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米星的想象相悖,他们并非住在香波城堡内,而是订了附近的旅馆。
“还以为能像王子一样从500平米的床上睡醒过来,”米星叹了口气,坐在松软的床上拍了拍。
他以为可以享受一下传闻中王子和公主的待遇,但没想到二房东只同意提供活动场地,其他的地方并不在商毅清他们的使用范围。
对此商毅清也表示理解,毕竟二房东签的是长期合同,城堡里必定放置了不少私人物品,让旁人入住必然会有所打扰。
商毅清蹲在他的面前,仰头挂了下米星的鼻子:“那怎么可能,就算真的住进城堡,也没有500平米的床让你睡觉。”“行吧行吧,城堡黑咕隆咚的我还不想去住呢,”米星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这几天得对我好点,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给你表演个逃婚。”
“好,”商毅清捏着米星的脸,“我会对你好的。”
窗外,是一片被黄昏染上橙色的草原。
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草原,而是荒野。工业化城市化遗忘了这片土地,在自然的滋养下,这里毫无章法地长出了草丛、野花和灌木。相比于普通的草地,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经修剪且杂乱没有章法的,可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能让人在黄昏日暮的时候,看到这片土地强烈的生命力。那些金色柔和的光会把草木的顶端照射成反光板,高耸的树木会在草地上留下长长的阴影。
风吹过,带来青草地独有的香气。
米星很少有机会出国。
他的语言能力不佳,再加上之前受到商毅清的管制,不多的机会都是和工作相关,而非出于娱乐的目的。
童年,同学之间经常将出境游当作是可以炫耀夸赞的点,继父也曾经带着母亲在某个不忙的季节前往海滨国度长住5-10天。他们自然不会带上米星。
如今得偿所愿,他从落地开始心情就如同飘在云端一般。
“我看网上说现在的欧洲偷盗盛行,你说我们要不要买个假的模型机?免得手机被抢。”
“我觉得白人饭还可以啊,没那么难吃,和减肥餐差不多。”
“好贵啊!一顿饭要花一百多人民币,水果也好贵,是国内的四五倍了。”
他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着这个国家的细节,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要把这里的所有都按斤称重,和自己熟悉的国度好好横向对比。
“人家抢走你不会抢回来吗?”
“那你天天吃减肥餐吗我看你受不受得了。”
“贵也没事,就这段时间,又不是天天吃。”
商毅清一句一句地回应他的话。
米星之前和商毅清表达过对被忽视的恐惧,他是一个很喜欢分享的人,哪怕以前总是收到来自各方的冷暴力,得闲的时候,米星都会缩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所以,商毅清会尽可能地回答他的每一句话,尽量不让他觉得空空落落。
有时候商毅清词穷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也会尽可能地用一些小动作来回应米星。
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聪明,脑子也不够灵活,见识也少,所以才不像米星那样总会对这个世界产生那么多的疑问和感知。
下午的时候,他带米星去看了海。
蔚蓝的海洋很好看,米星看到的一瞬间眼睛就睁大了。
他拍了很多照片,从各个角度去拍摄海洋。
看他这么喜欢,商毅清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洗完澡,米星坐在床上挑选着照片。
他想把这几张好看的给打印出来,到时候做一本回忆录,等他和商毅清都老了,一起坐在摇椅上翻看着他们的回忆。
第二天要去香波城堡踩点,商毅清抓了睡衣甩给米星催着他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或许是这几天看到的都是惊喜,所以香波城堡给米星的震撼并不大。
就是个通体雪白的堡垒,之前用于军事防御工程,和平年代就刷白了来吸引游客。没什么特殊的,但阳光下白色的城堡确实好看。
城堡的管家接待了他们,用熟练的中文向米星和商毅清介绍着城堡的历史。
不过商毅清更在意的是城堡的租客,对于这位能把城堡让出来给自己举行婚礼的陌生人,商毅清还是很想当面谢谢对方。
“不巧的是她预订了去北欧的旅程,前天已经出发了。”
倒也是,自己的婚礼对方犯不着在这里看着。既然有意避开,那还是留下一些感谢信和礼物来表达谢意吧。
“您太客气了,先进来逛逛吧。”
管家说了几句客套话,说主人也挺高兴的,举办婚礼也能够沾染一点幸福的味道。
“主人说他和你们认识,都见过一面。”
“哦?”米星愣了一下,“谁啊,叫什么名字?”
米星印象中从来没有这种能来欧洲的朋友,他认识的基本上都在国内生活,没听说谁出了国啊?
难不成是以前的同学?
“梅莉·潘多拉。”
“听起来像是个英文名,但是我没有英国朋友啊?”
商毅清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而且潘多拉听起来像是希腊神话里那个为人类带来厄运的女神。
“或许只是一面之缘罢了,往前走吧。”
进入城堡内部,米星很明显被城堡内繁杂的装饰震惊到了。
这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装饰艺术,处处都雕刻繁杂的花纹,四周满是骑士的盔甲和宝剑,上面嵌满了耀眼的宝石。
“哇哦。”
米星没骨气地发出了赞叹。
“这些雕像如果您觉得和婚礼的主题不符的话,都是可以撤掉的,然后这块空地到时候我们会铺上地毯,前面会给您搭一个展台,到时候司仪会在那里主持婚礼。”
但商毅清却觉得有些昏暗:“可以挪到室外吗?这里有点太暗了。”
古堡内不少材料都是木质的,现在又是入秋的季节,很容易引发火灾。这里也不好改装电线,没有光源,到时候整个现场会显得非常昏暗。
“那......也是可以的,”管家似乎是没有提前考虑到这一点,“但是这样的话........”
吭哧了半天,对方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出来,商毅清便觉得他默认了自己的提议。
继续往里走是餐厅,这次来的人不多,餐桌不算长,用假花布置得非常精美。
“到时候可以换成真花吗?”商毅清提着自己的要求,“还有,我妻子喜欢柠檬香味,如果有的话,务必安排——”
话音未落,商毅清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传来一股甜腻的香味。
这种味道并非来自于鲜花和香水,像是——
一种与生俱来的信息素的味道。
商毅清正准备寻找味道的来源,却突然觉得四肢无力,意识也软绵绵的。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回头望去,才发现米星和自己一样失去力气,跪在地上。
是......陷阱?
梅莉.......潘多拉.......
如果拼写起来,Merli·Pandora。
自己好像并不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十五岁的那年,狂风大作,那个女人裹着粉色的风衣走进了礼拜堂。
修女礼貌地提醒她要登记,没有信息记录的话,修道院很难接受外人入内。
女人礼貌地点点头,将手上的水擦在价值不菲的大衣上。
“Meili......and Pan.......do......ra, That‘s all, anything else?”
她磕磕巴巴地边写边念出名字,随后将笔和登记簿都交给了修女。
是的,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在十五岁的那个雨夜里。
她带着风雨,来撕碎自己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