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缓缓落地。
最近的极端天气非常多,商毅清搭乘的这趟航班因为台风的原因被耽搁了将近12个小时。漫长的等待让向来少眠的他在飞机的颠簸中睡了整整一路。
刚下飞机他就忙不迭地打开手机,查看是否有收到米星的信息。
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一惊,打开GPS的定位,看到定位显示在家里才反应过来国内这个时间正是深夜,米星应该是在睡觉。
“老费那边有传达什么上级的指示吗?怎么我们刚落地他们就等不及了?”
胡胜指挥官看到商毅清站在原地不动查着手机,还以为是上级下达了什么紧急的命令。
“不是,我在看米星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听到这个回答胡胜指挥官没控制住自己抽搐的表情。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记挂着米星。
真是恋爱脑,完全没得治了。
“商毅清啊,作为一个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的人,我想建议你一件事,如果我们能够活下来,你真的应该去专业的精神病医院看看,有一种病叫做分离焦虑症。”
商毅清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我们先出机场吧,我订了车来接我们。”
他巧妙地将话题撇开,并暗自记下了这个病的名字。
商毅清到现在都还记得送自己出发的那天,自己没控制住再三提醒米星一定要记得每天都给自己发消息。他当时打得旗号是怕米星出问题,多发信息能够确保彼此第一时间知道对方的状态。
但其实他们心知肚明,商毅清所说的一切都是借口,他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自己极端的控制欲。
可米星并没有戳破这一点,甚至并不反感,他一再安抚商毅清,保证会遵守承诺,不让商毅清担心。
米星确实也做到了,每每有空闲时刻都会第一时间回复自己的消息,而且是一条一条回复,从来不会落下自己发的任何一句话。
以前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商毅清总会觉得是米星不配合自己,现在他全然配合,反倒让自己觉得愧疚。
米星不应该把自己当作生活的全部的。
米星曾经说过,他的亲生母亲是一个依附于Alpha的菟丝花,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他对母亲的态度商毅清一直都清楚,米星必然是不认可母亲的那种生活方式的。
从他们彼此表达清楚爱意后,米星看着自己的眼神就是亮晶晶的,商毅清就算对自己再不自信,也能感受到米星时常对自己展露的爱意。
但这份爱似乎成了米星的负担。
因为爱,米星不得不钻进因自己的欲望而铸就的牢笼。
等一切结束,就去看看病吧,如果真的是有病,不管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吃药还是手术,他都想治好,不想再这么霸占米星的时间和注意力。
但是现在还是看一眼手机吧,再发几句话等待米星回复,病之后再治,赶紧把手里的事情干完回家。他们先去了大使馆,出示了证件并阐明了来意。
大使馆早就接到通知,对商毅清和胡胜指挥官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们迅速做好了接待,并带着他们入住安排好了的房间。
刚进入房间不久,胡胜指挥官就开始和商毅清商量作战计划。
“就差最后一个了,只要他死了,世界意识就只能选择米星,那时候我们就有和它谈判的资格了。”
胡胜指挥官的情绪非常激动,他在无数条时间线里反复穿越,早就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如果这次真的有机会能够结束这一切,对他来说真的是解脱。
“但是,指挥官,你……..”
商毅清的手停留在他们记录的最后一个名字上,上面写的是尤烛。
商毅清当然知道他们踏上这趟行程的时候,胡胜指挥官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曾经他提起尤烛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伤痛,以至于商毅清想再次确认他是否真的做好了要再次送别好友的准备。
“我其实没有期待过他能够活下来,”胡胜指挥官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那是一片青绿交接的树荫,阳光从细缝里渗透出来,“我已经习惯他一次次地死在我面前。”
台风过后,天气会格外得好,像是灾难之后,天神给予人类一次喘息。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次穿越就是为了拯救尤烛?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了,比起说我想要拯救他,更不如说这是我身体的一种惯性了。我当然想救他,但是我不能只救他。”
在被扔入无限的轮回之前,世界意识为胡胜装载了它自己在多年的观察和数据积累之后研发出来的情感芯片。
这或许是一种惩罚,一个从来六亲缘浅的人,突然陷入了情感的漩涡中。
亲情、友情、爱情在一瞬间摧毁了胡胜的意识。
他曾经也想过去救尤烛,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尤烛的生命都会结束。
就像胡胜指挥官曾经说的那样,尤烛在吴弦死的时候早就死掉了,被自己找回来的不过是个行尸走肉罢了。尤烛或许也曾经有过活下去的想法,但那个想法不过是去向柯志辉复仇。如今柯志辉死了,尤烛本身也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没有活下去的意志力,自己又何苦强求。
更何况在拥有了感情之后,或许是世界意识开发的芯片本身救带着它本身的倾向性,比起拯救尤烛,胡胜指挥官更想要的是结束这些荒唐的闹剧。
没有人体实验,没有痛苦的轮回,让所有人都自由地奔向他们本该去的结局。
胡胜指挥官叹了口气:“如今我唯一的私心是希望这次我能够亲自送送他。”
商毅清很少能够从胡胜指挥官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像是释怀了一切,又像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送走他?”
窗外,阳光格外明媚,绿色的阳光落在胡胜指挥官的身上。
他想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看过这个世界了,他已经年老了,日子越过越少,这么多年都在奔波劳累,早就忘记了晴空万里的模样。
等这些事情都结束,自己一定要在白天出门走走,晒晒太阳。
为生命的精彩和灿烂。
**
虚空的世界里,米星仍然在和世界意识对峙。
【我不理解你说的话,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在我的世界里存活的人类?】
米星凝视着他的眼睛。
米星似乎是找到饿了窍门,对方百分百复制了自己的面貌,或许自己那种因为情绪出现的微表情也会同样展示在世界意识的这张脸上:“你当然害怕商毅清,哪怕他是个人类,你也同样害怕他的能力——死亡螺旋。”
最开始的时候,是商毅清和米星发现了这个规律。
商毅清能够预见每个不死者的结局,这本就是非同寻常的情况。
他并非是什么穿越者,也并没有其他世界线的记忆,世界意识也从未与他有过任何交流,更没有给予他不死的能力。
这恰恰说明,商毅清和世界意识之间是有着紧密的联系的。
”最终促使我确定商毅清能力特殊,是你的态度。梅莉曾经和我透露过,有资格成为Hints实验室下一任话事人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在今天我得知了自己身体内藏有能够毁灭人类的病毒之后,我就更加确定,我本就是你拿来接替梅莉的最佳人选。但是你一直拖着没有选我,为什么?而且你今天对为什么没有再和我通话的解释也非常牵强。你是AI,你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更不具备同感共情的能力。你不可能因为我过得幸福就从我的世界消失的,所以你是害怕我和商毅清的关系越来越近,你知道我对商毅清的感情不可控,你不愿意冒风险,所以你一直拖到现在才来找我。”
最开始有这种猜测是因为商毅清的预言梦和他名为死亡螺旋的异能。
平等地赐予人类死亡,这听起来像是和世界意识不断地给予人类不死的能力成为了对照组。
一个死,一个生。
只是他们还不敢确定,毕竟商毅清的各项数据都显示他是个普通人,预言梦或许也只是凑巧或者是一种衍生的异能。
在百般思考仍然得不到结论的时候,米星想起了曾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十五岁的商毅清。
从后续的各项数据论证,十五岁的时候,商毅清曾经被梅莉小姐以“杀人罪名”栽赃。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但那个时候梅莉小姐应该是完全在给世界意识打工,一个如此强大的AI,对年幼的孩子出手,还是这种相当稳妥的方式,不免让人怀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所以米星当时只能再度联系梅莉。
那时候的她已经带着孩子躲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能够冷静下来接听米星的电话。
Hints实验室正在通过各种方式追杀她,梅莉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丧命,所以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商毅清和米星的身上。
——“当时我也很好奇,为什么非要栽赃一个孩子,如果真的觉得这个孩子有什么威胁直接杀掉不久好了吗?搞得那么麻烦最后还失败了。不过任务失败之后,世界意识并没有给予我任何的处罚,也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所以我也没有再烦心。直到前段时间我生下孩子,想要找到和世界意识对抗的方法,我才重新想起了商毅清。”
梅莉和他们的想法一致。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构不成任何威胁,世界意识对他动手一定是有他们并不知情的原因。
“你派梅莉小姐去栽赃商毅清,但不杀了他,我想一是你没有杀他的能力,更害怕商毅清死之后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二是你想让商毅清永远困在澳大利亚那个小岛上面,以合理合法的方式,对吗?”
虽然是AI,但米星偏偏从那张和自己极为近似的脸上看到了阴沉的表情。
看来自己猜得不错。
【人类的背叛,还真的是让人头疼。】
如果胡胜指挥官和梅莉没有透露这么多信息给他们,或许米星就不会猜到这些要命的信息。
“你应该早就了解到,人类是个善于说谎和欺骗的种族。”
【是啊,我还是高估了你们的能力.........不,是商毅清的存在打乱了这一切,但背叛者仍然不可饶恕,所以啊米星,你们人类是怎么惩罚这些背叛者的?你能教教我吗?】
米星脸色大变,他刚刚胜券在握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你什么意思?”
【胡胜本身就是我抛进时空缝隙的无聊玩具罢了,至于梅莉,她为了自己的孩子背叛了我,现在的世界少了她也不会运行不下去,所以——】
世界意识捏紧了自己的手,随后缓缓松开。
【你们人类最讨厌叛徒了,杀了他们是最好的选择,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