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葛潇入狱之后跟米星的第二次见面。
“好久不见。”
葛潇的监狱远比其他人要更加的高级。她作为九幽基地重点关押的犯人，不仅单独一间房间，还有专门的人员看管。
没事的时候，葛潇会去图书馆借一本书，看着那些枯燥无聊的文字来打发时间。
米星隔着很远看她。
现在的葛潇那个跟自己在咖啡馆里讨论《弗兰肯斯坦》的女孩就像是两个人一般，那时候的葛潇虽然穿着朴素，举手投足都像个好好学生，但充满了朝气。她有着挑战权威的勇气，对书上的文字有自己的理解。
她癫狂，却又无比的鲜活。
那才是配得上“天才少女”名号的葛潇，那才是万京大学竭力力保的“研究资源”。
可现在的葛潇，双目凹陷，烦躁地翻着书本，想把知识塞进脑子里，但她的思维却一股脑地将其吐了出来。
“我曾经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一心一意地求取死亡，”葛潇看到米星走过来，缓缓地转过头，像移动生锈的木偶，“原来，这个世界可以这样无聊。”
她的人生本就是在黑暗里，只是亲手创造了奇迹，才变得不那么灰暗了。
可名为爱的奇迹消失了，她过往的痛苦像翻腾的沙子将她吞噬。
那些曾经不在意的闲言碎语，那些人们同情或嫌恶的眼神，那被活生生撕裂开的痛苦与背德的恶心感在胃里搅动风浪。
葛潇自顾自地诉说着：“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生前这么痛苦，死后会好过一些吗？我杀了那么多人，我要下地狱吗？”
“会的，那些人也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是被你生生扑灭了。”
米星同情葛潇过去的经历，甚至能共情她如今的绝望，但葛潇的行为所表现出的那种对人命的不屑，让他是在无法苟同。
那些伤害葛潇的人就不论了，他们死有余辜，可是宋子伟那些刑满释放的人员又做错了什么？他们经受了惩罚，正要打算开始新的生活，然而葛潇就这么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利。
葛潇想起了那张临死还在挣扎的普通面孔，自己为他注射毒药的时候本就是抱着“不过是个实验品，哪怕死了也无所谓”的打算，却没想到注射过量，没能控制住，让他变成了行尸走肉的丧尸。
但那个时候她却没有意识到，宋子伟和自己一样，是这个世界的边缘者，是被歧视被嫌弃被讨厌的存在。
越思考，越自弃，越痛苦。
倒不如否定他们之间具有的相同性。
葛潇反驳：“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可以创造更多的价值，而他们不过是渣滓而已。”
这话反倒是激怒了米星：“因为你有学历，因为你生来聪慧，你就可以踏着别人的尸体去成就自己的梦想吗？”
“我想要个爱我的人而已，我有什么错？他们也是进过监狱的人，他们本就对这个社会产生不了任何的价值，我杀了他们就跟扔掉垃圾一样，只会帮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已我有什么错？”
米星指着葛潇的脸：“你少在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本来就是疯子。法律给了他们重新来过洗心革面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
“我是疯子啊！我早就疯了！你还不知道吗？”
他们像是互相咆哮的野兽，将言语作为利齿互相撕咬。
先平静下来的是米星，他无意于去争谁的理论是对的，他只是恨葛潇明明拥有极强的专业能力和让自己羡慕的学历，却拿来肆意地杀人。
“我不想和你吵架，”米星拽了个椅子坐下，“你现在交不交代任何信息都是死刑跑不了的，倒不如好好交代，说不定能判个死缓，到时候按照你的聪明才智，或许能够因为重大立功表现提前离开监狱。”
“我不需要，”葛潇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死就死吧。”
死了也好去找他。
“你非要这样吗？我们明明可以好好合作的。”
“米星，你跟一个疯子谈什么合作啊？”
米星还想继续说下去，监控突然响起了声音。
“米星，你不用和她聊了，出来吧。”
是胡胜指挥官的声音。
他一直在幕后监视着米星对葛潇的审问。
“葛潇，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会调查出真相的，我给你一个提示吧，焕新食品公司。”
听到这个名字，葛潇下意识地身体绷紧。
“我注意到了你眼神的变化，足够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米星轻蔑地笑了一声，跟葛潇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随后转身离开。
这本就是他和胡胜指挥官商量的策略，让葛潇先生气，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最容易失去心理防备，所有的情绪都会放大，那么这个时候再提到焕新食品公司可以迅速捕捉到葛潇的情绪反应。
不过是个未出社会的学生，有些技巧对她来说还是够用的。
葛潇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咬着牙抓着铁栏狠狠地晃了几下。
但已经没有什么用的。
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看来这个焕新食品公司还真的有问题，”胡胜指挥官读着焕新食品公司的资料。
老实说他现在是真的跟不上时代的商业逻辑思维，这所谓的企业调查报告他每个字都能看懂，连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而且看他们要用料理包取代去改变所有人的饮食方式，听起来非常的……科幻？
“说起来，指挥官，师兄，你们知道焕新神童吗？”
曲茉莉即将毕业，也会从实习生转正成为九幽基地正式的工作人员。九幽基地向来奉行一带一的制度，米星现在是她的师兄，负责带着她参加项目，帮助她答疑解惑。
米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所谓的神童不都是很久以前流行的事情吗？当初打着神童的名义也不知道骗了多少家长的钱财，现在怎么还有人信这个东西？
而且焕新神童，这个东西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土。
“就是……我也是从我妈妈那里知道的，因为焕新食品公司最主要的业务其实不是料理包，是健康食品…….但是后来被很多家长扒出来就是料理包。上市的时候遭到了很多家长的反对。家长们都觉得这种东西没有营养，流入市场对小孩的身体不好。所以引发了很大一轮的抗议，然后焕新食品公司就开始培养所谓的KOL，也就是一些神童，向那些妈妈们展示他们的料理包吃了之后不会对小孩的身体产生任何影响，反而会增强体质。这些神童大概从五六岁就开始实用焕新食品公司的产品，到现在已经十几岁了，他们都挺健康的。”
“这看起来他们好像确实有点本事。”
“是的，这些神童现在还活跃在社交媒体上，甚至时不时地还搞一些直播，”曲茉莉解锁手机，找了个神童的账号给米星还有胡胜指挥官，“你看，这个就是他们。我妈当时非常想给我订购焕新食品公司的健康餐。”
这段时间米星增进了不少对曲茉莉的了解，知道她的母亲是个全职太太，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在女儿的教育上。能够被这样严格的母亲看上的产品，恐怕在整个宝妈群里都非常流行。
“估计是有这样的业务作为支撑点，所以焕新食品公司才能在料理包这个赛道立住脚步。”
米星有点迷惑：“不过说起来很奇怪啊，料理包的主要客户是那些忙碌的没有时间做饭，需要快速出餐的上班族。为什么不先从这部分客户开始，反而从很难的宝妈开始攻略？自己找罪受吗？”
“确实是这样，”曲茉莉随意给了个评论：“可能是想另辟蹊径？毕竟现在商业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不过这个猜测一点都站不住脚。
米星觉得这个事情还得去深入分析一下。这次毕竟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整个公司的力量，虽然食品公司和Hints实验室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是双方的科研能力和资源是旗鼓相当的，还真不好说会出现什么联系。
“发动一下身边的人脉，看有没有人认识内部人员，能不能拿到一些资料。”
“这么大的公司恐怕保密工作也会做得很好吧……”
米星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现在觉得焕新食品公司的事情很乱，他们对这个公司根本没有概念，之前做过的工作也不会存在说要调查一整个公司。
看起来处处有可能性，但没有一个合适的抓手。
“先这样吧，我们目前主要的工作是收集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合适的线索。”
胡胜指挥官宣布散会。
米星靠在工位上，想了下自己身边有没有认识的人是做这个方面的。
说起来，齐熙似乎就是个甜品师。
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米星发了个消息给齐熙，问他认不认识焕新食品公司的人。
“认识啊。”
看到这条消息，米星差点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
好家伙，居然这么巧？！
不过说起来也是，焕新食品公司不就是国内最大的食品公司，齐熙还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历好，人脉也广，他认识这个公司的人还是挺合理的。
不过……他和齐熙还没那么熟悉，如果贸然问起，会不会有些冒犯。
但比起这个，米星更担心的是商毅清。
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怀疑且吃醋，然后把自己关起来。虽然商毅清在大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但是不妨碍他在事情解决之后勒令自己再也不许出门。
还是得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米星先把齐熙的事情跟胡胜指挥官说了，缓了一两天后，才找到商毅清聊这件事。
他心里盘算的就是胡胜指挥官肯定会和商毅清分享这个消息，那么商毅清就会有个基础的了解，自己沟通起来也方便。
“就是，我得跟他套近乎，多拿到一些信息。然后他是omega，我和他不会有什么……”
听到这句话，商毅清抬了下头。
米星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担心自己会嫉妒吗？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