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打扮和“同志”这个略微有些古老的称呼让米星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名叫马索洛夫的男人,可能并非活人。
对方皮肤苍白,且丝毫没有呼吸的迹象。
这冰天雪地的,说句话都会冒白气,但对方说话的时候,却连一丝白气都没有。
“你的领地?”米星接着他的话回答,“维涅克吗?”
蓝牙耳机准确无误地翻译了米星的话语,但马索洛夫显然并不熟悉这个奇怪的,会说俄语的工具。
“很先进的东西,”马索洛夫称赞道,“能借给我看看吗?”
对方似乎也只配了刀,打起来似乎也能有优势。
米星的犹豫让对方直接撕开了最后平静的面具:“不想给吗?那我就只能抢了。”
马索洛夫掏出配在腰间的刀,那看起来是一把镰刀,直接朝着米星的面部冲来。米星后撤一步,横臂挡住马索洛夫袭来的手腕,凌空接住了那一刀。
眼见一刀不成,马索洛夫很快调整节奏,左手捏成拳,朝着米星的腹部就是一拳。
米星躲闪不及,被猛地击中腹部,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
好在他已经习惯这种伤害了,调整了状态后,捏紧刀向马索洛夫刺去。
但很奇怪的是,明明已经隔得这么近了,马索洛夫的脸上仍然弥漫着一团难以化开的黑雾,米星仍然无法看到他的真容。
“你很厉害,”马索洛夫擒住米星的左手,“加入我们部队怎么样?”
“我已经有效忠到死的组织了。”
“真遗憾啊。”
米星挣开马索洛夫的辖制,但与此同时,米星的刀也被马索洛夫夺走。
眼看米星在这轮肉搏中占不了便宜,商毅清撇下了阿尔弗雷德,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这次对手就在自己眼前,死亡螺旋自然可以精准地攻击到目标。
黑色的诅咒如同液体从商毅清的指缝里流出,凝结在满是冰雪的地面上,向马索洛夫涌动。
“这是什么东西?”
趁着马索洛夫分身的瞬间,米星捡起地上的刀,横在了马索洛夫的脖颈间。
而此刻,马索洛夫却无法动弹。
涌动的黑色液体在一瞬间缠上了他的身体,那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浓雾,让他顿时失去冷静。
“你很厉害,”马索洛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他全然无事了米星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凝视着站在尽头的商毅清,“期待和你的再次对抗。”
随后,阳光之下,马索洛夫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变得扁平无比,最后化成一团黑色的雾气。
直到最后,米星仍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这一切,和维涅克矿坑一样,都像是一场巨大的幻觉。
**
回到据点,米星仍然在回想着刚刚的那场搏斗。
马索洛夫的身体浑身冰凉,打斗的时候丝毫没有气息,更何况对方的脸一直隐藏在黑雾之下。
“是特殊的能力吗?”米星靠在床上活动着筋骨,“你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吗?一般来说应该是Alpha吧。”
“感知不到,没有压迫感,”商毅清盯着电脑屏幕,明明昨天还能够搜到网络,现在却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
“没有气息,没有信息素,没有体温,”米星喃喃道,“不会是个尸体吧,有点离谱啊。”
而且刚刚他们交手似乎并没有得出胜负,马索洛夫留下的那句话更像是为未来的战斗做的铺垫。
“有可能,”商毅清又用手机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有信号,“我在来之前找胡胜指挥官确认了一下维涅克当初的生化实验研究的方向,和死而复生相关。”
“卧槽?那不是和马索洛夫——”
商毅清合上手机,看向米星,做了个摇头的姿势。
米星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别说话。
是又出现了什么异样的响动吗?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商毅清说了句“请进”,阿尔弗雷德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
“我看你们晚上又只吃了一点罐头,猜到你们是吃不惯我们当地的东西,给你们煮了点牛奶,补充下蛋白质吧。”
确实,米星晚上也乖乖地跑去跟商毅清一起啃罐头去了。他实在是害怕又从汤里喝出些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肉来。
“谢谢你,”米星接过牛奶,又和阿尔弗雷德说了几句话,然后关上门。
他把牛奶放在桌子上,撑着头看向商毅清。
说起来,在出任务这方面,他和商毅清有着天生的默契。
或许是因为朝夕相处,当初哪怕再不情愿,他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所以刚刚商毅清只是一个摇头的动作,米星就猜到了他心里所想。
再结合之前对福特的工作日志的分析,米星很快就得出了一个不算意外的结论:“你怀疑阿尔弗雷德?”
“嗯,”商毅清拿起桌子上的牛奶,放到自己面前,“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调到维涅克来,但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想离开这里的。”
米星倒不太同意这个观点:“可是他和小镇上的人相处的很好。”
“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里,任何一个成年Alpha都会觉得可惜,”商毅清叹了口气,“他常年酗酒,未必不是一种对生活的失望。而且我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工作认真负责,不管是购物还是改装,都能看出他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当然这些都是站不住脚的猜测,让我确定他有嫌疑,一方面是因为福特的日志,如果是福特本人伪造的,里面使用的英语单词未免有些太简单的,看起来并不像是英语母语者写的。其次就是,中午的熊肉汤,我听村里的老人说,是用炸药炸死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炸药啊,你觉得任何一个政府会允许炸药在公开的网站上购买到吗?”
米星一直以为是俄罗斯民风彪悍,却忽略了这本就是不能公开售卖的东西。
“我猜测是在黑市买的,俄罗斯的黑市交易还是很发达的,”商毅清端起牛奶放到唇边,“我不确定他的目的是不是离开维涅克,但这个人并不简单,至少,并没有我们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如果他真的包藏祸心,那么之前11个国际刑警的失踪,或许与他有关。”
米星伸手抓住商毅清的手腕:“那你还敢喝他端来的牛奶?”
“我想赌一把,”商毅清回答,“米星,你没发现我们现在已经陷入困局了吗?这里没有网络,我们无法向外界求救,你不死的力量对于冰天雪地毫无作用。”
“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待胡胜指挥官的救援。”
“确实是可以,但我有胜负欲。”
商毅清挣脱开米星的手,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
“而且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阿尔弗雷德和镇上老人的关系很好,我相信他的本质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那位马索洛夫校尉——”商毅清撑着头看向米星,暖呼呼的牛奶进入胃部让他的脸变得通红,“如果是我记忆中的那位的话,他是历史上一位不折不扣的英雄。”
这片冬雪之下曾经埋葬的,是无限接近理想之城的国度。
和怀抱着乌托邦死去的、热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