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毅清的生活其实一直都很痛苦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少年X对商毅清使用异能之后,米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说少年X的催眠对象有什么共同特征的话,那一定是经历过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折磨,所以才会在内心深处积压那么多痛苦的情绪。
而商毅清似乎也很符合这一点,被囚禁的童年和一直被压抑在心中的情感,还有曾经自己翻到的心理咨询师的电话。
他内里早就疯了,靠着那点微薄的理智,所以装了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米星甩开尤烛的手,对方似乎并不恋战,像是要送自己去见商毅清一般,还顺手推了米星一下。
米星跌跌撞撞地跑向商毅清,他无视了眼前的少年X,紧紧地将商毅清抱在怀里。
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人不是少年X,而是自己怀里的爱人。
死亡螺旋一旦失控,这方圆500米的人都会死。
“商毅清,你清醒一点,看着我、看着我!”
好在商毅清一直戴着限制异能的手套,并且能牵制住他理智的人就在眼前。
但是,汹涌的情绪在脑海之中不断盘旋。
那些快要被遗忘的痛苦记忆纷至沓来,如同大片大片的雪花要将自己全部淹没,杀戮的欲望瞬间吞噬了商毅清。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在痛苦万分的时候,也生出过将整个世界拉着一起陪葬的欲望。
也曾经怀疑过自己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赐给这个世界一场死亡。
“看着我啊!商毅清!”
米星急着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商毅清能自由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靠的是胡胜指挥官用名誉担保他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公共安全的事情。一旦商毅清失控,公众的谴责和风险会立刻化为滔天的权势将商毅清关入钢铁铸就的牢狱内,直至国家和人民需要的那一天才会放他出来。
他与核弹之间的区别,只是他有脑子,核弹没有而已。
“冷静下来,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有我在呢!”
翻江倒海的记忆里,米星的声音成为了他唯一可以倚靠的礁石。
对,不可以失控,不可以杀人。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自由,得到了爱人,他不可以把这一切全都打碎。
“腺体…….”
商毅清死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的异能在体内涌动。
草药酒的味道逐渐蔓延,就算自己主观意识上能控制得住,但散发的信息素仍然携带足以致命的气体。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
“商毅清,我爱你,求求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
米星喘着粗气,捏紧了拳头。
他反复诉说着自己的爱意,想要为接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开拓。
死亡螺旋的气息越来越重,连不死者都感受到了来自商毅清的威压,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代价恐怕难以想象。
“对不起。”
米星贴着他的耳朵和他道歉。
商毅清没有反抗,顺从地接受了米星的安排。
米星张开嘴,不算尖锐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商毅清的腺体。
这本是Alpha和Omega结合时才会有的动作,却被自己用在了这么危机的时刻。
鲜血的味道混合着草药酒苦涩的香气弥漫在他的口腔之中,作为Beta都能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气味,就知道商毅清此刻感受到的痛苦有多么强烈。
米星一直以为感同身受这个词语不过是发明出来糊弄受害者的,但他在此刻却深刻地体会到了更为钻心的痛苦。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和口中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蔓延的信息素逐渐失去了爆发的源头,味道慢慢消散,死亡的威胁逐渐退却。
他的爱人痛苦地抽搐着。
被撕裂腺体的痛苦,比肢体直接断掉要疼一百倍。
商毅清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手抚摸着米星的背部,想要给他一点点力量。
他的爱人做的很好,是个很优秀的特工,不要痛苦,这都是正确的选择。
可后颈的疼痛逐渐麻木,自己的手指也使不上力,商毅清慢慢地失去意识,倒在米星的怀里。
这是控制死亡螺旋最好的方式。
说起来这个方式还是商毅清亲自教会自己的。
他说过的,如果再度失控做出伤害米星的事情,他希望米星用最痛苦的方式帮助自己终结欲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侵犯,但是
商毅清的血混合着口水被米星咽了下去。
他想起童年时被继父扯烂的玩具熊。
很小的一个玩具熊,棕色的,长得也很丑,眼睛一大一小的,就那么随意地被人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玩具熊少了一只腿,内里的棉花如同血肉外翻着。
脏兮兮的,或许就是因为太丑所以才会被上一任主人扯断了腿,丢到了马路边上吧。
米星却觉得它丑萌丑萌的,所以把它捡了回来,洗干净晒在阳光下。
他没什么朋友,学校里的同学都嫌弃他穿得邋遢。米星就把玩具熊当成自己的朋友,带着它上学,让它陪着自己写作业,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紧紧抱着睡觉。有时候实在难受了,就对着玩具熊说几句心里话。
“我想爸爸了”“叔叔对我不好”“妈妈也不理我”,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这些东西,但却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内心压抑的情绪。
他偷偷拿针线,把玩具熊的腿缝了起来,虽然很丑,但好歹里面的棉花不会再往外跑了。
可是,后来啊,玩具熊被继父扔掉了。
他说玩具熊是没人要的垃圾,小孩子要少接触才好,免得染上一些病。
那天,是自己在继父面前最后一次哭。
他哭得很伤心,求着继父把玩具熊还给自己,他只有这一个朋友了。
他不能再失去了。
在学校在家里他都很痛苦很孤独,他不知道说什么就会惹怒肌肤,他也不知道怎么融入这个家庭,学校的同学都不喜欢他,他很努力考到好成绩也不会被任何人夸奖。
肺部都哭出了血,眼睛也肿得吓人,但他的朋友还是被送到了垃圾回收站。
米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恐惧了。
因为往后的日子里,他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联系。
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害怕失去。
“这么想毁掉我是吗?”米星看着晕死在自己怀里的商毅清,他小心地扶着爱人靠在车轮上,然后面对还未离开的尤烛和少年X,“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还没来得及等待对方的答复,米星失笑着否定了自己刚才的问题:“算了,我不想知道。”
就像继父丢掉自己的玩具熊一样,有些东西其实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那时候自己不明白,总觉得是做错了什么才让继父丢掉了娃娃,但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很荒谬,自己是不死者,那时候继父也知道,所以用会染病的借口来扔掉娃娃不过是个连逻辑都没有编写圆满的谎言。
真实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自己不重要。
不重要,所以他的感受不会被任何人考虑,不重要,所以继父会以折磨自己为乐。
哭泣也好,哀嚎也好,痛苦也好,那都是自己的情绪,和旁人毫无关系,甚至在某些人眼里,能作为嘲笑的话题。
他不想搞懂少年X和尤烛的打算是什么,他能从过往所有经验里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不要让你的对手觉得你不重要。
米星一拳敲碎了车窗玻璃,抓住里面最长的一块玻璃作为武器。
虽然不够好使,但眼下没有别的武器,米星只能凑活着用了。
他移动速度极快,又因为少年X离自己最近,米星俯身朝着少年X疾驰而去,三两步便来到对方身前。随后一记肘击重重地撞在少年X的胸口,迫使他吐出一口鲜血。
米星举起右手,沾满鲜血的玻璃碎片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插入少年X的喉咙。
就在这个时候,米星的右手突然被灼热的火焰缠绕住。
空气里散发着肉体被烧焦的气息。
尤烛的异能。
差点把他给忘了。
尤烛扯住少年X的腰带,将他拽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米星的手臂被烧焦落在地上,变成了灰烬。
“曾经你哥哥吴弦求着我,让我带他去找你。”
米星抬眼看着尤烛的眼睛。
他的手臂迅速长出新的血肉和骨头,完整的手重新出现在断肢上。
“但是他却被你烧死了。”
这话当然是谎话,吴弦的尸检结果显示他是中枪身亡。
但米星赌的就是尤烛年纪太小,根本没有确认吴弦的真实死因就让异能失控了。
他自己的爱人都差点被害死,米星根本没有心情跟他们讲什么程序正义。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真的想杀了这两个人。
果然,尤烛比自己想得还要沉不住气。
他当时只是匆匆检查了吴弦的气息,在发现哥哥变得冰凉之后,火焰的异能就失了控。
整个过程都太快了,以至于尤烛也无法确认吴弦是否真的死亡。
他把这个怀疑深深地藏在心里,却没想到会被米星亲手挖出来。
所以.......哥哥是真的没有死吗?
“你胡说!”
“他为了你一直在直播,讨好所有人就是为了保护你,可是你烧死了他。”
无尽的火焰朝着米星袭来,米星的身体被不断地烧毁重生。
还好在俄罗斯经历了一场差点摧毁自己意志的大火,对于这种疼痛,米星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死者的能力其实并不出彩,但是若配上钢铁般的意志,将无往而不利。
没有趁手的武器就用拳头,尤烛既然要保护少年X,那就把满腔的愤恨撒在他身上。
他们是一伙的,连起手来欺负自己,所以一起去死吧!!!
米星无视了火焰的高温,运拳打在了尤烛的腹部。
这一记重拳势大力沉,尤烛只觉得喉咙一甜,热流从心口上涌,他控制不住蜷缩身体弯下腰,呛出不少血花来。
随后又是一记肘击,结结实实地撞在尤烛的后脑勺上。
他到底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根本不是米星的对手。
紧接着米星翻身将其扣在地上,一脚踩住了尤烛的脊背,隐约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下了十足十的死手,就是冲着打死对方去的。
米星蓄力,正准备再来下一轮攻击的时候,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颅骨。
他回过头望去,是少年X举着枪对准了自己。
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米星有些支撑不住,晃晃悠悠地往后退了几步,扶着车身才勉强站稳。
没事的,这种伤口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
他咬着牙想要让自己恢复一些意识,但子弹的冲击力将控制身体的神经系统全部捣乱,并且米星能感受到子弹停留在了大脑内部,除非现在就挖出来,否则恢复起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米星握紧了拳头,还想去追少年X和尤烛,但没想到两人居然直接从高架上跳下,消失了踪影。
紧接着,米星听到了划破长空的警笛声。
“商毅清,”米星记挂着自己的爱人,跪在他的面前,十指紧扣着握住了他的手。
这不是在撒娇,是为了确认控制商毅清异能的手套不会因为意外滑落。
商毅清的后脖颈已经猩红一片了,他不是不死者,这样的伤口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
好心疼。
商毅清很少受这么严重的伤。
所有肮脏、血腥、泥泞的战争都是自己来做的,每一次,米星都会尽可能地让商毅清少受些伤。
反正有皮糙肉厚的自己扛着,他的爱人就应该干干净净地站在一边,等到快要收尾的时候放一个死亡螺旋来给任务画上圆满的句号。
“不疼,给你呼呼。”
周围的车主围观了刚刚的混战,根本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被火焰吓得躲得远远的。现在看情况似乎恢复正常了,又跃跃欲试地凑过来想看看情况。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身子还没过去了,就眼看着一队特工迅速赶来,列队驱散围观的人群。
颅内的子弹让米星的意识有点模糊,他很快定了定身,懒懒地侧过头去看到底是谁来支援。
却没想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记得这个人,在商毅清强迫自己结婚之后出现过一次。
好像是......商毅清的监护人。
“你们这个烂摊子啊,要我怎么跟上级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