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以直接跟他说。”
绍云澈其实没太理解米星为什么要主动地跟他说这件事，毕竟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并没有米星和齐熙那么熟络。
莫非米星是想借自己之口，向商毅清透露他的真实想法，然后转而让商毅清来主动表白？
仔细想想，这个推测并不合适。
虽然和米星直接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但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绍云澈也能感受到米星是个极度自由、敢爱敢恨的人，他并不擅长，也不想去使用这样弯弯绕绕的手段来表达对商毅清的爱意。
或许只是有感而发？
“你大可以直接跟他说。”
米星摇头苦笑：“有些事情很难开口。”
如果没有那些互相折磨的曾经，或许他早就没脸没皮地跟商毅清表白了。
可是过往，不仅仅商毅清伤了他，他也以更加惨烈的方式折磨过商毅清。
“你们已经是夫妻了，”或许是连想到自己身上的事情，向来工于心计的绍云澈罕见地向外人敞开了心扉，“而我还什么都不是呢。”
可这话却恰巧让米星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他撇了撇嘴：“夫妻又怎么样，结婚证还被我撕了。”
当初商毅清在没有经过米星同意的情况下，和米星缔结了婚姻关系。
米星从病床上清醒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惨烈的事实。
“等你出院之后就住在我家，你的那堆旧东西放在仓库里，有空去收拾一下。”
“怎么？你要包养我吗？”
“你这张脸值那么多钱吗？”
“可是看起来商老板挺愿意出钱的，至于脸嘛，关上灯都是一样的。”
“我没有这样低俗的兴趣，顺便说一句，我们已经是婚姻关系了。你不必问我怎么做到的，我之前告诉过你，除非死，你躲不开我的。”
结婚？
当时这个消息落在米星的耳朵里如同惊雷一般。
“你疯了吗！！你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不需要你的允许。”
米星当即抄起床头放着的矿泉水瓶朝他砸过去。
但商毅清同样也是这个国家最优秀的特工之一，他毫不费力地就躲开了。
这样的态度更加惹恼了米星。
他从来没有自由地选择过自己的人生，高中时被继父篡改志愿，毕业找不到工作只能进九幽基地，在九幽基地不论是喜欢或者不喜欢，所有的工作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连死都决定不了。
而现在，婚姻也被旁人强取豪夺。
“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无法接受商毅清的独断专行，更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玩物是不需要尊重的，而那个时候米星什么都没有，尊严是他身上最后剩下的那点东西。
可商毅清异常消极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像是刻意在刺痛米星一样，他拿出了结婚证。
红彤彤的本子，上面的照片还是合成的，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或许并不擅长PS，所以照片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
米星气急了，直接将结婚证抢过来，全部撕碎，砸在商毅清的身上。
他想这一次商毅清躲不开了。
可商毅清并没有躲，他只是看着地上红色的碎片，没有说任何话。
最后商毅清离开了，护工收拾了地面。
“我们的相处模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就是靠着在对方身上戳刀子，他不正常，我也不正常，”米星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绍云澈和自己并不熟识，算不上一个好的倾诉对象。
可米星实在是太着急了。
自己是死不掉的，但商毅清可以。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出现任何无法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出现任何无法承担的后果，现在看来，商毅清成为了这个例外。
他想通过这样的问话来探一探绍云澈的口风，可对方看起来并不接自己的话茬。
米星离开会议室后，按照之前HR发给他的信息，前往自己的工位。
与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相去甚远，整个苍穹基地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到来，甚至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大多数人看到他就跟看到空气一样。
这样与其说无事发生，倒不如说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米星大概能想到他们在背后是如何讥讽自己，又是推敲琢磨自己和绍云澈之间的关系。
但无所谓，石头已经扔进水里，必定会掀起阵阵涟漪。
那张写着“裁员”的字条，会成为引爆整个苍穹基地的导火索。
中午吃饭的时候，米星趁着机会给商毅清的心理咨询师发了消息。
对方坚持着职业素养，宣称这些隐私绝密，对商毅清的所有病情一概不予透露。
米星当然能够理解对方的职业性质，可现如今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什么样的方法都用尽了也无法窥见商毅清真实的病因。
“如果你不愿意透露他的想法，那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多陪伴多沟通，监督他按时吃药，有必要的话，你们可以一起出去旅行。”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米星当然知道要多沟通，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商毅清说。
下午下班，商毅清主动来苍穹基地接他。
远远的就能看到商毅清的那辆车。
他曾经跟米星聊起过车往往代表主人的性格，有些人喜欢花小钱装大逼，买高档车最便宜的那一款，有些人享受驾驶感，对车的内饰要求极高，有些人喜欢发动机的轰鸣，那堆他们来说是堪比春药一般的催化剂。
而他，喜欢起步速度快的车。
在他的眼里，速度是最重要的。
一方面是不想在任何人身边做过多的停留，另一方面，只要速度快，他就可以追得上所有来不及挽回的东西。
“他们有欺负你吗？”
上车后，商毅清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哪里能被他们欺负啊。”
不知道为什么，米星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Q版的商毅清形象。在今早送完自己之后，这个Q版的商毅清在九幽基地的办公室里踱步、焦躁、不安，生怕自己被人针对。
光是这样想着，米星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起来你在苍穹基地过得还不错，都可以笑出声来了。”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阴阳怪气，但米星也不生气，他歪过头去看商毅清的脸。
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
不管看多少次这张脸都是绝顶好看的，哪怕在他最讨厌商毅清的时候，他也没质疑过他的容貌。
米星突然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暴殄天物了，这样漂亮的爱人，他的手机里却从没有存过商毅清的照片。
真是人生的重大失误，简直可以被写成自己的污点，在大庭广众下被众人唾弃。
不行不行，得赶紧保存一张。
尤其是在这样的黄昏，这样暖的光里。
米星向来是个想干啥就干啥的人，他直接举起手机，对着商毅清就是一顿猛拍。
按快门的声音过于密集，听得商毅清有些不舒服。
“你在干嘛？”
“拍一下啊，”米星并不想撒谎，他直接承认了自己曾经偷看过商毅清的手机，只不过他也不敢大言不惭地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只是模糊的说了句之前瞥过一眼，“看到你拿我的照片做手机壁纸来着，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应该把壁纸改成你的照片/”
“我改照片是因为……”商毅清的小心思被正主揭露，一下子有些慌乱，“是因为……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会被一些人搭讪，我不想跟他们纠缠，所以就会直接给他们看我的手机壁纸。对，就是这样。”
其实米星知道，商毅清很爱搞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比如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成套的，睡衣、碗筷、浴巾，甚至好多件衣服都是成套的款式。
米星之前不小心弄坏了自己的牙刷，准备随便去超市买个凑活用用，但没想到那天晚上商毅清的牙刷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最后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了牙刷和其他的生活用品，那个时候米星还以为商毅清也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但现在细细想来，这人可能是故意的。
毕竟他见识过绍云澈的手段，这人很早之前和绍云澈是好朋友，耳濡目染的，说不定学了很多。
米星挑了张好看的设置成壁纸，还炫耀似地在商毅清面前绕了绕。
商毅清总算笑出了声，在夕阳下，这是个被揉皱了眼眸的笑容。
迎着黄昏的风，米星听着车载音乐播放器刚好放到自己最爱的那首《黄昏》。
他想，多笑笑好啊，笑着笑着，就不记得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