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画着的怪物简直就是一团肉泥,眼睛和鼻子隐藏在层层赘肉之后,只有一张血盆大口格外扎眼,嘴里不知道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这绝不是什么自然产物,必定是人类才会造出这样可怕的怪物。
是Hints实验室做的吗?
他们为什么要费力弄出一个怪物出来,是为了什么新的实验?可这样的实验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么说来,米星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米星他们一直找不到那些刑满释放人员的踪影。从现如今刑侦科技的发展水平上来说,这确实是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
所以——或许他们并非像宋子伟一样成为了失心疯的怪物,而是成为了怪物的粮食,因此才彻底在天眼密布的今天,彻底找不到任何踪迹。
莫非是宋子伟的口粮吗?
他和商毅清第一次见到宋子伟的时候,他似乎也是一团烂肉、完全丧失理智的怪物。
米星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若情况属实,那灾难将难以预料。在以往Hints实验室的犯罪记录里,他们虽然会传染病毒,制造危害公共安全的怪物,但还没有上升到“吃人”的地步。
如果真的有一只可以吃人的怪物,那么,整个社会的安全以及道德伦理都将被推到悬崖之上。
想到这里,米星的手指都不由得颤抖,他定了定神,才给警方拨去了电话。
他要求在流浪汉消失的区域增加夜间巡逻,同时增加对该区域的走访调查,找到任何可能有关的线索。
这不再是一起流浪汉失踪的案件,而极有可能是一系列危机的起源。
可是,这样高强度的走访必然会造成人手不足,出于人力成本考虑,米星和曲茉莉也加入了走访调查的队伍里。
“不眠不休,尽可能地不放过每一个线索”向来是走访调查时的宗旨,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时间成本。
熬了三四天,身为Omega的曲茉莉有点扛不住。米星怕她身体出问题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则一个人继续配合警方调查。他简直拿出了高三备考冲刺的架势,要休息的时候就往自己的眼皮上面滴风油精,平日里乌龙茶和苦咖啡不离手。
他和刑警队的同事拼命了三四天之后总算得到了一些结果。
一是他们在下水道口发现了一些血渍。当地的环境比较差,没有统一的物业管理,垃圾经常乱扔,所以最开始居民以为是谁家杀鸡放血,没有引起重视。但经过检测,这些血液基本可以被认定为是人血,不过目前失踪的狱友中没有人的DNA可以和血液里的DNA匹配上。初步认为可能是流浪汉或者其他人的。
但不管怎么说,人血的出现,都充分说明,确实有人死在这里。
二是当地有居民反馈,在深夜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第一次走访调查他们怕是自己的幻觉所以没有告诉警方。
具体的信息还在调查,同事心疼米星三天没睡,劝他回去休息。
要不是他有着不死的能力,早就已经猝死了。他们那群Alpha都熬不住,也不知道这个Beta的意志力怎么这么顽强?
可米星却不在意这些,他坐在办公室里掐指一算,三天未归,商毅清居然没有过来抓自己。
这是转性了吗?
他居然有了一种“我已经上房揭瓦三天而商毅清还没有打我”的庆幸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行,你们慢慢忙,我先回去补个觉。”
他着实有些撑不住了,刚刚看文件都觉得有些重影,再拼下去就是一种对数据准确度的不负责任。
想到这里,米星起身打算回去。
他摆摆手和来接班的曲茉莉告别,正准备坐地铁转公交回家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常常出现在他逃亡的路上,出现在他失意的时刻——
是商毅清的车。
就好像是浪漫童话一定有个HE的结局会一样,他的车出现的太过意料之中,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米星松了松筋骨,伸个懒腰。转过身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熟练地系上安全带,放平椅背,抱着胸开始假寐。
商毅清调低空调温度,打左转方向,前行。
就好像他是接爱人回家的优秀丈夫,米星是他拼命又爱撒娇的妻子。
表象如此,他们的关系内核却脏乱差得不能见人。
“曲茉莉跟你说的吧,”米星最终没有忍住,戳破了商毅清安排的一切,“商老板,你做事留了痕迹,这么明显的串通,很容易就被发现。”
曲茉莉的身份他早就发现了,不,换句话来说,这些年每一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和商毅清有些关系。
和自己意外聊得来的门卫大爷,坐公交时偶遇的热心大妈,哪怕是突然在自己面前卧下撒娇的流浪猫,都是商毅清用来看管自己的手段。
米星不奇怪,他只是可惜。
商毅清安排的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自己都已经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又何必再派一个人监视自己。
只需要商毅清的一句话,现在的工作,调查的成果,都可以在转瞬间归零。
“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话倒也说的没错,米星就算发现了,他也不能把曲茉莉赶出项目组,也不能阻止曲茉莉向商毅清报告自己的动向。
他只能忍着,忍耐着如同玻璃柜的展品一般,一直活在商毅清的眼皮下方。
“你说的倒也是。”
米星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决定的东西。
打了个哈欠,米星放弃和商毅清争论这些,他歪了下头,开始睡觉。
身体过度亏空,所以这一场睡意来势汹汹。直到开车到家,米星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商毅清倒车入库,下车,打开米星那一侧的车门。
他睡得很熟,商毅清不愿意喊醒他,抱着人上楼。
只有这个时刻,米星才会安安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给予自己无限的亲密与信任。
进入卧室,帮助米星换掉衣服。
他喜欢棕色的小熊睡衣,今天就穿这件吧。
随后用毛巾擦干净米星的身体,点开那盏蘑菇小夜灯,商毅清知道,只有这样米星才睡得安稳。
在无数个他逃离自己身边又被捉回来,不得不注射镇定剂的夜晚,商毅清已经重复了这样的动作十几次。
好在现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开始这你追我逃的疲惫游戏了。
米星倦了,也知道他逃不掉了。
他对商毅清来说是不可替代的解药,而商毅清并不在乎一颗药的情绪。
只是一颗药而已,又不是鲜花,需要用心滋养和浇灌。只要没过期,还能吃,哪怕有点苦,尽管咽下去就行。
盖上被子,空调温度调整到23度。
商毅清坐在床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这几天米星不在他的身边,他其实睡得不是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米星一回来,他毫无睡意,只想静静地守着他。
米星带回了案件最新进展的材料,商毅清拿了起来,借着床头不算明亮的灯光,细细地看了起来。
等米星醒过来的时候,侧过身,就看到暖黄色的灯光下,商毅清穿着白色的衬衫,双袖被挽到小臂中段,指尖在纸面上摩挲。
光把他眼里的碎银变成了暖金。
那张脸,是中多少张基因彩票都换不来的。
“醒了?”
“嗯。”
米星直勾勾的目光让商毅清有些不舒服,他拧着眉头:“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将对商毅清的夸赞说出口对米星来说是一件过度困难的事,他侧过脸去不敢再看。
“你只睡了两个小时,天刚黑,你还可以再睡会儿。或者,你饿吗?我让管家送饭过来。”
“我起来洗个澡,点个外卖吧,别让你们家那老管家送饭了,他每次过来都像是要折寿十年一样。”
那老管家是父母雇佣的,等商毅清成年后,老管家的工资就落到了商毅清的头上。
虽然自己开工钱,但那老管家却并没有多待见商毅清,一方面是因为和商毅清相处的时间少,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商毅清的能力。
凡人都畏惧死亡。
有时候商毅清也会陷入莫名的自我厌弃之中去:哪怕是出钱雇佣,哪怕是对任何人都和蔼可亲的老管家,也会厌恶自己。
米星说得没错,过来一趟,或许确实会折了那位老管家的寿命。
商毅清拿手机点外卖。
他很纠结吃什么,等到米星洗完澡出来,外卖还没有定好。
索性把选择权交给米星。
米星三下五除二找了个炸酱面,随后摸了两把商毅清的手机。
现代社会没有手机当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可商毅清对自己的管束过于严格,平日里只愿意丢给自己一台老人机,只有出任务时才会把手机给自己。
这段时间每次自己去见葛潇,商毅清才会大发慈悲把手机给米星,防止被旁人看出端倪。
就算是给了手机,里面往往也会装有一些监控的软件。
“商毅清,这样真的很不方便,你就不能直接给我个手机吗?难不成我每次出任务都得从你这里打申请?”
商毅清侧过头去,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眼神落在手中的资料上,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故意挑起了眼前资料的毛病:“资料有些不太对的地方。”
“什么地方?”
“对方做事不干不净,不像是Hints实验室。”
这话与米星的揣测不谋而合。
米星与Hints实验室打交道颇久,清楚对方的脾气秉性。就拿商毅清与米星第一次相遇时处理的案件来说,那次的怪物并非是Hints实验室特地制造出来的,而是无辜的路人误食了Hints实验室遗留的药品,导致了变异。
这些年来随着公共安全水平的提高,对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Hints实验室这种进行人体实验的非法机构早就没有了生存的土壤,纷纷转移到东南亚或者其他犯罪成本相对较低的国家。
他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国内,在九幽基地的眼皮子底下犯罪。
“而且很奇怪,宋子伟,刑满释放的狱友,流浪汉,这些人有共同点,都是和社会没有任何联系,消失了也不会被发现的人,但是周奇……”
为什么是周奇?
如果说选择其他人是因为怕过早地被警察发现,那么选择周奇又是为了什么?
周奇可是个花花公子,女友一大把,他消失了,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周奇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他是Alpha?不,宋子伟的狱友中也有Alpha。
而且相比于直接异化成怪物的宋子伟,周奇明显服用的药剂要少得多。
不得不感慨是否是幕后主使对他格外怜香惜玉,否则怎么就留了这么一棵独苗下来。
仅凭现在的资料还不足以想清楚这些细节,药物过度匹配让商毅清不敢轻易否认药品的来源。
“先别说这些,你到底给不给我手机,”米星突然意识到商毅清说这些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给一个吧,你又不缺这点钱。”
商毅清没有回答。
“给一个嘛~”
米星恬不知耻地抱着商毅清的胳膊撒娇。
“可以给你,”商毅清甩开他的手,起身拉开抽屉,可想起过往种种经历,他还是不免提醒,“但是,不许看擦边男Alpha。”
“嗯嗯嗯嗯!”
“更不可以自己擦边!”
“嗯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