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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能比西方瑞士湖村的车轮和晚石器时代的双轮车跑道出现得更早。
[2] 后来的元音字母和一些幸存的图像符号除外。这些图像符号的作用是提示符号的含义,类似于埃及文中的限定词。
[3] 近期,一份新的朝代表的发现让人们放弃了从前那种天文计算方式。这份朝代表彻底否定了从前盛行的关于早期巴比伦历史年代的考证。有两种用来计算早期巴比伦历史年代的系统,这两种系统之间有120年的时间差。下面是早期的年代系,这些年代都可以减去120年:克伊斯最早的统治与最早的苏美尔君主文献可能出现于公元前32世纪以前(或120年后)。苏美尔早期城邦国家可能结束于公元前2773年(或120年后)。阿卡德的萨尔贡王朝,闪米特人最早的辉煌时代,大约从公元前2772年持续到公元前2576年(或120年后)。萨尔贡一世的在位时间约为公元前2772年到公元前2717年(或120年后)之间的56或55年。苏美尔与阿卡德王国(与第一巴比伦王朝的年代有重合部分),从公元前2418年到公元前2083年(或120年后)。第一巴比伦王朝,闪米特人的第二个辉煌时代,历经了公元前2169年到公元前1870年(或120年后)之间的三个世纪。汉谟拉比执政,早期巴比伦文明的巅峰,持续了从公元前2067年到公元前2025年(或120年后)之间的43年。赫梯人和卡塞特人入侵,巴比伦文明的第一个伟大时代结束,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到公元前1900年之间(或120年后)。
十二、萨尔贡时代——闪米特人的第一次盛世
公元前28世纪的上半叶,闪米特民族历史上的第一位伟大领袖——萨尔贡统治了整个希纳尔平原。他征讨四方,战功赫赫,成了西亚首位建立国家的统治者。
公元前28世纪的上半叶,一位名叫萨尔贡的闪米特首领降临在阿卡德。他骁勇善战且善于组织,能够领导一个战斗力很强的队伍冲散严密的苏美尔长矛方阵。后来,萨尔贡成为希纳尔平原上的主宰。他打败了原来的苏美尔王,占领了两河河口的城镇,把城民们都变成了自己的子民。然后,他带领英勇的阿卡德弓箭手从东部的伊拉姆山向西,溯幼发拉底河而上,直抵地中海海岸。当时的埃及正处于繁盛时期,腓尼基城的港口中还停着埃及法老的舰队。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能够找到一些当年的泥板,其中一定有幼发拉底河君主与尼罗河君主之间的通信。这时,尼罗河的统治者正处在伟大的吉萨金字塔时代。作为闪米特民族历史上的第一位杰出领袖,萨尔贡当之无愧。他也是第一个在西亚建立国家的统治者。虽然他从不四处侵犯,胡作非为,肆意扩大自己的领地,但他的威严无时无刻不在震慑着周围的人们。他的影响力从东部的伊拉姆扩展到西部的地中海,还扩散到了北部的两河流域。他讨伐四方,战功赫赫,给两河流域造成了深刻的影响。萨尔贡的后代们继承了他的事业,在征服异邦的历史上续写了新的篇章(大约在公元前2717年到公元前2576年之间)。其中,功勋最为显著的是纳拉姆辛。
在跟随萨尔贡东征西讨的过程中,阿卡德游牧部落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这些习惯了游牧生活的牧民们不得不放弃从前的游居方式,寻找合适的地方定居下来,他们抛弃了帐篷,建起了砖房,从此不再过着漂泊的生活。其次,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文字。一开始,这些游牧部落没有任何的文字记录,也没有工业。而这时,他们之中已经开始有人学会了用苏美尔楔形符号书写闪米特语。于是,闪米特语第一次形成了文字。此外,这些游牧者从前没有管理定居社区事务和政府事务的经验,现在,他们开始向苏美尔人学习。他们还采用了苏美尔的日历、度量衡、数字系统和行政管理方式。他们在战争之术外,还掌握了和平之道。这些从前的牧民们学会了用皮革和铜制成头盔来在战斗中保护自己。一个头盔约有两磅多重,士兵们戴上头盔之后可以防止作战时头部受伤。金属头盔的制造是战争史上用金属保护身体的首创。后来战争中还出现了装有钢甲的战舰和炮塔,当然,它们的出现已经到了现代了。
图93 早期的巴比伦尼亚闪米特弓箭手们正以松散的队形进行战斗
游牧部落既没有严密的组织,也没有严格的训练,他们每个人都在战斗中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因此他们之间的战斗只是两队人之间毫无章法的两两搏斗。在人们学会训练队伍,集体作战之前,这种散而乱的搏斗就是人类最早的战斗方式。最早的集团作战方式是苏美尔人发明的,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经过了严格训练的苏美尔城里人,在与肥沃新月一带毫无战术可言的沙漠游牧部落的战斗中占据着优势地位。
除了我们在上文中提到文明进步之外,阿卡德人还掌握了雕刻艺术,而且很快,他们的成就就超过了他们的苏美尔老师。在他们的雕刻作品中,最出色的当属闪米特人创作的第一件伟大艺术品——纳拉姆辛浮雕。这幅作品完全可以列入早期世界的真正艺术成就之一。正是在聪明能干的阿卡德人的推动下,苏美尔图章艺术才能发展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与英格兰诺曼人和英格兰人的融合一样,沙漠中的闪米特人与巴比伦平原上的非闪米特人也相互融合,成为一体。此前,幼发拉底河畔的各个城镇中只有留着短发,脸部刮得干干净净的光着脚的苏美尔市民;而现在,这里随处可见皮肤黝黑,留着胡须长发还穿着鞋的阿卡德闪米特人(图94)。他们的出现给幼发拉底河地区的城镇增加了新的景象。带着弯弓,留着胡须的闪米特人与衣着整洁,持矛挽盾的苏美尔人并肩作战,如果没有聪明的苏美尔人的帮助,闪米特贵族将陷入步履维艰的境地。于是,我们会发现,在国王的兄弟身边通常站着闪米特的随从,而与随从同在的还有衣着整洁的苏美尔书吏(图94)。
图94 闪米特王子及其苏美尔书吏(公元前27世纪)
图中第三个头戴帽子的男人是乌贝尔·伊什塔尔王子,他是国王的弟弟。他脸上的胡须提示我们他是一个闪米特人,同样,另外三个留着胡须和长发的随从也是闪米特人。而站在王子身后,头发和脸部胡须都刮得十分干净的人是王子的书吏,他是苏美尔人,因此他擅长书写,完全能够胜任书吏的工作。这个苏美尔人名叫“卡尔凯”,这个我们可以在图片右上角的铭文中看出来,铭文中写着:“乌贝尔·伊什塔尔,国王之弟;卡尔凯,书吏、随从。”这则铭文是用当时的闪米特语或者说阿卡德语写成的,闪米特语借用了许多苏美尔人的文字符号。卡尔凯将这幅图刻在自己的私人图章上,这上面的画是他用圆筒印章在泥板上滚过后留下的痕迹。这幅石印是巴比伦石印艺术的典范,现收藏于大英博物馆。
图95 最早的闪米特伟大艺术品——阿卡德国王冲向要塞(大约公元前2700年)
图中描绘的是阿卡德国王纳拉姆辛(可能是萨尔贡一世的一个儿子)追击敌人,冲向伊拉姆一个山头堡垒的景象。图中的国王身材魁梧,英姿焕发,而他面前的敌人个子矮小,畏畏缩缩,只能用充满乞求的眼神望着征服者,希望能逃过一死。国王手中垂下的武器表明他完全掌控着被征服者。这个戏剧性的场面被雕刻师生动形象地刻画了出来。如果将这幅阿卡德闪米特作品与两百年前的苏美尔艺术相比较,我们会发现闪米特人在艺术方面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十三、新月联盟——苏美尔人与闪米特人的融合
公元前2400年前不久,阿卡德闪米特人已经被希纳尔平原所接纳,成为这个统一国家的一部分。希纳尔平原上的第一个国家名为“苏美尔与阿卡德”,这个国家的国王自称为“苏阿国王”。
进入城市之后,阿卡德闪米特人与萨尔贡的军队逐渐衰落,而南部的苏美尔城邦再次奋起,重新掌控了整个国家。公元前2400年前不久,这个地区形成了以古城乌尔为首,三个苏美尔古城轮流执政的局面。自此,阿卡德闪米特人被希纳尔平原接纳了,成为统一国家的一部分。于是,希纳尔平原上的第一个统一国家“苏美尔与阿卡德”就产生了,这个国家的国王自称为“苏阿国王”。国王有时由苏美尔人担任,有时由闪米特人担任。这个新统一的苏美尔与阿卡德联邦并没有留下什么宏伟的建筑或其他辉煌的成就,但是它持续发展了三个多世纪。
图96 巴比伦和亚述的动物雕刻
A图是萨尔贡一世时期巴比伦石印作品中的上乘之作。在左图的左边,英雄吉尔伽美什正在杀一头牛,他是赫拉克勒斯的原型。正在帮助他的是半人半牛的英雄英吉杜。在左图的右边,吉尔伽美什正在与一只雄狮搏斗。右图刻画的是一只雄狮与一头野牛搏斗的场面,这幅图采用的是对称构图。
B图是一幅猎狮图,这是至今发现的阿舒尔巴尼帕时期最好的亚述浮雕作品之一。从这幅图中,我们可以发现,距当时两千多年的古巴比伦石印动物雕刻艺术对亚述浮雕艺术的影响。
文学第一次在亚洲兴盛起来。那时,人们思考的最多的是生死问题,他们一直希望解开生死的谜底。我们可以在一些简单的故事中发现,两河流域的人们已经开始对这种自然问题做出解答。他们创作了牧羊人伊塔纳的历险故事,在这个动人的故事中,伊塔纳的羊群患上了不育症。为了繁衍羊群,他必须去寻找生命之源的草药。于是,他坐在一只老鹰的背上,飞向空中,四下寻觅,就在他快要接近目标时,却突然被摔了下来。这就是历史上最早的关于飞天的故事。
渔夫阿达帕的故事也源自人们对于生死的疑惑。传说中,渔夫阿达帕正在水上泛舟,突然,他的渔船被南风女神掀翻了,他怒不可遏,竟然冲动地把女神的翅膀折断了。于是,他被天神传召。在天神的宝座前,他接受了训斥,天神最终气消了,给他送上了面包和水。如果阿达帕当时接受了这些天神的馈赠,那么他就永远不必再受到死亡的威胁,从此获得永生。但是他太过警惕,怀疑那些食物有问题,于是他拒绝了天神的面包和水。就这样,渔夫阿达帕连累整个人类都失去了永生的机会。
还有一个关于基尔噶米斯大英雄的故事。这位伟大的英雄一生多次立下汗马功劳,还经历了许多冒险和奇遇。他渴望获得永生,但他的结果和阿达帕一样,没能得到永生的机会。在这些故事中,还真的有一位英雄成功地获得了永生。传说在洪水泛滥,人们生灵涂炭之时,这位英雄和他的妻子因为乘坐在一艘大船上而免受劫难。他们获得了神灵的怜惜,被带到了极乐世界。当然,这只是传说,是当时人们的理想,并不是事实。即使是苏阿国王也不能到达彼岸,进入极乐世界,普通百姓就更不用幻想了。这些故事中还有一些是关于创世纪和大洪水的,他们至今仍然在希伯来人之间广泛流传着。
图97 伊塔纳飞翔图
图片的右边是坐在飞鹰背上的伊塔纳,他的上方有一轮弯月,下面两只狗一边望着他狂吠,一边紧跟着他前行。图片的左侧是一个羊倌正在赶着三只羊。他的前面有一个拿着类似雨伞之物的男人。山羊等生灵都仰着头惊奇地望着空中的伊塔纳。羊倌的上方是一个制作陶罐的陶工;在陶罐的右边,还有一位面包师蹲在那里烤圆面包。这幅图像是刻在一个滚筒石印上的,这里展示的是筒印在泥土上滚过留下的图像。这幅石刻是巴比伦石刻中的佳品。
这些故事都来自苏美尔人和闪米特人的日常生活,因此它们以两种语言的形式在民间流传。对于当时的人们而言,苏美尔语更为神圣,于是,苏美尔语就被作为一种神圣的语言在使用,这与罗马加尔文教堂使用拉丁语的情况是类似的。公元前2 3世纪,古老的苏美尔城迅速衰落之后,苏美尔语也失去了曾经的地位。然而,虽然在之后的几个世纪里,人们不再使用苏美尔的口语,但仍然在使用苏美尔文字来书写宗教故事。
总体而言,“苏拉国王”时期有以下几点特征:在乌尔城的统治下(大约从公元前2418年开始),这片地区繁荣昌盛;而在乌尔的敌人占据这里的三百多年间,苏美尔和阿卡德一直处于闪米特国王们的统治之下,局势动荡,矛盾激化,整个社会都呈现衰落的状态。在希纳尔平原的文明史上,苏阿国王时期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正是这一时期的文明发展形成了这一地区最为基本的商业特点。同样,这一时期形成的许多文化特征也一直留存了下来。法律、商务形式、习俗、语言、文学以及其他许多文化要素都逐渐走向成熟,并在苏美尔和阿卡德时代被人们广泛接受。
十四、汉谟拉比统治下的巴比伦尼亚
巴比伦尼亚的亚摩利人在争夺了一个世纪后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六位首领——汉谟拉比。在汉谟拉比的治理下,秩序和体制第一次在巴比伦王国建立了起来。
苏美尔和阿卡德的首领们逐渐衰落,另一支闪米特部落开始向幼发拉底河流域进发,就像昔日萨尔贡率领下的阿卡德人从高地进入平川一样。这支部落是来自地中海海岸的叙利亚闪米特亚摩利人。公元前2200年后,这支闪米特新部落在一代人的努力下终于占领了巴比伦,而当时的巴比伦还只是幼发拉底河畔的一个偏僻小镇。随后,巴比伦亚摩利的首领们征讨四方,开始了制服和统治苏美尔与阿卡德的征程。
巴比伦亚摩利人在争夺了一个世纪后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六位首领——汉谟拉比(公元前2067年至公元前2025年)。汉谟拉比带领的大军在即将攻克苏美尔城时,遇上了能征善战的伊拉姆人。这些来自东部山地的伊拉姆人与汉谟拉比展开了苏美尔城的争夺战,这一战就是三十多年。最终,战争以汉谟拉比获胜告终,伊拉姆人被逐出了苏美尔城。回到巴比伦城之后,汉谟拉比第一次将这座城市推向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他将在这里统治整个国家。如果从时间上看,巴比伦直到公元前21世纪才最终取得了统治地位。巴比伦在历史上的巨大权力与强大影响力让这一带地区都被命名为巴比伦尼亚。
汉谟拉比的王国维持了12年。与历代国王相比,汉谟拉比无论是在战争时期还是和平年代都称得上是杰出且伟大的首领。如果说第一位伟大的闪米特领袖是萨尔贡的话,那么汉谟拉底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位。剃须是闪米特人的特征,也是沙漠游牧部落的传统,就像萨尔贡的先辈们一样。汉谟拉比的上唇就剃得很干净(图99)。几代之前,汉谟拉比的祖先们还在沙漠里散漫地游荡,而汉谟拉比却创造了他们无法想象的功绩,他的统治扩散到了巴比伦王国的每个城镇。
图98 巴比伦尼亚国王汉谟拉比的书信(大约公元前2067年至公元前2025年)
这是汉谟拉比的大量泥板信件中的一件,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这些文字写在当时松软的泥板上。我们可以从图中看出,当时书吏肯定是以相当快的速度在记录。这块泥板被烘烤过,曾经包在外面写着地址的封皮已经剥落了。这封信的内容是一位官吏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公正的法律处理,于是汉谟拉比命令那位官吏的长官重视他的申诉。
汉谟拉比的统治给这个王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秩序与体制。我们可以通过这位伟大国王留存下来的一封书信与一块刻着法律的石碑来了解他的辉煌功绩与独特个性。
通过汉谟拉比的书信,我们第一次侧面了解了他作为一个东方统治者的工作与生活。他常常端坐在巴比伦宫廷里的行政办公室中,埋头处理国家的各种事务,旁边站着一位苏美尔书吏。我们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即使他的统治扩散到了苏美尔的各个城邦,但他仍然经常向各地官员传达指令。他向身边的秘书传达口令,通常是简洁明了的句子;然后那位苏美尔秘书从腰带上的皮带中掏出一支芦苇尖笔,飞快地将国王的口令用楔形线记录在泥板上。写完后,他又取出一层干土粉,洒在湿软的泥板上,以免泥土的信皮粘在信上。然后他在松软的泥土信皮上写上地址,再命人拿去烘烤,泥板信就完成了。那时的人们已经能够熟练地包装信件了。
也不断有信使将这样制成的信件送到宫廷来。这些信件都是官员们的汇报或请示。站在汉谟拉比身边的苏美尔书吏是他的心腹,这位书吏当着国王的面把干硬的泥信皮敲碎,然后将信的内容念给国王听,国王会快速进行口头批复,他则要飞快地记录下来。有一次,洪水堵塞了乌尔城和拉尔斯城之间的幼发拉底河道,阻碍了很多船只的通行,于是国王在批复中责令拉尔斯的官员迅速疏通河道,确保航运的畅通。
图9 9 最古老的法典——汉谟拉比法典(约公元前2050年)
这部法典刻在一个高8英尺的石柱上,共有3600多行。石柱的上端是一幅精美的浮雕,刻画的是汉谟拉比从太阳神手中接过法典的情景。汉谟拉比站在左边,太阳女神坐在右边,汉谟拉比光洁的上唇表示他来自于叙利亚沙漠。但是因为他的脸处于阴影部位,因此上唇有些难以辨认。喷着火焰的肩头显示了太阳神的身份。这幅作品是闪米特艺术的佳作。
可能是出于游牧者的本性,汉谟拉比一直对他的羊群存有浓厚的兴趣。到了春天该剃羊毛的时候,他将官员们召集到巴比伦,共同庆祝“剪毛日”的到来,于是,给羊剃毛的日子成了一个盛大的节日。那时,立法和季节会存在冲突,按照年历,有的年份会有一个月的时间差。国王很重视这样的情况,他告诉所有官员“如果年有不足,就把开始的这个月记为第二个月的伊洛尔吧”。
但是,汉谟拉比也警告各地税务官,让他们认真负责,即使插入了一个月也不能延迟下个月应该收纳的赋税,同时还告诫他们不得贪污受贿,一旦发现有人收受贿赂,他会实施严厉的惩罚。我们可以想象,勃然大怒的国王正在下令,逮捕宫廷门口的三名官吏。他们看到国王威严的神情,早已经吓得腿软了。国王经常严厉地警告拉尔斯的官员们,命令他们严于职守,提高办事效率。
那时最早的诉讼程序已经形成了,许多没有受到地方法官的公平处理的人们可以到国王面前申诉。他们相信国王会为他们伸张正义,做出公平的处理。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国王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国王还对宗教性的宴会非常热心,这种热心丝毫不亚于他对主持公道的关注。有一次,神庙的面包师卷入了一场重要的诉讼案中,就在他接受审查时,他突然接到皇家命令,必须即刻前往乌尔城服务即将举行的宗教宴会。于是,国王特意颁发谕旨推迟面包师的诉讼,因为他必须立即离开都城,去乌尔尽一个面包师的义务。通过这件事我们发现,汉谟拉比对宗教宴会非常重视,在他口授的书信中,有很多与神庙的财产和管理有关的内容,这也从侧面展现了他对宗教的热情。
汉谟拉比才能出众,精力旺盛,并且对国家各个角落的大小事务都非常熟悉与了解。他发现国家现行的法律和商务习惯太过冗杂,因此常常相互矛盾。他认为国家的当务之急是将现行的所有法令规定进行归纳与整理,从而成为一部统一的国家法律。于是,他下令将古老的法律文书、商务与社会生活惯例搜集起来,进行系统地归纳和整理,然后根据他的判断进行内容的增加和删减,最终编订成为一部伟大的法典。与一些古老的用苏美尔语写成的法律文本不同,这部法典是用阿卡德和亚摩利的闪米特语言编写而成的。汉谟拉比在法典完成后命人将它刻在一根大石柱上,他还让人在石柱的上端刻上了他从太阳神手中接过法典的情景(图99)。然后,这部新法典被立在巴比伦伟大的马杜克神庙中。刻着汉谟拉比法典的石柱一直保存至今,这也是至今发现的最古老的法典。
在汉谟拉比法典中,寡妇、孤儿和穷人等弱势群体的正当权益得到了维护。当然,这部法典中也存在一些保守和不成熟的条例。汉谟拉比法典一个最为显著的特征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处罚原则。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对罪犯的惩罚就依照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而定,也就是说,罪犯对别人做了什么,法律就让他获得相同的伤害。这样的方式会不可避免地导致一些非正义的结果。比如说,由于一座房子的建筑工没有确保房子的建筑质量,因此房子倒坍,压死了房主的儿子,这时,根据法律,就必须夺走建筑工儿子的性命。那么,建筑工无辜的儿子就会被处死,这是极其不公平不正义的。此外,汉谟拉比法典还详细地规定了男女之间的婚姻关系。法典中明文规定,男女的婚姻关系必须办理正式的法律手续,双方在签订婚约后才能有效。与埃及一样,早期巴比伦王国的妇女享有一定的权利,她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选择工作,甚至还可以成为一名职业书记员,但前提是她们要在下面即将介绍到的学校里接受培训(图101)。
图100 古巴比伦占卜师的泥质羊肝模型(大约公元前2100年)
我们可以在模型的表面看到许多刻着的线条和小孔,占卜师就是在这个模型上的相应部位寻找神秘符号,从而卜算未来。对于巴比伦人而言,绵羊的羊肝上自然形成的那些变幻无穷的形状和纹理都是神的喻示。因此,他们把羊肝各个部位的情形所代表的意义用楔形文字标明在相应的部位,于是,这个模型就像是一个写满了释文的羊肝示意图。这种占卜术获得了当时大部分人的信任,后来还传到了欧洲。
统一而规范的法律给巴比伦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巴比伦社会生产的主体仍然是农业,主要的农作物是谷物和枣类。此外,巴比伦人拥有大量的牛羊,这促使了他们发展羊毛业和皮革业。羊毛制成的服饰在那时的西亚非常普遍,羊毛纺织业因而成为一项重要的工业。那时,青铜已经取代了黄铜,青铜器皿的制造开始迅速发展起来。铁也在一则文献中被提及了,但是当时这种金属还很稀少,没有在工业中占据重要位置。大约在汉谟拉比时代后的1000年,人们才开始广泛使用铁这种金属。
为了确保国家的安全,巴比伦在边疆安排了一支常备军,于是,巴比伦的商人们带着毛驴商队在城镇之间自由缓慢地穿行,安稳地做着生意。他们的商贸活动扩散到了很远的社区。这些商人们时常在幼发拉底河上游一带穿行,随着商贸的发展,这里出现了一个名叫哈拉的城镇。哈拉源自巴比伦词“kharanu”,原意是旅行。在哈拉,许多人家的庭院里堆着高高的捆绑好了的货包,上面还附着印着商人名称的泥章。货包被打开后,这些泥章就会脱落,因此巴比伦城的废物堆中堆积了许多这样的泥章。现代的挖掘者们在废墟中发现了这些泥章,泥章的一面印着商人的名字,另一面还清晰地印着打包时留下的线痕。
图101 汉谟拉比时代的巴比伦校舍图
右边是巴比伦校舍的平面图。校舍的面积大约为55平方英尺,学生们通过大门(A)进入一个长方形的屋子(B),可能有一个守门人正站在那里用泥板记录迟到学生的名字。学生们穿过长屋后就来到了一个露天的庭院(C)。我们可以想象,学生们在这里分开,依据各自的年龄进入不同的房间学习。在校舍的某个地方,可能是庭院(C)中一定放着一堆软泥,那些会用楔形文字书写的孩子们可以在这里挖出一块来制造新泥板。左边是世界上最古老校舍的一道门,站在门道里的是发掘了这个遗址的阿拉伯民工。这个校舍的土坯墙仍然有八九英尺高。
叙利亚各个城镇里的本地商人们都能够辨认货包上的图章与泥板上的账单,这是在当时通行的通过信记进行的贸易方式,这种方式适合于山地的商务往来。随着这种商务往来的增加,巴比伦楔形文字在西亚广泛传播,连叙利亚的商人也开始在泥板上签单写信了。汉谟拉比的商业对西方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他死后,希伯来时代的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地区的人们仍然对他称赞不已。虽然巴比伦人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力量,甚至在某些地方被称为“统治者”,但是在宗教的影响下,商业真正的主导者是神庙。神庙资产雄厚,自然就成了商业中心。神庙像银行一样对外贷款,经销商品,还拥有大片的土地。那时,由金属铸造的货币还没有出现,但是已经出现了分量固定的银块。因此,商品的价值就通过银子的重量来衡量。那时的重量单位是“谢克尔”,当你向商人询问一头公牛的价值时,你应该说,它值多少“谢克尔”的银子。借贷在当时非常普遍,但是利率很高,年利率高达20%,借贷者可以分期偿还,每月还一次。当时金子的使用还比较少,因为金的价值是银的15倍,实在太过昂贵。
在巴比伦的日常生活中,商业占主导地位,连宗教也深受商业利益的影响。我们在前面提到了,神庙在商业活动中占有主导地位,但是我们都知道,宗教从来不会维护穷人及下等人的权益,更不会支持穷人反抗富人和强权政治。因此,在神庙举办的各种仪式上,祷告者大多只是一些心怀罪恶和羞愧的人们。而宗教的存在能够让人们从神灵那里获得物质利益,并且能够取悦于神,于是宗教吸引了越来越多富有者和掌握强权者的兴趣。
人们仍然信仰着苏美尔神,但巴比伦的政治领袖们却强迫他们接受闪米特神马杜克,并让马杜克取代过去的苏美尔古神恩利尔成为众神之王。后来,马杜克的名字开始在一些神话故事中出现,并且凌驾于众神之上。此时,亚洲的女爱神伊什塔尔成为巴比伦女神之首,后来,伊什塔尔还跨过地中海,变成了希腊的爱神阿芙洛狄忒。
神的存在不仅能够让人们获得物质上的满足,还能让人们预知未来。而这种预言未来的活动就叫作占卜,从事占卜的术士则被称为占卜家。能力杰出的占卜家可以破译用来祭祀的绵羊肝脏上的神秘符号(图100),他们还能辨别恒星与行星的位置,并通过观察星座与行星的运行来推断神的谕旨和人的命运,因此,许多虔诚并且迫切想知道自己未来的人们对占卜家的预言深信不疑。后来,这种占卜术传到了西方。破解羊肝上的符号这类占卜活动在罗马非常普遍。迦勒底人则从巴比伦人解读星体运行轨迹技术的基础上创造出了占星术,这就是天文学的原型。后来,希腊人也开始研究占星术。此后,占星术保持着强大的生命力,一直流传到现在。
占卜家、商务人员与政府行政人员的分工就必须有学校进行专业的培养。大部分巴比伦的学校设在神庙中或与神庙相连。我们可以在一所汉谟拉比时代的学校遗址中看到,4000多年前学生们用来练习的泥板还留在学校的地板上。这些泥板向我们展示了当时学生们漫长而艰辛的学习生涯。他们要掌握三四百个符号的书写,这样的学习任务无疑是繁重而艰苦的。
学生们使用的是松软的泥板,因此在泥板上的书写练习随时都可以用一块扁平的木头或者石块擦去。学生们先从练习简单的楔形线开始,他们用手中的芦苇尖笔在泥板上画着水平的、垂直的和倾斜的楔形线,当单独的楔形线写得够整齐之后,他们就开始练习把楔形线组合起来,书写完整的楔形符号。最后,他们开始学习词汇和短语,并在古文献中摘录句子和段落。在已经被挖掘出来的校舍遗址中,我们发现了一块书板,书板上写着:“擅长书写的人,会散发太阳一般的光芒。”可见,古巴比伦人十分重视文字写作,从事文字工作的人很受人敬重。毋庸置疑,这句如同青春格言一般的寄语极大地鼓励了古巴比伦的年轻人,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学习意志。识字写作是非常枯燥而孤独的经历,它既需要一丝不苟的态度,又需要长时间的坚持,但那时的学生们在这种精神鼓励下仍然专心致志,乐此不疲。
当时巴比伦的优越生活就体现在伟大的艺术品与建筑物中,但遗憾的是这些作品留存下来的很少。汉谟拉比城彻底地毁灭了,不留一楼一舍,我们如今只能从残存的遗址中探索当时的故事。通过一些从古山包中发掘出来的遗迹,我们发现,当时的西亚还没有出现柱廊建筑,但柱廊建筑在埃及已经非常普遍。巴比伦建筑中有许多拱门建筑,后来欧洲建筑中的拱门就源于巴比伦。在早期的巴比伦,庙塔是最重要的建筑,但是,连神庙也无一幸存下来,更不用说庙塔了。我们至今还没有发掘出一座神庙[1]。
在汉谟拉比时期,油画还没有出现。在刻着汉谟拉比法典的石柱上,还有一幅描绘太阳神将法典授予汉谟拉比的情形的浮雕(图99)。这件杰出作品让人过目难忘。石柱雕刻高贵而肃穆,但巴比伦人习惯用衣服把自己裹起来,这让雕刻家根本无法刻画出人体的曲线,体现人体之美。巴比伦人的这种穿着习惯影响了艺术雕刻的表达,在许多肖像画中,人物之间甚至难以辨认。图章艺术才是巴比伦时代最伟大的艺术,这一艺术在萨尔贡时期涌现了一大批精巧的杰作,但辉煌只是短暂的,萨尔贡时期之后,巴比伦的图章艺术就迅速衰落了。由此可见,虽然巴比伦的商业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艺术却在不断地衰退。
艺术的衰退是巴比伦的一个先兆。汉谟拉比才能出众,精力旺盛,他一手创建了巴比伦王国,并且为王国带来了严密的制度与有效的管理,但是他也逃不出死亡的宿命,摆脱不了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一段时间后,曾被汉谟拉比打跑了的高地人又一次下山,他们就像许久以前的苏美尔人一样,闯进了巴比伦平原。这支白人部落被称为卡塞特人,他们的族系无法从语言和体格上来判断。最初,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巴比伦的重视,但是他们带来的一种新的动物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他们牵着这种新的动物在巴比伦的大街小巷上走动,巴比伦人从没见过这个物种,一时间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于是就称它们为“山上的动物”。其实这种动物就是马,马的出现对整个巴比伦地区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大约在4000年前,人工驯养的马就跟着卡塞特人进入了巴比伦这块文明之地。从出现的第一天起,马就开始在战争和工业中扮演重要的角色[2]。
与此同时,赫梯人也从小亚细亚向幼发拉底河进发,入侵了巴比伦王国。战争打响后,巴比伦陷入了卡塞特人和赫梯人的围攻之中。游牧部落与高地人在巴比伦平原上展开了旷日持久的生死之争。汉谟拉比的军队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公元前19世纪,来自高地的卡塞特马倌们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们的胜利标志着古老的巴比伦文明走向了终结。卡塞特人的统治非常野蛮,巴比伦从此萎靡不振,并在此后的1000年内都没有恢复过来。直到迦勒底人到来后,这里的文明才再次开始发展。
图102 古乌尔城塔的复原图
这幅图是以盎格鲁-埃及探险队最新的发掘成果为蓝本绘制的。现在,挖掘工作仍在C.L.乌莱先生的指导下继续进行。相对于巴比伦尼亚的其他这类建筑,乌尔城被破坏得还比较轻。根据最新的发掘情况来看,塔的前部台阶中有一半还保存完好,这说明此前带有盘旋斜面的复原图是有误的。在这种建筑结构的基础上出现了一种独立的新的建筑形式——塔。我们的教堂尖顶就是由此演变而来的。
当我们在考察两河流域文明史上的第一个重要阶段时,我们发现,这段文明开始于公元前3000年城市首领时代的后半期,一直持续了大约1000年的时间。在此期间,苏美尔的高地人在希纳尔平原上打下了文明的根基。苏美尔人一直在与沙漠中的闪米特人作斗争,虽然这两个民族在后来结成了联盟,实现了融合,但闪米特人还是夺得了最终的胜利。在萨尔贡(公元前28世纪)和汉谟拉比(死于公元前2025年[3])两位伟大领袖的带领下,闪米特人赢得了两次关键性的胜利。在闪米特强大的势力下,苏美尔语消失了,闪米特语成为巴比伦的通用语言。在汉谟拉比时代,虽然艺术不断走向衰落,但巴比伦文明却到达了顶峰。汉谟拉比时代的终结也标志着一千年的文明历程就此结束,两河流域历史上的第一段伟大篇章画上了句号。我们接下来要像考察尼罗河时一样,溯两河而上,去考察两河流域历史上的第二个重要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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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现在的艺术史与建筑史著作中,那些早期巴比伦神庙的图样都是创作者的想象。德国探险队已经发掘出了晚期巴比伦神庙并画出了它的复原图。
[2] 虽然马是由卡塞特人带到巴比伦尼亚的,但有可能不是他们驯养的。他们的马可能是在北方或小亚细亚通过贸易换来的。在那些地方,使用印欧语系语言的部落很早就开始驯养动物了。史前西欧的马车道可能也比这要晚。大约公元前1700年,埃及也出现了马,比巴比伦尼亚大约晚了300年。
[3] 也有可能是死于120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