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城堡被查封以后,梅莉开始了她的逃亡之路。
其实除了米星之外,Hints实验室也在找寻她。
她坐在卡车的后座,后座全都是和她一样用面纱遮住了脸的女性,这些女性身躯高大,将梅莉挤在角落里,以遮蔽她的身形。
空气有些不流通,梅莉怀里的孩子有些不太舒服,他伸手捏了捏母亲的胳膊表示抗议。
梅莉张望着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漫漫黄沙并没有其他人,她赶紧松开手,看看怀里的孩子。
没想到她的小孩格外听话,就算不舒服也不会大声哭泣,只是用小手去捏一下母亲。
孩子的腰间长了根小尾巴,小小的软乎乎,伸出来圈住了梅莉的腰。
这不是一个她想要的孩子,她从未有过爱情和婚姻,但却真心将这个小孩视为自己的宝贝。
说起来她和这个孩子的缘分,着实非常奇怪。
故事的开头,是她喜欢上了一位Omega女孩。
那时候她被实验室的元老们安排进入一所世界顶尖大学学习生物学,虽然对自己学习的内容提不起来什么兴趣,也清楚地明白自己来这里不过是混个学历而已,但梅莉还是很享受这种和其他人一起学习一起交流的感觉。
毕竟她从出生开始就待在Hints实验室里,能够接触到的人都是Hints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大家都是冷冰冰的。
其实至今为止,梅莉并不确定那种感情是否是喜欢,更不知道那是否能够称之为爱。她不过是看到检测心跳的手表报了心跳加速的反应,便觉得这就是普通人生活里定义的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情感的波动,所以好奇地观察着那个女孩。
坐在草地上,穿着白色裙子,留着长发,随便翻弄着书籍的Omega女孩。
观察不够、还想要靠近。
女孩非常温柔地和自己打了招呼,并且邀请自己一起享受闲暇的休憩时光。
她们逐渐熟悉起来,一起上学,一起做实验,一起骂老师。她们彼此之间越靠越近,直接肩膀靠在一起,梅莉像是一个小偷一般,贪婪且变态地去感知Omega女孩身体传过来的体温和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作为Beta,梅莉是闻不到信息素的香味的,但或许是荷尔蒙的作用,又或许是不死者的力量,她慢慢地能够闻到女孩子身上那股淡淡的,桃子的香味。
很好闻的味道,明明自己并不喜欢桃子的香味,但却从那个瞬间突然爱上了这个味道,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总会下意识地选择桃子作为自己主要使用的香型。
只是对方并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把自己当成一个有点奇怪、智商比较高、但很热心的同学。
这段被包装成为友谊的爱情,是梅莉作为Hints实验室的话事人的人生出现的一个罕见的童话梦境。
那时候梅莉完全沉迷于荷尔蒙的燃烧之中,每天脑海里都是那个女孩。一睁眼就期待和她见面,闭上眼就开始幻想如果她们谈恋爱在一起,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她开始逐渐理解为什么会有恋爱脑的存在,为什么有人会为了爱情放弃大好的前途,为什么关于革命的故事总是以爱情作为背景。
因为爱是真的可以摧毁一个人过往所建立的所有秩序,因为荷尔蒙真的可以架起起熊熊的火焰,将理智的城堡烧成灰烬。
梅莉不受控制地将自己认为的好东西都送给了女孩,因为她的开心而感到幸福,为了帮助女孩解决问题,恨不得动用Hints实验室的力量。
爱情是真的很美好,哪怕站得远远地看她一眼,都觉得十分幸福。
就在她肆意放任荷尔蒙的释放时,女孩结婚的消息传来,彻底浇灭了梅莉的美梦。
她其实早就想到过Omega女孩会结婚,会拥有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梅莉早就想过等到课程结束,她就会把这段感情连带着毕业证一起收进橱窗的角落里,再也不必想起。梅莉自认为不是好人,也不是正常人,给不了女孩想要的一切,更可能会因为感情的暴露,给女孩带来难以修复的伤害。
但梅莉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她心爱的女孩穿着婚纱,嫁给了其他学院的Alpha男生。
世人都评价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在学院绿色的草坪上,钟声响起,白鸽飞过,有人放响了礼炮,周围全都是欢呼声。
梅莉站在人群中,她穿着伴娘的裙子,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说出那句“我愿意”。
她愿意嫁给面前的男人,直到死亡分离彼此二人。
真是郑重的誓言啊,没记错的话正因为这句在结婚仪式上说的诺言,不少虔诚的夫妻宁可出轨也不愿意离婚呢。
他们畏惧死亡,远超畏惧爱情的尊严。
梅莉淡淡地笑着,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荷尔蒙在退却,她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让自己继续享受这段来之不易的自由,直到实验室带走自己。
就在梅莉发呆的时候,新人已经结束他们繁琐的仪式,举着香槟杯对来往的宾客表示感谢。作为伴娘,梅莉自然也是他们感谢的对象,本来是想躲过去的,可没想到新娘像是故意地一样,走过来一把抓住梅莉的手,询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已经结婚了,现在就期待着你的婚礼了。结婚嘛还是要走正常健康的形式,你最好找个男的Beta,就像我找个男Alpha一样。”
她笑意盈盈,但眼神全是冷漠。
梅莉一直以为对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感情,但没有想到天生敏感的Omega是感知情绪的高手。
她什么都知道,却从来没有回应过。
那就是不爱。
站在蓝天白云之下,梅莉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浅显的道理:原来喜欢一个人,对方也是可以不喜欢你的。
第一次的暗恋,就以失败结束。
熟悉的桃子气味还弥漫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喜欢的人正微笑着看向自己,但心脏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明明心脏并没有收到任何的伤害,监控身体的手表也没有报警,身体的各项数据都显示正常,但是心脏却疼得无比厉害。
一下、两下、三下.......
痛得像是难以呼吸。
梅莉勉强支撑着身体,微笑地表示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准备去趟厕所,可刚转过身,梅莉便伸手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珠。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她的初恋无疾而终,但随后而来的,是她无法控制的恨。
梅莉恨她明知道自己的感情却不回应,恨她交往了男朋友却不告诉自己这个明面上的朋友,恨她那么蠢笨,不知道收敛起来情绪,平白无故地招惹是非。
在恨意的驱使下,她选择了一条格外离谱的复仇之路:勾引女孩的丈夫。
倒也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理由,梅莉只是想证明,Alpha和Omega的感情也并不稳固,这个世界唯一可以预测的情况就是:任何事情都会出现意外。
就像现在这样,梅莉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勾勾手,女孩的丈夫就像嗅到了肉骨头的狗一般寻了过来。
那天晚上,梅莉想起了某天下午,女孩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喝多了酒,第二天白天逃课,打完卡之后就找了个杂物间窝进去,靠着大包小包的纸板箱睡觉。梅莉害怕她出事跟在后面,发现对方只是在睡觉的时候,就笑了笑,选择守护她直到她醒了过来。
杂物间没有凳子,梅莉穿着高跟鞋一直站着。
梅莉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Hints实验室内,所有的人都在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话事人,教她如何用自己的理智去思考,和世界意志对话。唯独没有人教她如何去放肆自己的情绪,享受自己的生活。
他们一直以理性为优,感性为耻。
可是——
偷情的时间不长,次数也不多,但却被女孩抓到了证据,气势汹汹地上门问罪。
说起来,梅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惊涛骇浪般的感情。
整个房间的地板上满目狼藉,能砸碎的东西都砸碎了,不能砸碎的就拖出去像扔掉废品一样扔在家门口。
记忆里温柔善良的心爱之人如今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冲向自己,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至于另外那个无关的Alpha男人抱着心爱之人的腰,像是在保护自己,大声喊着让自己离开。
有什么好离开的,就算是刀砍下去,也不会伤到梅莉分毫。
真有意思啊。
被汗水弄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明明结婚没多久,就已经变得灰头土脸、披头散发。这就是她想要的匹配的婚姻,势均力敌的爱情,抵不过一张精心打扮的脸。
梅莉没有跑,她拖出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戏。
她看到了心爱之人的崩溃,欣赏着她痛苦的模样,也享受着自己的心脏传来更加剧烈的痛苦。
唯独爱可以解释切身体会这个无解的命题。
但在剧烈的感情之后,梅莉的心里却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空虚感。
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切有什么意思?两个不重要的人而已,为什么要耽误自己的事情和时间?
一场糊涂的闹剧。
更可笑的是,居然是居然亲手缔造了这样一场荒唐的戏剧,除了欣赏世人的丑态,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那次之后,梅莉主动断绝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让他们自己处理。她无心去管旁人的家务事,只是想给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恋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结局。
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之后她查出了怀孕。
Beta女性是可以怀孕的,梅莉知道,但却仍然觉得很稀奇。
从小就出生在基地里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从未享受过家庭的温暖,更无法理解普通人家庭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
但是一种奇怪的感情在梅莉的身体里蔓延,尤其是医生喊着她侧过头去看自己的彩超时。
那个还看不清的孩子就蜷缩在自己的肚子里,他会慢慢长大,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对于这种奇怪的感情,人们将其称之为“母性”。
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想要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想要和他一起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电话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她曾经对手机做过处理,一般的骚扰电话是打不进来的,能进来的,都是被拉白的号码。
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的是米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