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商毅清开车回家。
他远远地看到自己的房子黑咕隆咚地伫立着,一盏灯都没有开,死寂沉沉。比起路上看到旁人家里点亮的万家灯火,他的家就像是用橡皮擦在黑色的画布里擦掉的那块,与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从来尝过那种有人等待你回家的感受,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也从未有人为他留一盏灯。
商毅清打开了门,家里果然是漆黑一片。
他给自己开了一盏小灯,将手里提着的盒子放进冰箱,接着去二楼洗漱。
刚到主卧门口,就听见米星大声嚷嚷。
“商毅清,你个混蛋!大混蛋!”
“莫名其妙就生气!也没比我大几岁!这么早就进入更年期了!”
商毅清推开门,米星正趴在床上对着小夜灯倾诉满肚子的苦水。
那是个蘑菇形状的夜灯,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那个会吐迷幻药的小蘑菇。商毅清不记得是谁送的礼物,也不记得是不是自己心血来潮购买的商品,因为照明功能太弱,这个蘑菇灯一直放在仓库里吃灰。米星无意之间翻找出来的,就被他占为己有。
看来还是有一盏灯在等待自己回家的。
虽然是一只对着自己疯狂输出的迷幻蘑菇灯。
听到门开的声音,米星闭上嘴,继续在心里骂骂咧咧。
商毅清没搭理他,去浴室洗漱了。
米星翻了个身,刚好看到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商毅清身上没有酒味,不是应酬也不是聚餐,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外面有情况了?找小三了?要把自己赶走了?
到时候分家产,别的自己就不图了,那个合生酒店的自助餐年卡得顺走,可以免费吃一整年自助餐呢!
商毅清刚好洗完澡出来,他还不知道在自己洗澡的这段时间里,米星已经脑补了一整个离婚流程,并且还制定了一套初版的财产转移计划。
转移自助餐年卡,转移蛋糕连锁店黑金会员卡,以及转移国际知名蛋糕师联系方式。
米星眼睛亮晶晶的,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等待着随时卷铺盖走人。
“怎么还不睡?”
商毅清擦干净身上的水,换好睡衣,准备上床睡觉。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似乎也觉得白天一个不舒服就把米星送回家的举动实在是不妥,想放轻语气和米星握手言和,毕竟他的赔罪礼物都准备好了,就在冰箱里放着。
米星伸手关掉了蘑菇夜灯:“你把我赶回家了,气得我睡不着。”
。。。
商毅清觉得,如果有天自己死了,那大概率是被米星的这张嘴给气死。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用来形容米星可谓是再贴切不过了。
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商毅清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被米星气得差点暴毙而亡。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在酒店那个清晨第一次见到米星所感受到的震撼与惊艳,以及随之而来喷涌而上的怒火和跳动的神经。
老实说,米星的五官并不出彩。
五官拆开来看几乎平平无奇,组装在一起也没有多完美,但这个人要命的就是他身上的氛围感。
那种慵懒的,肆意的松弛感以及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的颓废感同时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反差。除此之外,还让人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塑造出如今的米星。
那天清晨,他就睡在酒店的小沙发上,浑身赤裸,仅仅在腰间盖着一块雪白的浴巾,遮掩住最私密的部位。
肌肤赤裸,他却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
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落在身上,也不扭捏作态。
就好像他自认为身体是一件极美的艺术品,值得展示给所有人看。
米星的指缝里还夹着一支香烟,不抽,就放在那里静静地燃烧着,如同焚香。
光落在他的唇上。
如天使赦免他此生过往所有的罪过,然后给他一个赐福。
他像是在这个热闹的清晨,这个万物竞发的季节里,等待——
一场华丽的死亡。
可他失望了。
他不顾隐私全然展露在商毅清面前,起身抓住商毅清的衣领,质问他:
“为什么我没有死?”
“我要告你诈骗。”
商毅清也想知道。
他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还好好地活着?为什么还能够站在自己面前气势汹汹地质问自己?
商毅清凝视着米星的脸。
他向来审美颇高,知道那不是一张完美的脸。
但要命的是,他此刻对米星产生了致命的欲望。
无关爱情,无关性欲,与生存有关,与他生活了几十年从未得到的渴望有关。
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里,一颗被压抑许久的种子在慢慢生长发芽。
那种子的生长如同用头敲击着心脏一般:
一下,
一下,
又是一下。
商毅清只觉得自己快特么地要疯了。
他不管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企图,昨晚的事情又该怎么收场,他执意趁米星不注意,将他反手扣住,摁在沙发上。
米星没有反抗,他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
“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为什么又失败了呢?”
“不应该啊……”
那时商毅清不了解米星,也没有顾及米星所说的话的含义,他沉溺于自我狂欢之中。
他终于在黑暗森林之中找到了可以与之并肩的同类,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让这个人永远地待在自己的身边。
不论花费任何代价。
商毅清想找个由头,找个事端,从而可以让米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问询。
然后自己就可以获得面前这个人的所有信息,查清楚他的身家地位,再慢慢图谋以后。
肾上腺素在飙升,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破局的方法——
“不是,大哥你干嘛?”米星被反扣的时候有些懵逼,随后才反应过来商毅清似乎是生气了。
也是,平白无故和一个Beta做了,任谁都会生气的吧。
“哦,昨晚是我的锅,是我故意…….”
往自己的身上喷了柠檬味的omega气味香水,来勾引商毅清,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米星辩解了一句:“你这么生气干嘛?我看你昨天晚上还挺舒服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
刚刚商毅清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米星提及起来,昨晚的片段才纷至沓来,涌上心头。
他们昨晚确实发生了最亲密不过的关系,米星的主动和热情引得他忘却了道德的规则与禁忌,只想一头扎进爱欲的海洋里。他未曾尝试过这种滋味,便一下子觉得难以接受,过度羞耻。
商毅清的耳朵在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变红。
可米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害羞与回避,他只想解释清楚然后离开这里。
“你们这种有钱的alpha平日里不都是左拥右抱人生赢家,拥的抱的还都是那种又香又软又听话又贤惠的omega。恨不得夜夜做新郎,天天入洞房的吗?我和你睡了一次而已,你不要这么大反应。我承认我的技术是不太行,可能让您有点不舒服了,都是我的错,以后有机会我补偿你,你能不能......”
米星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恨不得要把“你没损失”四个字贴在商毅清的脸上。
不过说着说着,米星就跟突然开窍似的,突然意识到刚刚商毅清刚才反常的行为背后是什么个逻辑了
对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omega,过来骗精生子,等到孩子长大了再抱着孩子去做DNA,以此来图谋商毅清的家产。
这种情况在现代豪门家庭里不算罕见,新闻上去搜比比皆是,成功的人也不在少数。
而商毅清身份又比较特殊,他是九幽基地的长官,最怕绯闻缠身,影响前途。
到时候影响得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家族门楣都会跟着遭殃。
原来是怕这个啊——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我挺着个大肚子要你负责?放心放心,我不会干那种事。而且我不是omega,我是beta,我不会怀孕的,”米星费力地解释着,想让商毅清松开自己的手,看他不松开又扭着脖颈想让他看看自己的后颈,上面根本没有所谓的腺体。
“昨天晚上你闻到的柠檬味道是我高价买来的信息素香水,不是我本人的味道。我真的只是个Beta而已!哪怕没戴套也不会怀孕的!”
最后那几句话,米星提高声量。
他迫切地想要证明商毅清没有任何损失,自己不会纠缠也没有任何能力去纠缠他,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
不过是睡了一觉,都什么时代了,封建王朝都无了多少年,大家各自相忘江湖就好。
舒服就当一夜激情,不舒服就当狗咬了一口,多大个事。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米星的辩解提醒了商毅清。
他刚好有个绝佳的理由来给米星下套。
一个米星听到,就会愧疚,就会乖乖地钻进自己编织的牢笼中的理由——
“我是第一次。”
米星闹得厉害没听清楚商毅清的话,喊了句:“你说什么?”
商毅清清了清嗓子,他松开了手,面带微笑地看向米星:
“我说,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操!完特么个蛋!”
【作者有话说】
求一求收藏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