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星去找了商毅清。
很不凑巧,商毅清有个电话会议,他动作示意米星等一下自己。米星乖巧坐在沙发上,刚坐稳身体,商毅清就单手从柜子里拿了包饼干丢给米星。
这是他和米星在一起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从刚认识开始,米星就一直食欲不佳。不知道是他天生如此,还是一心求死,人体基础的欲望需求也随之消减。
商毅清用了很多方法也没能让他多吃点东西。两个人关系最僵持的时候,米星甚至故意绝食。
那时候商毅清干了很多疯狂且不理智的事情。
有些方式,商毅清现在想起来有有点后怕。
那时候——
“你到底吃不吃饭。”
等开了,商毅清站在卧室门侧,凝视着床上躺着的米星。
米星浑身苍白看不见血色,赤裸的脚踝上束缚着镣铐。
商毅清的声音对他毫无吸引力,他只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手腕。
忘了,他没有手表。
看不到时间也就罢了,只看到了手臂上得针孔。
那是昨天因为没有好好吃饭只能注射葡萄糖维持生命特征所留下的痕迹。
“还是不想吃是吗?”
商毅清走近了,米星才看到他手上提了些东西。
是面包。
最近网络上非常风靡的新型网红面包。商毅清打听到米星喜欢面包后,马不停蹄地开车过去,花了大价钱从黄牛手里买了插队的资格,才买来这样几块。
刚出炉的,到家的时候还温热着。
黄油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它们张牙舞爪地爬进米星的鼻腔里。
那是,让所有人都会觉得幸福的味道。
“尝一口好吗?”
商毅清走近了床铺,将商品袋放在床头柜上。
米星依然没有反应。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惹怒了商毅清,他一把扯住迷信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你以为靠绝食你就会死吗,不会的,我已经找医生看过你的身体了,你身体里的细胞开始互相吞噬,作为养分开始无限制增殖,你以为你会那么容易地死掉吗?”
他明明只能看向商毅清了。
可眼睛依旧没有任何光泽,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在那个瞬间,商毅清突然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如此。
是死水投射的倒影,虚妄的一瞬。
这种意识让商毅清下意识地感受到了恐惧,这么多年如影随形的恐惧再度席卷商毅清。
他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地,抓起一旁的面包,撕开包装袋,塞进米星的嘴里。
不能死。
他不可以死。
他死了,这个世界就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甜腻的味道溢满米星的口腔,可他仍旧没什么反应。
如同行尸走肉的怪物。
可惜的是,商毅清可以把食物塞进他的嘴里,却无法强迫他吞咽、咀嚼。
只要商毅清一松手,那些面包就会从米星的嘴里吐出来。
就像他们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一般。
面包的残渣落了满床,那真的相当不美观。
商毅清看着自己沾满果酱和面包屑的手和毫无反应的米星,如同战败的将军一般泄了气。
他奈何不了米星,他无法强迫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待在自己身边。
留住米星的,是与生俱来的不死能力,不是自己。
还挺可笑的,这辈子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管如何狼狈地渴求,都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米星看向商毅清。
他可怜他。
你看看你,干嘛非要强求,许久得不到的东西,放手或许会轻松一些。
就像我一样。
干嘛非要这样,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可商毅清从来都不是米星。
他是常胜将军,未曾有过败绩。
他伸手搂住了米星的腰,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待在自己身边的人抱紧。
“听说……你母亲尚在人世。”
肢体相贴,商毅清明显感受到米星的躯体颤动了一下。
随后,米星低下头,捡起床上的面包,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咀嚼,吞咽,重复进食的动作。
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你割舍不下的东西。
哪怕对方早已将你割舍。
从那之后,商毅清学得聪明了一些,也或许是米星绝食的决心吓到了他,所以他十分在意米星吃了多少东西,身边也常常储备着零食,时不时地投喂一下。
米星是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大多数时候面对商毅清的投喂他都会选择接受。
主要还是因为商毅清买的零食大多都比较好吃。
等米星哼哧哼哧把饼干吃干净的时候,商毅清的电话会议也结束了。
米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商毅清先开口:
“刚好有件事想跟你说,葛潇,她的家庭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我查了一下葛潇的家人,发现她的信息被隐藏了。”
隐藏?
这种说法很奇怪。
要么就是信息查出来不对劲,这可能是因为出现了冒领身份的情况,要么是信息缺失,这种可能是因为早期建立数据库的时候,部分信息丢失导致的。
但隐藏……这种说法,说明是官方允许甚至是出面主动隐藏了葛潇的信息。
这种情况,通常是因为葛潇本人遭受了伤害。
米星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记得之前有看到过一个新闻,为了保护被父亲玷污的未成年少女,官方出面帮助她改名换姓重新开始生活。
“葛潇…….她…….”
商毅清警告米星:“你既然懂了,就不要说出来,也别问她。”
“我知道。”
米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人还有点恍惚。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建议,就是关于宋子伟的案件的。”
商毅清其实早就从曲茉莉那里得知了米星来找自己的目的,也准备好了自己的说辞,但他想听米星再说一遍。
可没想到米星的话语居然这么无聊,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商毅清有些不舒服。
以前不都是色诱吗?今天怎么连这个手段都省了。
算了,该说的还是得说。
“你可以跟试着跟警方联系,他们对失踪人口调查的经验远比我们丰富。”
“嗯,我想过,但是没什么认识的人。”
商毅清懂了,这人是打算来跟自己要人脉来了。
他写下了几个人名给米星,让他自己去联系,讲清楚情况,对方会为他提供相关的帮助。
米星就知道,一些对自己来说很困难的事情,对商毅清来说或许会很简单。
“好,那我去忙了。”米星起身就要走,突然发现商毅清的脸色很难看。
“我要不再坐会儿?”米星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然后发现商毅清脸的更难看了。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到底是让自己怎么弄?
也不说清楚。
“你愿意坐就坐,”商毅清转过头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又舍不得米星离开,补充了一句,“你们那工位的空调还没我这里的舒服。”
那确实是,毕竟米星的工位多人共享空调,总有那么一两个怕冷的omega,为了照顾他们,米星总是不得不调高温度。
倒是商毅清这里舒服,想开多低就开多低。
可商毅清算漏了一点,很快就是午饭时间,米星待了没多久就去吃饭,下午又回了他自己的工位。
米星下午的时候收到了葛潇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询问米星有没有空,想跟他出来走一走。
米星有些疑惑,他和葛潇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怎么这姑娘会突然说要跟他一起出来。莫非Hints实验室有什么新的计划?
但是一想到上午商毅清所说的葛潇改名的事情,米星就有点不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