引导进出港船只。每当冬季来临,海上运输也相应停止了。
罗马帝国的商业因为上述种种的积极因素而发展到了前无古人的繁荣兴旺之境。便利的交通让罗马商人得以找到新的市场,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贸易发展到罗马以外的许多地方。意大利的商品甚至远销欧洲和不列颠北部沿海地区。而同时,那里的马口铁又经塞纳河、罗讷河被商人运往马赛。这时,在帝国的另一边,印度洋季风成为印度贸易发展突飞猛进的关键。一支由20艘商船组成的船队常常借季风横穿印度洋,来往于红海与印度各港口之间。他们运到红海的商品又会被骆驼商队驮出沙漠运到尼罗河,最后从亚历山大里亚码头运往西方。亚历山大里亚依然是地中海地区最大的商业城市,可以被称作“罗马帝国的利物浦”。亚历山大里亚堆满了东印度的珠宝、埃及的莎草纸、亚麻布、华丽的刺绣、精致的玻璃制品、向罗马进贡的大量谷物等。当时有这样一句谚语:除了纷飞的雪花,亚历山大里亚什么都不缺。北方大道使得商队顺利进入东方的中国,而中国的丝绸也源源泉不断地运往地中海地区。显然,当时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商业网,这个商业网东起中国海岸和印度港口、西至不列颠和大西洋沿岸港口等广大地区。
图266 帝国时期西西里学生在砖坯上书写的文字
学生们经过砖厂,喜欢把自己在学校学到的希腊文写在砖坯上。有一个小孩,在这块砖的上半部很认真写下10遍大写的“S”(希腊文的“2”),然后又写了10遍字母“K”。紧接着,他用大写字母写了单词“龟”(XEAΩNA)、“石磨”(MγAA)和“木桶”(KAΔOΣ)。随后,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走过来,推开这个小孩子,为骄傲地展示自己在文字方面的优势,写下了两句绕口令(类似于Peter Piper picked a peck of prickled peppers),翻译成现代文字即为:“Nai neai nea naia neoi temon,hos neoi ha naus.”大意为“男孩伐木造大船,大船下海游四方”。后来另一个小孩又接着在下面写了两句话。这块砖充分说明了希腊文的广泛传播和罗马帝国时期的教育普及程度。
长途旅行因为商贸和休闲旅游而变得十分普遍,当时的人们也因此对世界有了更完整的认识。追求精神满足同时资金有余的罗马公民常选择到地中海旅行,就像今天外出旅游的人们一样。那时的旅行者却很难在偏僻的城镇找到歇脚的旅店。如果马车没有足够宽大的车厢,抑或是旅行者忘了带帐篷,那么他们就只能够借宿在商铺的阁楼,并且请求店主提供食物。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些富有的旅行家们一般会随身携带介绍信,以便自己能够投宿于富家宅邸。
图267 北非的一个泥屋村庄旁的罗马圆形剧场
这座如今看来已经破落的村庄曾一度是拥有如圆形剧场般娱乐场所的城市,但最后迦太基以西的广大地区都变成了如这般的荒凉之地。
旅行者碰巧遇上一些成功的商人和官员也不是不可能,即使是行走在各行省城镇之中。他们不仅拥有大量财富,大部分还被封为罗马骑士。在这些人之中,有时会碰到一位地位显赫的大人物,他就是直接被皇帝封为的元老。而在元老和骑士阶层之下,是由商人、店主、工匠和手工业者共同组成的自由民阶层。自由民成立了各种各样的行会、社团和俱乐部,而这一习俗的由来可以上溯到雅典帝国灭亡时代。在某些方面,行会和现在的工会相似,他们联合起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同行业个体之间的相互帮助。此外,有些团体是专为社会活动或节日庆典成立的。如果团队中有人去世了,大家就会集资安葬他。自由民大都是没有太大影响力的商人,但不得不说,各个城镇都有很多自由民,他们是保持帝国繁荣和帝国商贸活动正常运行的主体。
充满元气的城市生活会让漫步的旅行者流连忘返,印象深刻。城市中的自来水、剧场、音乐厅、浴池、体操房、学校等公共设施和场所都是富人出资建造以供社区使用的。在这些热心公益事业的人之中,当数希罗德斯·阿提卡斯的名声最大,他为雅典人捐筑了一座宏伟壮观的音乐厅。希罗德斯就是当时的“安德鲁·卡耐基”。因而,市场上立着一座功德碑,上面刻着一些人对他的感激。政府大力兴办了学校并为教师发放薪水,学校接收了所有儿童,开设了希腊化时期学校教授的所有学科。有志经商的男孩可以请求速记员教自己学习速记方法;期望接受高等教育的少年除了去亚历山大里亚和雅典拜师求学之外,还可以到东西方各地新兴的大学里学习,尤其是他们可以前往哈德里安在罗马创建的雅典娜大学。因此,这些旅行者无论走到帝国何处,都能见到有教养有文化的人。
图268 英国巴斯镇的古罗马浴池废墟
英国巴斯镇有很多温泉,罗马殖民者在这里搭建起了豪华的温泉疗养院。近几年,这座罗马建筑被发掘出来,因此我们得以了解它的基本布局。这是它部分废墟的模型图。图中右侧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水池,长83英尺,宽40英尺。而在其左侧有一个圆形的浴池。这幅图的上部曾建有华丽的大厅,休息室则建在大浴池的两遍,主要是为了洗温泉浴的人可以较为方便地坐在这里休息或者与朋友聊天。
600年前的伯里克利时代或者波希战争时期的希腊对于在此游览的古罗马人来说,都是十分古老和遥远的,人们对于希腊的了解全来自修昔底德和希罗多德的历史著作。那时,罗马还只是台伯河岸的一个商业小镇。当旅行者走到卫城山脚下时,他可能会遥望一眼那已经消失不见的塞米斯托克利斯和伯里克利时代的伟大的希腊。他还可能走进斯多噶学院,回忆自己在这里十分美好的学生时代,因为在其年轻时,父亲曾把他送到这里求学。他抑或漫步在阿加德米学院,因为这里曾是他聆听柏拉图传人教诲的地方。
图269 法国尼姆的古罗马大桥和水渠
罗马人在公元20年修建的大桥和水渠。它主要是为了将25英里外的两股泉水引到驻扎在南部法国尼莫洛(今天的尼姆)的罗马军队驻地里。大桥长990英尺,高160英尺,横跨加尔河谷。水渠架在大桥的上方。这座桥现在仍可供人通过,但桥两端数英里长的沟渠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德尔斐神庙的大理石板和还愿碑上,撰写着有关海拉斯功德的动人故事。这些都是希腊人献给阿波罗神的礼物。当罗马游客穿行于林立的还愿碑之间时,他们也许会发现有些碑只剩下了底座。这时,他应该就会想起,自己曾在罗马朋友的别墅中见到过:他的朋友将本放在底座上的雕像搬去当作了自己家别墅的装饰品。创造了辉煌艺术的希腊城市将自己丰富的文化遗产毫无保留地赠送给了罗马人。即使这样,它自己的商业发展却十分衰败,政治方面也同样软弱无能。
旅行者继续东行,到达小亚细亚和叙利亚中繁华的城市。在这里,他完全应该为罗马统治在这里表现的成功而感到自豪。在这一地区肥沃的西半部,尤其是约旦东部地区,虽然过去是荒凉的游牧区,到现在已遍布繁荣城镇。城镇中有长长的引水渠,除此之外,还有浴池、剧场、巴西利卡等宏伟的公共建筑。这些建筑的废墟依然可以让现代人联想到它们曾经的巨大规模。所有的城镇都由平整的公路连接起来,而且很可能有一条穿过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的公路将这些城镇与罗马连接在一起。
在这些城镇后面,好斗的安息帝国坐落在沙漠的另一边。受过教育的罗马人一定知道五百多年前的色诺芬以及后来的亚历山大大帝曾拜访过一片废墟,而这片废墟就是曾攻到底格里斯河对岸的尼尼微的坟墓。那位罗马旅行者可能在希腊历史和图拉真的报告中得知,幼发拉底河畔离海很近的地方就是巴比伦城的废墟。因为图拉真的帝国扩张理想没能得以实现,所以这位罗马旅行者也不会跨越国家边界线而进入异国他乡。
为了到达亚历山大里亚,他可以走到安条克乘坐罗马大帆船。在那里,迎接他的是一个更为古老的世界。在那座已有400年历史、在那距离目的地很远的地方就能清晰看见的巨大灯塔下,罗马旅行者看到了罗马灯塔的原型。在这里,这位罗马旅行者会看到许多希腊富翁和罗马的游客。在参观完了亚历山大里亚宏伟壮观的希腊式建筑之后,他溯尼罗河而上,进入了一个他们所了解到的最为古老的帝国。在那里,它们看到了比罗马建筑早几千年的建筑。去那里的游客,也像今天去那里的观光客一样,大多是来自繁华大城市的猎奇者,他们资金有余,时间充足。他们无精打采地参观着吉萨金字塔;或划着小船在神庙湖上给神圣的鳄鱼扔食物;或无聊地消磨着下午的光阴;抑或是在那广阔的底比斯平原上投下长长影子的雕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他们相互抱怨着对于船速太慢的不满,谈论着来自罗马的新闻。那些游客们留下的笔记至今仍依稀可见。那位有思想的罗马人,来到这里的参观并不只是简单地为了获得些许快乐,更多地,他会在笔记中这样写道:这块创造过古代奇迹的土地上,有成群结队的牛羊,有无边无际的良田,它们都是罗马的粮仓,是皇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
从罗马人的角度看,代表他们的世界就在东地中海,那里有悠久的古代文明,也就是在希腊的东方式的文明。那位罗马旅行者也发现,这个世界中的人们普遍使用希腊语。但当他从东方返回到西地中海世界的时候,他看到的则是另一个繁荣昌盛的世界。这里就像今天的美国一样,文明刚刚兴起。但是,在整个北非、迦太基西部、西班牙全境、高卢和不列颠,他所见到的几乎全都是简陋的村舍,既见不到城市,也见不到真正的建筑。实际上,除了很少的几个地方曾与希腊人和迦太基人有过一些接触之外,从几千年前的石器时代晚期开始,直到罗马征服时期,西部地区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发展。
图270 法国奥朗日的古罗马凯旋门复原图
在这种纪念性建筑形式被接受认可之后,罗马人为纪念重大战役胜利而修建了许多精美大气的凯旋门。罗马帝国在很多重要城市修建的纪念性建筑至今仍有部分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图中这座凯旋门是建在罗讷河边地雅洛西(今天的奥朗日)罗马军驻防地的凯旋门,主要是为了庆祝公元21年其对高卢人战争的胜利而建的。
塞内加曾说过:“凡是罗马征服的地方,就居住着罗马人。”当然这句话主要是针对西方。因为在西方各地随处可见罗马商人和官员,很多城市都有罗马的驻防军,通用的交际语言也是罗马语言——拉丁语。而在西西里以东地区,希腊语则是通用语言。直到这时,西欧才开始出现了城市,而且都建有由罗马建筑师设计的具有罗马风格的建筑。在迦太基以西的沙漠和海洋之间的北非地区,我们至今仍可见到壮观的公共建筑和城市遗址。罗马的征服使得这片蛮荒之地逐步变成了文明城市。西欧,尤其是法国南部地区也有了很多气势宏伟的建筑遗迹。我们可以通过参观和考察雄伟的大桥、大型剧场、精美的公共纪念碑、豪华的别墅和富丽堂皇的公共浴室——从不列颠到法国南部和德国以及巴尔干北部,来找寻这种风格的遗迹。
罗马臣民的社区点缀着地中海沿岸的风景。在那里,罗马式纪念碑和其他建筑信手拈来——西起不列颠,东至耶路撒冷,再到摩洛哥。它使我们渐渐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东方和西方都在长期发展过程中拥有了高度发达的文明。那位罗马旅行者,在其同胞治理下的世界漫游时,同样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广阔的地中海为圆心,周围环绕着一个个文明国家,而罗马军团又成为这些文明国家紧密结合在一起的纽带。军队驻守在西起不列颠,东到耶路撒冷,再到摩洛哥的边疆,一道坚固的城墙抵挡着蛮族的入侵。如果失去了它们,蛮族侵入地中海文明世界就会像没有防洪堤的汹涌洪水涌入城市一般。现在,让我们再次回到地中海世界的政治中心罗马城,去了解奥古斯都时代之后的罗马文明发展历程——两个百年和平的后75年。
八十九、罗马——世界的中心
罗马在哈德里安统治后期成了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它无论是城市规模、人口数量还是在公共建筑方面都将亚历山大里亚远远甩在身后。人们在享受繁华生活的同时,思想变得迟钝了,文学和科学陷入了停滞期。
罗马在哈德里安统治末期成了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与亚历山大里亚相比,无论是比较城市面积、人口规模还是公共建筑,这时的罗马城都远优胜于它。在尼禄金宫所处之地的广场东部,韦斯帕西安修建了一座大型圆形角斗场(图271),最终由其子竣工,这就是著名的哥罗塞姆大剧院。这个剧院,在梯特时期,曾共容纳4.5万观众观看了为期一百天的血腥角斗。而现在,虽然这座大剧场的大部分建筑已经被毁,但其仍然称得上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也在这一时期,韦斯帕西安最终完成了因尼禄统治时期发生的大火灾而被破坏的罗马城重建工作。
老广场或者广场的扩展部分伫立着帝国时期大部分气势恢弘的公共建筑。随着罗马这座伟大的世界之都商业的进一步发展,韦斯帕西安和涅尔瓦又修建了两个规模更大的广场。这两个广场和凯撒广场、奥古斯都广场在老广场北面组成了一个新的广场群。在这一广场群的西北角,是图拉真修建的新广场。它的规模之大,超过了此前地中海世界的所有建筑。这个广场的一边矗立着新建的巴西利卡商业会堂,而在会堂旁边的空地上耸立着高高的功德柱。功德柱上有螺旋式的浮雕带,其内容表现的是图拉真指挥的每一次伟大战役(图272)。功德柱两侧有两座图书馆,一座是希腊文图书馆,另一座是拉丁文图书馆。直到今天,这座功德柱仍然屹立在现代罗马的街道上,而同一时期建成的其他建筑却早已不复存在了。
图271 古罗马弗拉维(哥罗塞姆)圆形大剧场
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椭圆形,内部四周都有阶梯形的观众席,可同时容纳5000人在里面观看表演。图中剧院的外墙,是皇帝韦斯帕西安和梯特于公元80年修建完工的。大剧院左侧是尼禄铜像,高约100英尺。铜像本不在这里,它最初是被放在广场东侧著名的“金宫”入口处。
图拉真和哈德里安时期的建筑达到了罗马建筑的最高水平,这一事实无论是从气势恢弘、造型精美方面还是从工艺方面进行比较都是如此。尽管我们现在尚不清楚水泥的凝固特性在当时是何人在何地发现的,但我们已知道早在希腊化时期,水泥就已经被用在了建筑上。自哈德里安时代起,罗马工匠逐渐熟练掌握了制作大型水泥制品的技术。哈德里安万神殿的圆屋顶就是由整块混凝土搭构而成的,其直径140英尺。可见,1800年前的罗马人就已经开始使用我们才刚刚开始模仿的水泥结构了。直到今天,万神殿依然坚固如初,它就如同哈德里安的建筑师刚刚撤掉支架时的样子。而在这之中,哈德里安的陵墓也是罗马最大的。与此同时,几代罗马皇帝也都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最后归宿地。这座陵墓是罗马最伟大的建筑之一,直至今日它依然被保存完好。
图272 图拉真功德柱
它坐落在图拉真广场一侧,高耸于两座图书馆之间。它是用大理石砌成的,高100英尺。其上环绕着一条由154幅浮雕组成的螺旋浮雕带,绕柱22圈,共刻有2500个人像。如果将这条浮雕带展开,可以延伸650英尺长。通过仔细观察这些浮雕,我们能够发现它们都是很精美很有趣的艺术品。浮雕表现了图拉真指挥的所有伟大战役。而图中那些断柱则属于与图拉真广场相邻的乌皮亚巴西利卡会堂。
这些纪念建筑上的浮雕散发着罗马最优秀艺术品的光芒。图拉真功德柱上的浮雕就是一本表现他征服人生的精美画册,它比罗马其他的艺术品更能表现罗马人的创造力。但同时,在人物雕刻方面,这一时期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在单纯地模仿伟大的希腊雕刻家的著名作品。当然,现代人也正是通过这些罗马作品了解到了早已失传的优秀希腊作品。因为罗马的人物雕刻承载着希腊风格,因此在罗马的所有雕刻作品中,人物雕像是其中的精品。
这一时期的油画作品中,只有墙壁装饰画唯一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希腊家庭中所悬挂的绘画大师的创作作品被大量仿制。这一时期,肖像画事业非常兴盛。在街头为人画像的画家像今天的照相师一样随处可见,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在一块木板上为人画出肖像。这之中,罗马军队的年轻士兵为自己能穿上军人制服而无比骄傲自豪,因此他们往往会花一点钱请人为自己画张戎装像,然后随信寄给远在家乡的父母看。我们曾在尼罗河流域见过这种画像。
图273 阿格里帕和哈德里安所建的罗马万神殿殿顶内侧
此地最早的建筑是由奥古斯都的一位大臣阿格里帕修建的。而我们现在所见到的万神殿则是由哈德里安重建的。建筑顶部有一个圆孔,直径约长30英尺。圆孔到地面的距离有142英尺,大殿圆顶的直径也是142英尺。这是唯一保存完好至今的罗马古代建筑,屋顶和墙壁仍然保存完好。古罗马人使用的水泥技术在这一建筑之中得到了充分体现。殿顶内侧的设计因为极其精致,所以会给每一个参观者留下深刻印象。如果有兴趣,万神殿可以同圣索菲亚大教堂作一番对比。
越来越多的罗马人选择接受教育,这类人的总量超过了以前任何一个时代。国家图书馆向所有人开放,皇帝通过资助鼓励作家和文学家创作。但是,即使在如此开放和优越的条件下,罗马也没能诞生一位极具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天才作家。罗马文学也像它的雕塑和绘画一样,只是对旧时文学名著的模仿而没有自己的创造,因此文学陷入了停滞状态。在奥古斯都时代,这里曾经有过短暂的文学黄金时期,但后来,文化的中心又很快地回到了雅典。雅典的四所学园合成了一所政府大学,并且得到了皇帝的关注和资助。但尽管如此,罗马的文学还是对社会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帝国的作家一直在努力推动其文学的发展和繁荣。哲人或修辞学老师在将自己的演讲稿编辑成册时,自己都会在书名下注明“成书于罗马”。
帝国中的诗歌变得不再流行,相反,散文作家却开始崛起。尼禄大臣塞内加有关个人行为和品德的论文和信札都非常吸引人。这些作品表现了其对于高贵人性的推崇,很多读者都通过这些文章认为他皈依了基督教。他的散文风格对社会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很长一个时期内甚至超过了西塞罗。皇帝图密善之后的几代皇帝都奉行宽松的统治政策,这使言论自由有了很大的发展。塔西陀也因而能够毫无顾忌地在他所著的历史著作中表达自己对于奥古斯都至图密善时期的见解(公元14年至公元96年)。虽然他只是表达了他的一己之见,揭露了尤利乌斯皇族的阴暗面,但他的著作仍以其独特的文学表现风格而成为一部伟大的历史著作。他还在其他作品概括介绍了日耳曼,这成为我们所掌握的有关北欧人生活最早的史料。小普林尼与皇帝图拉真之间来往的书信也是古代最优秀的作品之一。这些书信会让我们想起早于他们2200年的古巴比伦国王汉谟拉比的书信。
虽然有的作家生活在罗马之外,但他们的作品仍然应该与同时期的其他几位希腊作家的作品联系在一起来欣赏。普卢塔克,出生于海罗尼亚,一个马其顿的菲利普王镇压过的希腊维奥迪亚的小村庄。他通过把希腊、罗马伟人放到一起,将每位希腊伟人同一位罗马伟人做对比,写下了一部著名的伟人传记。尽管这部传记中有过多的想象成分,但仍可称得上是一座展示希腊、罗马英雄的博物馆。在一千八百多年间,这部作品一直深受读者喜爱。在这一时期,有一位曾出任过罗马小亚细亚行省总督的希腊作家,名叫阿里安,他搜集并整理了流传到当时的所有关于亚历山大大帝的故事,模仿色诺芬的《长征记》写出了《亚历山大远征记》。他依色诺芬著作模仿而成之作是那个时代里大量的模仿作品之一。阿里安并不是伟大的散文作家,也无法称之为伟大的历史学家,但如果没有他的搜集和整理,现代人就不会对亚历山大大帝有这么多了解了。而波萨略则编写了一本内容最为丰富的希腊手册,这本书详细描述了当时的雅典、德尔斐和奥林匹亚等希腊主要城市的所有建筑和纪念碑。他用文字描绘出了古代希腊世界的不朽画卷——从造工精美的雕像和神庙到气势宏伟的剧场和公共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