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很美，黄昏的商毅清成了米星的手机壁纸。
更接近了普通人对恋爱的定义。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整个苍穹基地正如商毅清当初预料的那样，被那张写了“裁员”的字条闹得沸沸扬扬。
其实在通常情况下，基地的特工都算作是国家正规工作人员，非犯罪或严重错误，是不会出现裁员的情况的。但凡事总有例外，在这次确定要将胡胜指挥官、绍云澈调往苍穹基地之前，上面确实有过打算将整个苍穹基地全部裁撤。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年投资了不少钱收效甚微，另一方面是感受到了苍穹基地上上下下病入膏肓。
这个风声传了很久，但最后上面还是没有下狠心，才最后给了机会，调遣来了胡胜指挥官和绍云澈。
但正因为之前有这样的风言风语，所以会议室残留的那张纸条才会在短时间内被那么多人相信，随后引起轩然大波。
绍云澈在短短三天之内就见到了戴纯党和汪甲骐党之间互相扯皮。
原本铜墙铁壁一般“反对绍云澈”联盟，因为两个字互相猜忌、互相忌惮，恨不得将对方的所有丑事全部爆出，以求换取能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的机会。
也是，裁员这种事本就是比烂游戏，只要自己比其他人好点，就会有更大活下去的机会。
绍云澈抱怨着那群人轮番来自己面前告状，要求和自己一对一对话，但无一例外，全都被绍云澈拒绝了。
不到时候，不需收网。
现在这些人只是互相抨击对方团队，还不算致命，等谣言再发酵一段时间，绍云澈相信他们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而攻击自己人。
苍穹基地什么都不好，但唯有一点好的是，通过这些年不断地内斗，筛选出了一批最会损人利己、自私自利的特工出来。这些人什么都不会，唯独对这种内斗内耗格外擅长。
很快他们就会从内部开始溃烂。
与此同时，绍云澈也开始刻意表现出对米星的厌恶。不仅避开米星，不怎么和米星说话，还当着几个下属说米星当年靠身体上位，自己这种出身名门是最见不得这种贱人。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战略。
这些人如果找不了绍云澈就会去烦米星，米星最主要的工作不是参与其中的内斗，而是帮助胡胜指挥官梳理苍穹基地所有在进行的案件。
他可以辅助绍云澈，但最好不要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来。更何况米星也没有守住秘密的自信，所以离这件事越远，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这些天米星都在跟着胡胜指挥官加班。
胡胜指挥官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很多事情米星也不愿意麻烦他，苍穹基地的人他们也不敢用，所以只能尽可能地自己抽时间来处理。
那些烂账看着就让人头疼，但米星凭着自己的胜负欲坚持了下去。
这几天米星回来的很晚，商毅清看他在苍穹基地也算是游刃有余，所以没有再刻意卡着时间接他，只是早上顺路会开车送他去最近的地铁站。
苍穹基地和九幽基地位置相去甚远，早上开车绕来绕去容易堵车，更不要说米星还是个不愿意起床的，送去地铁站是最好的方式。
但这么选择之后，他和米星相处的时间又变少了。
今天晚上商毅清下班开车回家，家里又是黑色的一片。
脱掉大衣放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打开了家里的灯。
他刻意打开了所有的灯，厨房的，客厅的，连带着玄关处的小灯都打开了。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家没有那么空虚。
晚饭还没解决，商毅清系上围裙去了厨房。冰箱里有上周卤的牛肉，和米星一起弄的。那天商毅清有个会议，调好味后就交给米星看着。米星知道商毅清买的牛肉品质很好，怕自己没看住，就坐在灶前玩手机，没过三分钟就去看下牛肉炖得怎么样了。
那股仔细劲儿，商毅清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很好笑。
切几片牛肉，再拌个沙拉。
本来是想吃牛肉面的，但考虑到保持身材，商毅清还是放弃在大晚上吃碳水。
冷清地吃完饭，他去楼上放了一整个浴池的水。
工作繁忙，泡澡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解压方式，这个习惯还是米星教给他的。
有次苍穹基地的领导来九幽基地出差，遇到了米星。
那人挺不懂事的，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地对米星说话。
商毅清是个护短的，以前没闹到他面前他懒得管，现在闹到自己面前，商毅清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他当即吐槽起苍穹基地在案件上毫无贡献，好大喜功，让对方下不来台，灰溜溜地从九幽离开。
那天晚上，米星主动抱住了自己。
大概是想讨好自己，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只静静地贴着自己什么话都不说。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我想去澡堂泡澡，好久没洗过了，可以去吗？”
那时候商毅清根本不相信他，但又不愿意伤了他的心，借口说公共澡堂不干净，可以在家里弄个浴缸。之前家里装修的时候给浴缸留过空间，让师傅直接上门安装就行。
米星没有反对，转过身后打了个哈欠进入了梦乡。
那是他们那段剑拔弩张的时间里，唯一的温情。
商毅清慢慢地将身体沉入水中。
热度很快从皮肤浅层涌入血管，这段时间的压力就仿佛也被水流带走。
米星这几天很开心，商毅清能看得出来，他斗志昂扬地回到苍穹基地，希望能够将当年遭受到的屈辱全都还回去。
不管是胜负欲还是出于其他的目的，商毅清都希望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那么一些人生的意义。
他很乐意看着米星的这幅模样，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但可惜的是，自己却出现了戒断反应。
以后米星再也不能陪自己一起吃午饭，也不能接收自己投喂的小蛋糕和奶茶，不能跟自己一起下班，下班之后也无法一起开车去山上转转或是去找一家苍蝇馆子解解馋。
光是想到这些，商毅清就会有一种莫名的焦虑。
像是一些自己从来都没有抓住的东西，离开了自己。
在此之前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米星会离开九幽基地也不是一个临时的决定。但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在心理上真正地和米星隔离开来。
他喜欢和米星拥抱，喜欢看他在自己的沙发上睡午觉，喜欢他贴着自己要小蛋糕。
米星不在身边的每时每刻，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整个世界抛弃。
身体顺着浴缸内壁下滑，慢慢地，水淹没到了他的口鼻。
商毅清想起，曾经米星也在浴室自杀过，那次闹得自己很崩溃，从此之后再也不允许米星洗澡的时候关门。
但现在，水汽氤氲的当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就这么睡过去。
像米星无数次做的那样。
看到自己死亡，米星会怎么想？他会难受吗？他会痛苦吗？会为自己哭泣吗？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的话，米星会不会能意识到，他无数次的自杀，会化成成倍的恐惧和焦虑加注在自己身上。
米星那么善良，他会被这份内疚折磨一生的吧。
如果实在不行，用这样的方式和他绑定在一起，说不定也是一种极好的方式。
这是商毅清第一次发现，原来在自己深爱米星的背后，还潜藏着这么深沉的恨意。
就在水即将淹没他的整个头顶时，他在恍惚之间，听到了手机铃声响起。
商毅清称着身体从水里钻出，湿漉漉的黑色发丝粘在他的脸上。
手机放在浴缸旁的木桌上，商毅清拿过来看了一眼，是米星。
“商毅清！救命！我错过最后一班地铁了！”
商毅清抹了把脸：“嗯，你还在苍穹基地吗？”
“对，我没看时间，人都走光了。”
“你等会儿，我穿个衣服来接你。”
商毅清挂断电话，赶紧出了浴室换了件干净衣服。
开车去接米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这个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你问他周围有什么，他只会告诉你有云有树有公路。好在这次米星比较乖，蹲在苍穹基地的门口砸石头玩，看到商毅清的车过来就跳起来挥舞着双臂。
车停住了，他侧过头去跟保安打招呼：“我老公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哈。”
说完，米星便打开车门跳了进去。
刚一进来他就闻到了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商毅清的头发还有些湿润，衣服也和早上穿的那件不一样了。
“你刚刚在洗澡吗？”米星凑过去闻了下他身上的味道，“是咱家沐浴露的味道。”
“嗯。”
“打扰到你洗澡了吗？”
苍穹基地偏郊区，这段路上人很少，路灯也少，很黑。
“不至于。”
“好香啊，”米星靠得越来越近，鼻息敲打在他的脖颈上，“混着你的信息素味道，真的很好闻。”
商毅清靠边踩了刹车。
桥洞下格外黑，这里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