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出来别想了，吃完饭睡大觉。”
米星向来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知道另一个世界自己的结局是饿死之后，他便打定主意暂时还是不减肥了，爱吃成啥样就吃成啥样吧。
商毅清无可奈何地摸了摸他的头，催着米星赶紧吃完出门溜达。
吃就不必少吃了，平日里倒是可以多锻炼，增加消耗。
“等有时间我去找下葛潇吧，问一下她当时研究的细节，”米星倒退着和商毅清说话，气喘吁吁的，“我记得咱们基地研究室不是取样了部分葛潇当时研究留下来的样本吗？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问问他们。”
倒着走路有点累，米星觉得不舒服直接转过身来挽着商毅清的手臂。
可很快他又觉得无聊，松开商毅清的手，往前跑去。
无论他是跑，是倒退，是并行，商毅清都不紧不慢地追随在他的身后。
他们并不知道命运到底在何处等待着彼此，也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但好在的是，有爱就够了。
他们陪在彼此身边，再差的结局，再狼狈的命运，似乎都能接受。
米星的身影停留在漫山遍野的灯火里，他向商毅清挥挥手。
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你们基地也是挺有意思的，过段时间就找我，我是什么游戏存档处吗？来找我存一存调查进度？”葛潇跟在狱警身后，她的双手垂在身前，头发被剪短了，但头颅却仍然高高仰起，似是对自己当前的处境相当满意。
“米星如果有能力就自己调查，反复找我算什么？我又帮不了他什么。”
葛潇的碎碎念惹来了狱警的不满，她呵斥着葛潇，让她闭嘴。
葛潇这才听话。
但心里仍然是不服的，她当初看上了米星的怯懦和平凡，想着把那张脸扒下来给自己的爱人一张完整的脸皮。可最后没有达成目的，她对米星的态度就更加复杂了。
她恨着一枪杀死自己爱人的商毅清，更恨着可以和商毅清厮守的米星。
但却又羡慕他们的关系。
那是自己已经获取不到的爱了。
人总是这样吧，贪多贪足，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米星，你烦不烦——”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抬起头，看到的却并不是米星的身影。
“好久不见葛潇，我是苍穹基地的胡胜指挥官，是米星的师父。”
胡胜指挥官站在原地，朝着葛潇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你的案件我也有经手，但当时主要的调查人是米星，所以我们应该没有见过。”
葛潇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但却突然愣在原地：“等等，既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你为什么说好久不见？”
“你到底是谁？”
她放弃坐下，直视着隔着玻璃窗和她对视的男人。
她没有见过这个人，作为一个醉心于研究的人，她认识的这个年龄段的人并不多。
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确实没有这样的人。
但是——
面前的男人冷静地看着自己，微笑打量，动作又很有礼貌，看起来像是在等待自己想起关于他的回忆。
那会不会是更早之前？
人会变老，但是五官的位置是不会改变的。
他的五官位置确实是有点眼熟。
与高超的智力相对应的是绝佳的记忆力，不仅仅是能记得事，还能记得很多旁人无法意识到的数据。
记忆中，确实有一个人的五官数据和面前的人极为相近。
虽然皮肤状态和某些部位有更改的痕迹，但是这么相近的数据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是你？”葛潇低下头似乎并不能接受自己脑内的推测，“不对啊，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的年纪.......怎么可能会.......”
“看来你想起来了，”胡胜指挥官拉开椅子坐下，“好久不见。”
葛潇疑惑地坐下，她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你的学长在非洲救助战争中的儿童，他的状况挺危险的，不死的力量或许快要放弃他了。”
这是葛潇被关了这么久之后，第一次收到学长柯志辉的消息。
她都快要忘记这位和自己一样天才的双面科学家了。
“是吗？看来善良的那一面打败了恶的那一面啊，他还是老样子，真以为自己可以救得了全世界。”
“他怎么不能认为呢？不论是善还是恶，他都得到了承认，都获得了不死的力量。”
“可那样的人生未免也太无聊了，一直在奉献，一直在拯救，执迷不悟.......但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觉得他蠢，却又很欣赏他。”
那是为数不多愿意接近她的人了。
葛潇的性格非常孤僻。或许是因为过早开慧，很多时候她疲于与旁人沟通交流，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柯志辉却能理解她的孤独和无助，在实验室里学习的时候，他总是会帮助葛潇理解课程上的问题，教她如何与旁人相处，甚至为她争取了实习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葛潇的朋友。
但是朋友也总会有污点，就像葛潇从来没有告诉柯志辉他存在双重人格，就像柯志辉从来没有让葛潇远离Hints实验室，而是一步步引导着她和Hints实验室的人接触。甚至在自己都快要从实验室脱身的时候，决绝地将葛潇留在了那里。
想到这里，葛潇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从来没有被一个人坚定地选择过。
“你来找我做什么？当年的事情是旁人逼我做的，你找我一个小女孩也没什么意义，”葛潇有些疲惫了，她低下头无力地回复着胡胜指挥官，“更何况我如今身陷囹圄，我没有什么价值了。”
“你误会了，我只是来送送你的。”
“送我？判决下来了？死刑定了吗？可是你们应该还没有查清楚Hints实验室的案子吧。”
胡胜指挥官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要理解，对于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曾经见过的、认识过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葛潇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话里话外的说法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你什么意思？我——”
知道，她听到大脑内传来一阵奇怪的机械声。
【葛潇，好久不见。】
这是一段一直萦绕在她大脑里的声音，但这么多年葛潇总是无视，只把这声音当作是自己抑郁症的表现。
【我是世界意识的集合体，也是赐予你不死力量的主宰。】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随意地为我取一个名字，我不介意你用任何东西来称呼我。】
【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邀请你接任梅莉·潘多拉，成为Hints实验室的下一任话事人。你将拥有无尽的财富，从这里逃出去的能力，无数人都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爱上你，从此之后，你不会再回到之前孤独无助的状态了。你的聪明才智都会在合适的地方得到应用，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交易。】
葛潇愣在原地，她看着玻璃窗外的胡胜指挥官，对方已经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他向着葛潇深深鞠了一躬。
一开始葛潇猜测他是否是Hints实验室穿插在九幽基地的间谍，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胡胜指挥官的动作并不像是表达对自己的尊重，而像是一场送别。
“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我需要你重新成为弗兰肯斯坦，继续对尸体拼接人的研究，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给予你不死的能力。我知道那些过往的研究数据和记忆从来没有从你的脑子里离开，你只是太绝望太痛苦了，所以才终止了研究。我可以帮助你逃出去，但你需要不断地制造怪物，只有这样.......】
“那我拒绝。”
【。。。】
“我说我拒绝。”
【为什么？你不是本来就热爱研究生物学和信息素学吗？只要你从这里出去，你什么都可以拥有。】
狱警无法听到葛潇脑内的声音，她看到葛潇许久没有动作，站起身来带领她回到牢房。
“你称呼他为怪物。”
葛潇突然明白了刚刚那句“我来送送你”是什么意思。
她仰着头释然地笑了出来。
怪物。
是的她创造出来的就是怪物，一个五官都是被缝合的，靠着吃人为生的怪物。
但是那个怪物啊，在她最痛苦的七夕节里，送给了她一朵玫瑰花，抱紧了她的身体，牙牙学语一般地喊着“我爱你”。
会给她扎头发，会哄她吃饭，会趴在她的腿上听她总是破音跑调的歌。
他那么乖，连难听这个词语都说不出口。
那是她的血肉里生长出来的至亲。
她早该死了！
从他的身体如同飞灰一般消散的时候，她早就该结束自己的生命了，直视律法和这四四方方的牢笼束缚了她的身体。
【只要有权势，什么样的人你都会拥有，大家都会说爱你。】
【至于那样的怪物，用你自己的手可以创造出成千上万个。】
死了就是死了，再创造出来的一千个一万个都不是她的葛笑。
过往的回忆是无法重现的，再来多少个替代品也都是一样。
“你提醒了我一件事，我活得实在是够久了。”
“我不应该让他在黄泉路上等我那么久，他的眼珠我没有选好，不是很好用，我应该早点下去找他的。”
她不想等法律判决了，没有他，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日子不过是无聊叠加另一个无聊。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吗？我可以用代码重塑一个和他一摸一样的AI，性格和记忆都会一摸一样。】
死了就是死了啊，死了就是无法再重来的。
“我拒绝。”
她就是该陪葬的。
冰冷的死亡分离你我二人，
冰冷的死亡又让你我再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