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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帝国时代的埃及

作者:JH布雷斯特德 当前章节:156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四、尼罗河上追溯埃及封建时代

金字塔的建造者为我们展示出的是人类在力量、建筑和艺术方面所取得的重大成就。当人类历史进入到封建时代之后,进步所涉及的领域就进入到了道德和品格,宗教的产生是建立在这些领域的长足进步之上的。

我们从开罗码头朝着尼罗河溯流而上。朝着远方望去,出现在河西岸的地平线上的是一长排巨大的金字塔,金字塔时代的辉煌文明就是以它们为代表的。金字塔随着航船的不断驶向南方在慢慢地向后退去,在一大片棕榈树丛之后消失不见了。而没过多久其他的一些古代埃及遗迹又在我们面前展现出来了。继续沿着长满棕榈树的河岸往南前进,我们还将在那很远的地方看到一些建筑,这些建筑物是一些坟墓和纪念碑。封建时代和帝国时代就是这些遗迹向我们诉说着的尼罗河的两个更伟大的时代。我们继续坐着轮船向南平稳前进。尼罗河此时已变得曲曲折折,轮船不时拐向河谷纵深的地方,靠近风雨剥蚀、疮痍满目的河边悬崖。许许多多墓门就凿在这些崖面上,岩壁中凿出的墓室就隐藏在那些墓门后面(图57)。

埃及封建时代是这些俯瞰尼罗河的崖墓最主要的建造时期。这些崖墓的主人是生活在距今五个世纪之前的时期,他们的祖先早在金字塔时代就开始在这里生息繁衍。经过漫长的岁月,相比于他们的祖先,修筑这些崖墓的贵族们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他们能够根据当时的制度得到国王赏赐给他们的土地,他们在自己的庄园里拥有绝对的权力。贵族所拥有的庄园很大,庄园的土地也极为肥沃,阡陌纵横,庄园中的一切情况都在这些居高临下的崖墓的俯视之下。封建制度是这种以土地分封贵族的制度的代名词。封建制度在埃及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时间,埃及封建制度的鼎盛时期是在公元前2000年。

图57 埃及贵族的崖墓——封建时代

金字塔时代的石砌坟墓不同于这些在悬崖上挖成的崖墓。想进入祭祀室可以通过门廊,许多记录和一些彩绘浮雕也出现在那里。与金字塔时代的浮雕相比这些浮雕极其相像。贵族将他对待人民的态度也记录在这个祭祀室里。他说:“我不会欺负任何公民的女儿;我也不会欺凌任何一个寡妇;我不会驱逐任何一位农夫;我也不会赶走任何一个牧人……在我的辖地内,绝不允许看到悲惨的生活;在我统治下,绝不允许出现饥饿现象。假如出现饥荒,我会把奥瑞克斯庄园的所有田地都开垦出来,以维持人民的生活,为他们提供食物,消除饥馑。无论是对寡妇还是有夫之妇,我都一视同仁;我不会因为给了下等人好处而得意。”许多这样的铭文出现在这些墓中。

我们发现了一些在金字塔时代刻在石头上的铭文。除了这些大型石碑的碑文外,在那个时代,我们很难找到其他可据以了解过去历史的文字,这是由于那个时代的所有莎草纸卷都没有完好地保存下来。封建时代就已经不会再遇到这种情形了,这是因为封建时期就已经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图书室——贵族图书馆,在这里我们能够找到一些书的残片。图书室建造在墓之中,莎草纸是里边幸存书卷制作的材料。这些纸卷被绑好后放在了罐子之中,之后会根据门类分别贴上标志,在书房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这可以说是到现在为止我们找到的最古老的图书。从书架上取下几卷书,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故事就记录在这些书卷之中。这其中有的是讲述埃及人在亚洲探索冒险的经历,有的则是诉说远航船只在幽灵岛上失事的故事。在红海与一个不知名的大洋的连接处有一座幽灵岛。最早的“船员辛巴达传”(图58)恐怕就是这个故事了。古代智者和术士创造奇迹的故事也被他们记载在这些书卷之中了。摩西在法老的宫廷中创造奇迹的故事比这则故事发生的时间还要晚一千七八百年。

通过这些埃及古老图书所记载的故事我们能够发现,一些社会问题已经是那时期作者所关注的问题。明辨社会善恶是这些作品的主题之一,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疗治社会流弊;作家们还讲述了穷人和卑微者的生活中经历的苦难;他们还通过形式多样的方法向统治者进言,劝诫统治者对待贫弱阶级要拥有公正、善良之心。人性的邪恶和人类前景的暗淡也是一些作家在作品所要展示的主题,甚至还有一些作家做出了预言,预言圣明正直的统治者就要降临,“好牧人”是他们对这些统治者的称呼。“希望”是这类作家在作品中所要传递给人的,他向人们诉说即将出现一个英明的统治者,正义和幸福是这位统治者所要给予人们的。社会理想主义思潮——一种我们称作“救世主义”便由此兴起。这种思潮最为普遍地出现在了希伯来人那里。关注社会问题的先驱者就是这些封建时代的埃及作家。我们通过他们的故事认识到,与金字塔时代相比,封建时代在很多地方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类在力量、建筑和艺术方面取得的巨大进步是我们在金字塔的建造者那里所看到的,但当人们进入到封建时代之后,人类的进步所涉及的领域已经包含了道德和品格方面,宗教就是产生于这些领域的长足进步基础之上的。

图58 埃及的男孩女孩们在4000多年前就已经阅读到失事船员辛巴达的故事了,辛巴达书面故事最早就出现在这里。一张纸草书页的三分之一——这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草纸上描写道:“船失事后,除了我其他人都遇难了,无一幸免。我一个人孤独地在那个由巨大的海浪把我抛上去的岛上生活了三天,伴随着我的只有跳动的心脏。树林是我睡觉的地方,直到阳光将我唤醒。之后,我便起身到处搜寻能够吃到的东西。无花果、葡萄和鲜美的蔬菜是我找到的食物,等等。”紧接着,一个长须魔怪抓住了辛巴达。这个魔怪的身份是印度洋入口处红海上的幽灵岛的君主。魔怪对辛巴达很友善,留他在岛上生活了三个月,之后还送给他不少的财宝,并把他送回到了埃及,这个人到后来消失不见了。这些内容就书写在整幅的莎草纸上。莎草纸宽五六英寸到十或十二英寸,长约十五英尺到三四十英尺。保存的时候就将这些草纸卷起来。这可以说是最早的纸卷书,小的有大学文凭那么大,大的则像一卷糊墙纸。

在人们的思想中,到了封建时代,神已不再只是自然界的主宰,不只是能够控制太阳、月亮、陆地和海洋,神同时还能主宰人的灵魂。埃及人在这个时期已相信,是非领域也是神所管辖的。任何人都需要在上帝面前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每一个灵魂都得以现世的品格向来世做出交代。由于这种观念的出现,精神上的对抗也成为人类除了物质上的争夺之外而最为重要的斗争,物质生产逐渐向精神追求的方面扩展。伦理价值等精神追求开始让人类注重起心灵方面的关怀。人类的整体发展史上,最根本最有价值的重大进步就是由物质转向精神层面。人类在这方面的变化,是火的获取和金属的发现与之无法相比拟的。

图59 天文仪器——古埃及

这是至今所发现的最古老的天文仪器,现收藏于柏林博物馆。这个天文仪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顶端连有把手的简易铅垂线。观察者可手执另一部分,直接在某一给定位置透过顶端的长缝,可观察诸如北极星之类的星星了。在观察者和北极星之间放一长竿,当长竿和北极星对齐时,天文员即可测出它的经线,也可以观测每一个经过经线的恒星,测算时间,有价值的资料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被记录下来。

也许,在这大量的莎草纸卷中就有关于俄赛里斯神的剧本。俄赛里斯从生到死、从安葬到复活的动人故事是这个剧本所主要描写的。盛大的宗教活动在那时每年都举行一次,是当时最受欢迎的节日。节日的主角就是俄赛里斯神,他的一生就是剧本通过这样的节日活动描绘出来的。我们目前所知道的最早的戏剧可以说就是俄赛里斯剧了,它类似于耶稣受难剧,流传了很多年。令人感到遗憾的是,记载该剧的草纸卷已找不到了。许多诗歌也出现在这些幸存的纸卷中。那个时代中,宫廷中的文武大臣在国王每天早朝的时候都必须一起高唱赞美歌,以此来表达出他们对于君主的崇敬之情。除此之外,还有一首为法老专门准备的节日赞歌。当宫廷中举办大型节日活动的时候,两队歌手同声歌唱。这些赞歌由并列的诗节或诗行构成,与希伯来《诗篇》中的诗行很相像。这种诗歌形式是流传下来的最古老的诗歌形式。

封建时代的科学发展情况也被记录在这些书卷之中。最有价值的著作是一部公元前 17世纪的古老医学著作——《埃德温·史密斯文稿》。这本书的编著时间是在希克索斯时代晚期。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学著作。我们在这部著作中能够看到,人类已开始致力于观察、辨析和记录事实,并由此得出了结论。这是一篇论文,论述的是关于内外科医术的,人体的某些部位在其中都有所涉及。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论文只论述到了胸腔和上脊椎骨部位。这篇论文还记载了人类最早对人脑的观察。在这篇论文中第一次提到“大脑”这个词,使用该词最早的文章就是在这一篇古文献中。那个时代的外科专家已经发现下肢的控制中枢是大脑,并且对此已经开始做了很多的研究。换句话说就说,很久远的古代就已开始了现在所谓新兴的有关大脑的医学研究。外科缝合手术在这篇医学论文中也是首次提到。当时的内科医生已发现人体内部动力系统的中心是心脏,只是对于血液循环系统还缺乏认识。还有一些论文认为恶魔与人体疾病的产生有着联系,使人患病的是恶魔,特别是那些精神不安现象,更是由于恶魔的作祟。除此之外,一些简单的十进制算术规则也被一些书卷记录下来。我们已经了解到,古埃及人早已开始运用十进制。基础代数和初级几何等内容也被记录在一些书稿中,甚至连圆柱体或半球体的体积计算等问题都有记载。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埃及人都能运用合理的近似法计算得到较为准确的答案。还有一点值得我们关注,那就是那个时期的埃及人已经能够通过一些简单的仪器来对天体进行观察了(图59)。天体记录和地理学方面的文献一样都已丢失了。我们能够知道的就是,行星和恒星在当时已被埃及人分辨出,当然完整的天体系统概念在当时还没有形成。黄道十二宫的划分也不是出自于他们的观察。

图60 公元前17世纪的埃及医学著作,是最古老的科学论文。选自埃德温·史密斯的纸草书。

当人们在这些领域中取得长足进步时,法老们在封建时代的管理水平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为了征收赋税方便,人口普查每隔几年就要进行一次。世界上仅有少数国家保存下来类似的统计材料。大型的土堤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埃及人筑起土堤是为了灌溉农田,尼罗河水通过他们围成的土堤——这种围堵起来的土堤就像一块巨大的盆地来蓄存起来,当出现干旱的时候就会开堤放水,由此使得使农田能够旱涝保收,粮食产量不断增加。直到今天还留存的水位刻痕是他们当时连续多年观测尼罗河水位的证据。在河谷的岩石上面,现在仍留存着第二大瀑布处刻下的水位标记。我们的政府在修建大规模水利工程方面刚刚开始,而4000年前埃及人早已修建大规模的水利工程了。

图61 古要塞哈米吉多顿废墟

这里曾经是埃及和亚洲长期征战的战场。埃及征服者图特摩斯三世在公元前15世纪成了这里的主人。公元1918年英国和土耳其之间的决战是发生在城墙下的最近一次战争。芝加哥大学东方研究所正在这里进行考古。探险队总部在图中左上方可看到。

与此同时,封建时代的埃及统治者还通过水路掠夺别国的财富而向外扩张。他们的舰队在周围的岛屿上极为活跃,他们在爱琴海上往来穿行。克里特岛在当时极有可能处在埃及的统治之下。他们在红海北端向西开凿运河,直通东部三角洲上最近的一条尼罗河支流。尼罗河的许多支流就分布在三角洲上,河水通过许多河口流进地中海。法老的红海船队可以通过运河在这种地理形势的帮助下进入到尼罗河的近东支流,然后顺流而下直抵地中海。红海与地中海在4000年前就已经通过苏伊士运河第一次连在一起了。这一创举与巴拿马运河对于我们的意义一样重大。尼罗河上的船只随着运河的开通还可以从东部三角洲出发,前往非洲的索马里海岸以及印度洋海峡。当时,蓬特统治着索马里。这片水域对封建时代的埃及船员们来说就是世界的尽头,他们所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为沿途封建庄园的村民们带来了不少的欢乐。

法老在那个时代还组建了一支舰队,舰队规模不大。法老的强大威力无论是在南部还是在北部,无论是在巴勒斯坦还是在努比亚都有所展示。他向南征服了努比亚,第二大瀑布的大部分地区都被他征服了,埃及境内的河段也因此增长了200英里。为抵御努比亚部落的袭扰,他还在边境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直到今天这些工事还留存着。法老在封建时代创立的统治制度对后世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早期的埃及统治者的管理方式就是以此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西斯特利斯”是一个伟大而光荣的称号,他被记载在埃及的史册之中,有三位国王都曾用过这个名号。法老的权力在公元前1800年以后突然崩塌了,随之消失的还有他们的统治方式。

五、帝国的开创

卡纳克神庙像一部巨大的史书,它矗立在曾经辉煌一时的底比斯城中,在这所神庙之中记述着埃及帝国的许多故事。

伟大的尼罗河人民经历的两个时代的故事[1]正是通过尼罗河岸边的遗迹向我们诉说的。我们继续南行离开了埃及封建时代的墓穴,一堆堆巨大的石头建筑废墟和一根根高大的石柱在我们前行了四百英里后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尼罗河东侧的棕榈树丛中散布着这些遗迹。它们是底比斯城废墟的其中一部分。底比斯城曾经繁盛一时,而这座古城遗址将会对我们诉说的故事是埃及古代第三个时代——帝国时代——的故事。

大型坟墓穴以及大型庙宇在这里都能看得见。底比斯古城的卡纳克神庙是我们了解帝国时代的埃及重要一站。就如同吉萨坟墓对我们研究金字塔时代的作用一样,这座神庙对我们研究埃及帝国时代的作用极为重要。我们发现,在这座巨大的庙宇中我们能看到那些雕梁画栋,气势极为宏大。埃及人在亚洲征战的场面是庙宇墙壁上的大型浮雕所表现的内容。敌人看到法老像巨人一样站在他的战车上,向前冲杀,变得溃不成军。马这种动物是金字塔时代的法老从未见过的,即便到了封建时代,法老们依旧还是未曾见过马。我们第一次看到了马的形象是在帝国时代的遗迹上。亚洲人在埃及封建时代的末期侵入了埃及。这支来自亚洲的入侵者的情况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希克索斯人是对他们的称呼。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他们统治了埃及及周边的亚洲地区。西亚出现驯马的时间是在公元前21世纪的时候,希克索斯入侵者为尼罗河谷带来了第一匹驯马。战车在埃及的出现是随着驯马进人埃及之后。埃及人通过连绵不断的战争,吸收了当时先进的文化,一个军事帝国逐渐地诞生了。

进入帝国时代的埃及法老成为皇帝。帝国拥有强大军队,这些军队是由弓箭和重型战车组成的。他们带领着这支有着良好素质和管理素质的军队南征北战,东拼西杀,从亚洲幼发拉底河到尼罗河第四大瀑布的非洲地区大片领土就是由这支军队征服的。于是,埃及被帝国色彩涂抹得更加绚丽多彩。我们这里所提到的帝国,是指一个国家群,它是由一个最强大的国家统治和支配的。许多国家共同组成了埃及帝国,早期东方世界的大部分地区都囊括其中。小城邦是各个国家的组成形式。在国家管理方面,小城邦就已经设立了行政管理机构,而人员组织则扩展到帝国一级。在帝国中法老拥有绝对的权力。法老的权力历经了四百多年,从公元前21世纪早期一直持续到公元前16世纪。

图62 帝国法老在驱车冲杀

敌人在法老战车面前溃不成军。敌兵在高大的法老及其健壮的战马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这是卡纳克神庙大厅外墙上的一幅浮雕的其中一部分。整个浮雕有170英尺长,刻画的情景是法老征战的。这些雕刻原来都有着鲜艳的色彩,彩绘浮雕使得表达效果得以增强,这也让法老的英雄形象在人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浮雕的色彩如今已经都褪掉了,浮雕本身也因风雨剥蚀而风采不再,本图因此也显得不是特别清晰。

卡纳克庙像一部巨大的史书坐落在那座曾辉煌一时的底比斯城屮,它在向我们诉说着埃及帝国的那些故事。一座高大的方尖碑矗立在神庙大厅后面。该碑是埃及帝国早期的杰作,近100英尺高,是由花岗岩制成的。哈特谢普苏特女王是这座丰碑的制作者,她是埃及历史上的第一位伟大女性。这样的石碑过去曾有过两座。女王的工匠们居然能从第一大瀑布处的花岗岩采石场中采出两块巨大的石碑来,可见他们的手艺是多么精湛。他们将采出的石碑装上大船,沿着尼罗河而下,运送到卡纳克神庙,在神庙院内再将它竖立起来(图63)。女王有着远大的志向,她曾派出由五艘船(图64)组成的探险队穿过红海进入蓬特,将那里的热带非洲的名贵物品运回来供她享用,她正在底比斯城西悬崖兴建的雄伟庙宇就是用这些物品来装点的。她是一位卓越而伟大的女性,通过她所取得的伟大成就就能够看得出来。在碑基周围看到一些石块,这在我们参观哈特谢普苏特方尖碑的时候也会看到,这说明了方尖碑曾被人用石墙从顶到底围了起来。这件事是图特摩斯三世做的,他是女王的非亲生儿子。图特摩斯三世这样做是为了将女王连同其助手们的名字抹去,让人们忘记女王的统治。当然那些建庙竖碑的能工巧匠们的名字自然也少不了。但是,盖尖碑的砖石后来坍塌了,哈特谢普苏特的英名依然闪耀在方尖碑上,图特摩斯三世此举劳而无功。

图63 在尼罗河上运送哈特谢普苏特女王的方尖碑(公元前15世纪)

尼罗河大驳船上装着两块方尖碑,这艘船有300英尺长。方尖碑长97.5英尺,每块重达350吨。也就是说驳船承载的重量是 700吨。为了拖动它而使用了30条拖船,分成了三列,每列有10条船。总共有960个划桨手分布在这些船上。工程师们乘在其他小船上,在他们的指挥下,这些人从第一大瀑布的采石场顺尼罗河而下行驶150英里,将方尖碑运到底比斯。碑是通过方尖碑下面的一个拖撬被拖到岸上的,之后被拖到卡纳克神庙,在那里竖起来。本图是根据底比斯王后的神庙墙上的浮雕制作的复制品。

图64 部分舰队正在蓬特地区装载货物,他们属于哈特谢普苏特女王

五艘船组成了哈特谢普苏特的舰队,两艘船只能够在本图中被我们看到。这艘船已经停靠在岸边,船桅杆上的帆已被卷起来。船上的货物正被船员们通过跳板向下搬运。船舱顶上有一只大猩猩,一位船员正在逗弄它。船上载有的蓬特国的宝物就写在上方的铭文之中,这些宝物包括了东方(天国)美丽的香木,贵重的没药树脂,新鲜的没药树、乌檀木和象牙,还有绿色的伊姆金、肉桂木以及两种带香味的化妆品及许多的动物,这些动物包括大猩猩、猿猴和狗。除此之外还有南方豹皮、土著人及其子女。“没有任何一位国王曾拥有过如此多的美妙东西。”底比斯的王后庙墙上所刻的就是这幅画。

埃及历史上第一位大将军就是图特摩斯三世(图65),他是埃及历史上最厉害的征服者,“埃及的拿破仑”是后世送给他的赞誉。他从公元前1500年到公元前 1447年的五十多年间一直统治埃及。他的长达二十多年的战争故事在卡纳克神庙的墙上能够被我们可以读到。图特摩斯在这二十多年里征服了西亚各国,将它们纳入埃及巨大的帝国版图之中。他的战船在此时还驶向了爱琴海,将自己的势力扩张到了海岸对面,并在爱琴海岛屿委任了一位将军作为总督管理着这片区域。

图65 A图特摩斯三世的肖像,他是古埃及的拿破仑,B图是他的木乃伊

花岗石上雕刻着图特摩斯三世的肖像(A)。我们可以将这位厉害的征服者木乃伊的真实的脸与他的肖像做一个比较。从B图中可以看出,同木乃伊的轮廓(内线)相比花岗石上的肖像轮廓(外线)与之平行,两者极为相近。这表明了此时的肖像造型技艺在当时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 * *

[1] 古埃及经历了三个时代:(1)约公元前3000年到公元前2500年是金字塔时代;(2)兴盛于约公元前2000年的是封建时代;(3)约公元前1580年到公元前1150年属于帝国时代。

六、埃及帝国的鼎盛时期

人类首次相信统治大地的是一位世界之神,他是世界唯一的主宰。这种一神教思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古代的东方是宗教中的帝国主义的渊源所在。

法老在远征亚洲和努比亚的历程中,获得了巨大的财富,也宣示了自己的武威。帝国也由此变得更加强大而繁荣。帝国强盛的最好见证就是那些辉煌的大型建筑。古老的埃及艺术与建筑史也由此翻开了崭新一页。人类建筑史上最宏伟的大厅就是我们造访过的卡纳克神庙建造的廊柱大厅。柱身高达69英尺,立柱立在了中央过道(图66)上。廊柱的柱顶极大,能够容下一百多人。廊柱的侧翼顶窗已不像金字塔时代的窗口那样低矮,而是变得更加高大明亮,由此发展而成的就是后来的长方形教堂建筑。

图66 卡纳克大厅复原图——埃及帝国最大的建筑

埃及帝国的统治者们拥有了建造最大的廊柱式大厅的实力是源于从亚洲掠夺来大量的财富。卡纳克神庙唯一一个大厅就是这座大厅。大厅有338英尺宽,170英尺高。厅内地板的面积与巴黎圣母院相当。有16排廊柱立在大厅中,一共是136根柱子。中央正厅(三个中央走廊)高约79英尺,有两排廊柱,共12根。为了在两侧安装高大的天窗,建筑师们使中央正厅高过其他部分。与最早的低矮天窗比较,之后的欧洲长方形教堂的发展来源就是这种天窗。

类似于底比斯庙的神庙,在穿过一簇簇深绿色棕榈丛后看到的那些林立的方尖碑和法老巨像之间随处可见。金银装饰着这些庙堂,显得光彩熠熠。波光潋滟的湖面上倒映着庙宇[1]身姿,呈现出一派诗情画意的景象。远古世界从未出现过这一景象。游客走进庙堂,就置身于宽敞明亮的庭院之中了。庭院显得格外壮观,这是因为环绕着的廊柱十分高大。你只要站在庭院后面的大厅中向林立的廊柱望上一眼,就会觉得仿佛置身于一个神变莫测的世界。这里很像是一座雄伟的“纪念碑城”,庄严的斯芬克斯大道与各个庙宇相连,庙与庙直接相通,可以说整个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纪念馆。

图67 底比斯的卡纳克神庙和尼罗河谷鸟瞰图

有两条虚线划分开的地区在底比斯的地图上,也就是我们在这幅图中所看到的地方。我们只能在这幅图看到古城的部分地区,其他部分的古城沿河两岸延伸。

雕刻家和画家们也为埃及宏伟的建筑贡献了一份力。石头花饰雕刻在了神庙的廊柱顶端。廊柱是着色的,廊柱上的那些植物雕刻由于涂上了五颜六色的涂料而显得更加生动。大型的战争场面被雕刻在了庙墙上。墙上的画面也是上过彩的,这些色彩极为艳丽。巨型的法老雕像在庙前矗立着,这些雕像都非常高大,要比庙前的高塔还要高。人们在方圆几英里内都能看到这座大约有八九十英尺高、1000吨重的雕像的雄姿。一列现代火车的载重量也就相当于这座雕像的重量。但是,与作为一个整体的雕像相比火车所载货物是零散的,所以搬运难度并不大,但作为整体的雕像由于不能进行切割,帝国时代的工程师们是运用运输方尖碑那样的方式来运输这些雕像,长达几百英里的搬运路程其难度是极其巨大的。即便这样,一块由巨石刻成了的伟大的雕像还是被艺术家们完成了。埃及艺术正是在这些巨型石像的创作过程中得到巨大的进步。

图68 竖在卡纳克的方尖碑——哈特谢普苏特及其父图特摩斯一世

哈特谢普苏特女王的方尖碑是较远的那个。这是从尼罗河第一大瀑布的采石场运来的两块方尖碑中的一块。另外一方尖碑已成了碎片。碑体底部有8.5英尺厚。

阿蒙霍特普三世的两尊巨像在我们从卡纳克越过尼罗河到达的底比斯西面的平原就能看到,到现在还矗立在这里,埃及皇帝雕像中最豪华和气派的一个就是这座。靠近这两尊雕像,我们就能够看到,在他们身后拔地而起的西部绝壁衬托出了雕像的雄伟壮美。帝国显贵是这些崖壁上凿的几百个墓室的主人。随法老征战于亚洲和努比亚疆场的功勋卓著者也葬在这些墓室中,还有那些伟大的天才艺术家和建筑师也埋葬在这里。他们创造了这些辉煌建筑,底比斯成为古代第一座伟大的“纪念城”正是由于他们所做出的努力。他们的名字在这些墓室中也出现了,他们生活的长篇记述也能够在这里找到。很多感人的故事也被记载在墓穴之中,其中一个故事是这样的:一头狂怒的大象在一次皇家猎象活动中猛追图特摩斯三世。一位将官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保护了国王,将象鼻挥剑斩为两段。而在另外一座墓穴中,则记载着一个军官的故事。后世广为流传甚广的“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原型就是这个故事,这位军官在攻打巴勒斯坦的遮帕城时,把他的战士藏在背篓里,驮在驴背上蒙混进城,然后突然袭击,一举占领了该城。现代人还未将这些废墟覆盖的墓穴发掘出来,陈列于巴黎的卢浮宫的一只金盘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图69 卡纳克大厅中央厅的高大廊柱

每个柱顶可容纳100人,它们就在两大方尖碑的左侧。

古埃及家庭生活的缩影就在这些墓穴之中,死者的墓穴中有家人们为他们准备的家具、衣服和食物作为随葬,希望死者可以在另外一世界中享受欢乐和幸福。当时极为罕见的计时器也在这些墓穴中被发现了(图71)。作为法老们当然是更加不甘落后,选择的殉葬品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更加精美的,这些随葬品使得这些墓穴更为奢华堂皇,彰显出的是王者风范。许多惊人的殉葬物在图坦卡蒙的墓穴中被发现,我将在后面对这位国王加以详细的介绍。当时贵族生活的奢华反映在了这些墓葬之中。这些墓葬物作为历史研究的材料向我们展示出的是当时的人们在日常物质生活方面的巨大成就,与此同时,更为重要的是,还向我们展示出了他们在精神生活方面发生的巨大变化。有许多图画和铭文被刻在了底比斯墓室的墙壁上。我们通过对这些图文的研究发现,帝国时期的埃及人同吉萨金字塔的时代相比,在宗教方面已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判决是葬于底比斯墓穴的要员们所期望的。那个世界的大判官就是俄赛里斯,拥有绝对的权力。那时真理和正义的象征是羽毛。像俄赛里斯那样,灵魂会在好人死后从尸体中出来。但是,俄赛里斯必须要对他们进行检验,他们的灵魂要通过天平来称量。灵魂放在天平的一端,象征真理和正义的羽毛则放在另一端。一卷莎草纸会被死者的亲友放在他的棺材中,祈祷辞和咒语写满了莎草纸,这些咒语将保佑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享受平安和快乐。还有一幅审判图也被放入棺材中,“死者之书”是我们现在对这种纸卷的称呼。

图70 从卡纳克神庙走向尼罗河的拉美西斯的大道

我们在卡纳克神庙的身后,尼罗河在前面。画面上看不到,这是因为尼罗河地势过低。西部沙漠在远处的高地上,葬在那里的是帝国时代的王公贵族。那些低矮建筑是现代村庄,处在右边的一角。卡纳克庙与尼罗河之间是这个小村庄坐落的位置。

图71 埃及影子钟——这是最古老的钟

影子钟是阳光普照的埃及一种极为实用的计时器材。当把横板(AA)在早晨的时候立在东边,影子就会落到长臂(BB)上。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影子在第一个钟点的位置上。影子随着太阳的不断升高而逐渐缩短,影子在长臂上移动,长臂上刻着时间标度。标示到了中午的时间为6点。随后,影子钟的横板(AA)被向西转动,影子在下午在长臂 (BB)上的长度将逐步增加。下午的时间同样可以按照影子的位移测出来。欧洲白天 12小时的计时方式,就是从埃及流传过来的。图特摩斯三世的名字被刻在了这件影子钟上,这座影子钟已经有3400年的历史了。希腊人大约在1000年之后才采用类似的钟。柏林博物馆是这座钟现在被收藏的地方。波查德修复了横板(AA)。

图72 大型雕像——底比斯阿蒙霍特普三世(公元前1400年)

这些雕像高达70英尺。许多著名的希腊罗马游客在右侧的雕像上又刻下了铭文。巨大的底比斯崖墓就在塑像后面的悬崖上。

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儿子阿蒙霍特普四世在帝国建立200年时取代了他父亲的位置,成为帝国的皇帝。200年来,苏伊士运河两岸的大陆被帝国统治着,埃及变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大舞台,控制的领域远远超出了尼罗河低谷。法老在帝国形成以后,登上了这一个比以往更大的舞台。在宗教引导下,埃及的古老神祇在这个舞台上发挥着影响。本国本土的神很早就被埃及人看成是永恒的统治者,这是因为受到地域限制的原因。埃及的古老神祇在这个大舞台上继续引导着法老前行。法老的军队越来越强大,埃及人在不断的争战中逐步熟悉了这个“世界竞技场”。随着埃及的不断壮大,埃及人开始意识到太阳神的权力已不是仅仅局限于尼罗河的河谷地带,而是在更大的帝国领域中控制着人间诸种事物。太阳神此时变成了国际神。没有人在那久远的年代会去想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世界之神——除了太阳神外。人类进步的过程是在打破了一个又一个局限中得以实现的。要想能够清楚地了解古埃及人的思想的过程,只需要回顾一下我们对如下事实的认识过程。我们的军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首次越过海洋,到达了另一块大陆作战,借此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国际竞技场之中,国际意识是我们渐渐形成的。而与此相同,埃及人也是公元前1400年的时候渐渐地形成国际观念的。世界观念这一新的观念也随之产生了。人类第一次认识到统治着大地的是一个世界之神,他主宰着这世界的一切。世界上最早的一神教思想就是这样出现的。古代的东方是这种宗教中的帝国主义的起源地。

图73 安葬帝国法老的底比斯谷地

帝国时期(公元前1600年后)的法老们已不再建金字塔了。他们在河谷的崖壁上开凿墓穴。墓穴深入岩壁几百英尺,形成一个长廊。图坦卡蒙的墓穴位于图中央最显眼墓门(拉美西斯六世)的右下方。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这样降临了。埃及帝国在许多地方尚未有一神教萌芽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宇宙神教。作为一神教,相比于其他的地方它的出现要早几个世纪。我们能够感受得到,宗教转型是一件极为特殊、极为困难的事情。阿蒙霍特普四世年轻气盛,身体强健,有着远大的目光、过人的胆识,相比于他的父亲,他的思想更加激进,公元前1375年左右他还是有些不太明智地将新的国际主义思想强加在他的臣民身上。他宣布太阳神为唯一的信仰,横扫了古埃及诸神,也就此开始了人类历史上的一场前无古人的崇拜太阳神运动。依照他的旨意,从非洲到亚洲所有的人都只能崇拜太阳神。阿托恩是他对太阳神的称谓。他将除了太阳神庙以外的所有寺庙都关闭了,还驱散了这些寺庙中的所有僧侣,就是为了让人们将之前各自所崇奉的诸神彻底忘掉。诸神的名字被他消除得极为干净,特别是那些刻在庙墙上的诸神的名字。他甚至取消“神”的普通名词复数形式。阿蒙神是他最为憎恶的,我们曾访问过的卡纳克是阿蒙神庙的所在地,它曾经是帝国伟大的底比斯神。由于阿蒙霍特普四世的皇族名字有“阿蒙很惬意”之意,名字中含有阿蒙神的字眼,这让他感到很不满意,于是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阿克那顿,名字的意思是“有益于阿托恩(太阳神)”。

图74 位于埃及努比亚的阿布·西姆布尔屹立着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大雕像

四尊75英尺高的人物雕像在神庙前面。神庙和雕像都是依悬崖就地取材而建的。相比于伟大的斯芬克斯和阿蒙霍特普三世的面部,这些雕像的脸依然保存完好。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出它是人物肖像。拉美西斯二世的脸与其木乃伊的脸相比与之非常相似。

我们之后在称呼阿蒙霍特普四世的时候要称之为阿克那顿。阿克那顿在尼罗河下游很远的地方建立了一座新型城市,离开了底比斯城。这座城市被他命名为“阿托恩地平线”。阿玛纳是现在这座城的名字。阿克那顿抛弃了包括底比斯城在内的许多神庙。然而,他所兴建的“阿托恩地平线”新城在他死后几年同样遭到了被抛弃的命运。现如今,昔日宫殿屋宇的断垣残壁就埋葬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之下。现在人们只能凭借想象去恢复城市原来的美丽风光。一支德国探险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发掘了一位雕刻家的工作室废墟,一组精美的艺术品被他们在其中发现,那个时代的雕刻艺术也因为这些文物的出土使我们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追随者的墓穴留在城市背后的悬崖上。这些人被年轻的国王迫使皈依了新教。许多雕刻精美的图画可以在他们墓穴中的墙壁上看到,现已被遗忘的古城风貌通过这些图画表现出来了。

阿克那顿亲手写成的歌颂太阳神的赞美诗在阿玛纳墓内祠堂的墙壁上可以被我们看到。这位年轻国王对唯一的上帝的敬仰之情就在这些赞美诗中被表达出来了,他对上帝的信仰是质朴、纯洁的。他坚信,所有的低级动物包括人类——人和所有外国人都是被这唯一的神创造出来的。国王将他的神视作慈父,维护着动物生存的是神的善心,所有的动物都需要对神心存感激,神的仁慈和善良即便是连沼泽地里的飞禽也能够被深深地理解。鸟儿振翅飞翔,那就是在表达自己对神的赞美。我们在墙壁上的一行赞美诗中读到了这些内容。如此深的圣父观念在人类漫长的进化过程此前还未曾出现过。

* * *

[1] 卡纳克神庙后面(东面)是这一景点的所在地。我们会看到与神庙隔尼罗河相对的西部悬崖。从神庙右下角的后门出发经过约有1/4英里长就能到达离河最近的高大前墙的前面。神庙历时两千多年建成。封建时代的国王们建造了神庙中最古老的部分。希腊国王(托勒密)建造了前墙——这是最晚建成的部分。矗立在神庙中央的是女王哈特谢普苏特建造的方尖碑。巨大的圆形廊柱建筑卡纳克大厅(图66)建造在方尖碑的另一边。一幅巨大的战争浮雕(图62)在大厅的外墙上。高大的前墙左侧是一个池塘,前墙外面是斯芬克斯大道。圣湖的余水就储藏在池塘中。

七、帝国的衰落

历史并没有随着埃及帝国这三个文明阶段的衰落而终结。基督教时代还延续着埃及的制度和文化,欧洲的历史受到了它的巨大影响。

这样的一种信仰对公元前14世纪的普通人来说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更不必说是要去接受它了。很多心怀不满的多神教僧侣和受到冷落的军队士兵在全国上下出现了。渐渐地,僧侣和军队通过串通、密谋来反抗霸道的国王。反叛的策划者是僧侣,他们发现被冷落的无所事事的军人,更容易受到煽动和蛊惑。埃及帝国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出现混乱和骚动,同时蠢蠢欲动的还有那些亚洲被征服的国家。

一批距今三千多年的皇家信件在几年前被一位当地发掘者发现。人们称之为“阿玛纳信件”的这批信件共有三百多封,这些信件是阿克那顿国王在阿玛纳的政府办公室里的皇家档案的一部分。埃及帝国在亚洲的最后结局的信息就隐藏在这些信中。“信纸”为泥土书板,用巴比伦文字写成。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信件是西亚的国王写给法老的。这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国际通信方式。通过这些信件我们了解到,埃及法老的统治是如何被这些西亚国王们怎样一步步动摇的,并最终彻底瓦解了埃及帝国在亚洲的统治。

来自小亚细亚的赫梯人入侵了法老的叙利亚北部边疆,来自沙漠地区的希伯来人占领了巴勒斯坦的南部领土。阿克那顿在这内忧外患频发的时候死掉了,这位法老死后没有儿子,所以他的事业没有人继承。尽管阿克那顿是一位空想家和理想主义者,但他仍然可以说是在希伯来人之前的东方世界伟大的天才统治者。

图75A 最早的一神论者——阿克那顿的石灰石雕像

1914年在阿玛纳被波查德发现。雕成这尊雕像的是石灰石。梦幻般的神情出现在这位非凡的年轻国王的英俊脸庞上。

虽然阿克那顿没有儿子,但他生有几个女儿,儿子的位置被这些女婿自然而然地填上。大女儿的丈夫是宫廷中的一位贵族,他让大女婿与他一起管理政权。这个年轻人后来去世,他又把三女儿嫁给另一个名为图坦阿托恩(意为“阿托恩活现”)的贵族。他的二女儿这时已经去世。他就让第三个女婿同自己一起执政。王权在他死后就落于二女婿一人手里。阿蒙神崇拜又占了上风,这使得新国王放弃阿克那顿在阿玛纳建起的新首都并移都到了底比斯。他将名字中的尾音由阿托恩改为了卡蒙。这位年轻国王就这样成了图坦卡蒙(国王名字的意思为“阿蒙活现”)。阿蒙神崇拜此时完全恢复了,其他崇拜在埃及也随之恢复。最早的一神教信仰阿托恩神崇拜——阿克那顿所钟爱的,也随之消失了。那些过去慑于国王之威而表面上信奉一神教的人原形毕露,年轻的图坦卡蒙受到他们的群起反对。

图75B 塞提一世的木乃伊头,现存于开罗博物馆。

塞提一世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父亲,他是在底比斯发现的贵族尸体之一。塞提的头是所有尸体中保存得最好的。那里的所有皇家木乃伊都已腐化。

老谋深算的奸佞们将新国王当成了手中的玩偶。一个又一个阴谋陷阱被这些人设下了,惨死的下场是这位孤立无援国王的最终结局。而他的妻子也随之变成了年轻的寡妇。这位阿克那顿的女儿曾经煞费苦心维护王位,因为她不忍看着盛极一时的家族从此垮掉。她曾写信希望与小亚细亚的赫梯皇帝联姻,并答应将帝国的王位让给赫梯王子。楔形文字是这封与阿克那顿王国命运相关的信所使用的文字,信是写在一块泥土书板上,赫梯首都的档案馆里存放着这封信。现代发掘者发现了这封信。一个叫艾的年迈的马夫在阿克那顿女儿的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的时候就篡夺了王位。这个一度令人无限敬畏的王族最终就这样寿终正寝(约公元前1350年)。这支王族曾赶走希克索斯人,曾建立起早期东方第一个最伟大的帝国,曾维持了230年的统治,然而,随着王室的衰落,这一切辉煌都而随之失去了。

在历史上图坦卡蒙的政治生涯显得有些灰暗也是极为短暂的,他的政治业绩平平,他作为一个帝王本身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他所处的是一场精神革命的鼎盛时期。许多精神领域在这场革命中都发生了深刻的变革,其囊括了宗教、思想和艺术。年轻的国王在精神革命如火如荼、达到顶峰的时候失去了他的统治宝座。也由于这个原因,了解这段历史至为重要的遗迹就是他的坟墓。底比斯的尼罗河谷西侧荒凉的崖壁上建造着图坦卡蒙的坟墓,可能当时是匆忙开凿而成的,因此墓穴很小。他的妻子和马夫艾把他安葬在这里,华美的家具和精美的工艺品是他的随葬物品。有一些随葬品甚至可以说是传家之宝,都是阿克那顿辉煌时期制作的。它们被从阿玛纳运到底比斯,最后随葬于这位国王的崖墓中。曾有人在这位国王被埋葬后的政治混乱中盗掘他的坟墓。墓穴在盗墓贼盗墓时被抓获,但已遭到破坏,后来极为潦草地被修复,遭到破坏的坟墓并未完全修好。两百年后,在埃及帝国崩溃的时候,废土废石被拉美西斯六世的挖墓工们堆到了图坦卡蒙的墓穴口上。在那时,人们已经把这个墓穴遗忘了,这些劳工们简陋的工棚甚至就是在墓穴上被搭起的。令人庆幸的是,这座墓穴正因已被遗忘,所以在帝国崩溃后,才有幸免没被破坏。1922年晚秋,霍华德·卡特尔发现了这个墓穴。这是在埃及发现的留存至今的唯一完好无损的皇家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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