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一起身，看样子是在这里待够了打算回去。米星注意到他的动作，打算等他走到门口再跟上去，却没想到对方突然调转步伐，往米星所在的方向走。
“聊聊吗？你已经跟了我很久了。”
米星抬起头，对着王生一的视线。
老实说，他很难想象一个常年在大学里教书的人居然能够注意到自己在跟踪。
米星对自己的跟踪能力毫不怀疑，他在这方面几乎毫无败绩，但今天却栽在了王生一的手里。对此米星只能猜测是自己低估了常年行走在科研第一线，不惧于去各个危险地段调研的王生一本人。
已经被发现米星也不想装了，他摘掉了墨镜，大方地回了一句：“可以。”
“万京大学就在附近，去我的办公室坐坐吧。”
米星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但想来对方一个学者总不至于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便同意和他一起前往实验室。
这还是第一次米星进入信息素实验室。
他以前学的是文科，理科成绩低到令人发指。
对理科唯一的好印象就是化学实验室里变蓝变紫变黑的各色试剂，化学实验的碰撞总是能带来格外的乐趣。
总觉得很像魔法师的工厂，随便几瓶试剂随意搭配，就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信息素的实验室格外不同，因为实验所用的高浓度信息素泄漏会引发非常大规模的Alpha和Omega失控事件，所以通常信息素实验室四周都会建立起严格的防护机制，除此之外，通常这种实验室都会严禁Alpha和Omega进入，就算需要进入，也只能触碰自己性别相同的信息素。
“我听说了，你是个Beta，”王生一打开实验室内的一间房，那是他专门用来整理数据，撰写报告的小房间。
小房间内很破旧，除了一张桌子一台笔记本电脑外，就是厚厚的研究报告。
王生一坐在桌子前，一本一本地翻阅自己的记录。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看，”王生一教授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自顾自地翻看着桌上的资料，“这是我之前的一个学生的研究，Beta是否能够嗅到信息素，不过最后也没给出个结论来。”
“这个研究比较激进，是关于Beta能不能移植Omega或者Alpha的腺体，从而获得相关的能力的。但是因为太过违背道德和大众认知，被强行停止了。”
“这个研究很无趣，哎就不说了吧。”
米星看着他清点手里的资料，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告别。
“这个研究有点意思，是讲信息素的提取物的，可惜没什么话题讨论度，估计申请不到太多的研究经费。”
“您这些年为信息素研究领域做出了不少贡献，”米星强行插入话题，试图找到一些可以和王生一沟通的地方，“不仅仅是您本身，您的学生也在这个领域——”
“你倒也不用和我客套，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王生一打断了米星的话，“你想问我葛潇和柯志辉的事情是吗？”
米星眼神一暗：“你猜到了。”
“我自己的学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能不清楚吗？葛潇现在在监狱里面蹲着，柯志辉不知道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一个两个的，都以为自己有本事，就能够跟你们抗衡。”
他苦笑着说完这句话，眼神总让米星觉得他——
心有不甘。
“他们都是你的学生，你应该知道他们的情况。”
“我知不知道，很重要吗？”王生一教授合上手里的研究资料，“葛潇研究的是信息素毒素，她最开始能着手发力的地方是Hints实验室留下来的部分资料，而柯志辉……他就更有意思了，他是双重人格，他的两个人格选择了不同的研究领域，却同样做出了非比寻常的成果。”
米星从来没有想到，王生一知道的信息居然有这么多。
那么…..柯志辉的恶人格到底在从事什么研究，Hints实验室的资料又到底是谁给葛潇的。
“你既然知道这些情况，就烦请你跟我去一趟九幽基地，”米星亮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我们有问题需要问你。”
米星伸手想要控制住王生一，但刚伸出手，就听到对方直呼自己的姓名：“米星，你也是个Beta对吧。”
“我是。”
“那你小时候受到过歧视吗？”
？
米星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但硬要说的话，倒也不至于上升到歧视这个地步。
性别决定了社会的分工，Alpha和Omega作为社会架构中特殊的存在，几乎代表着金字塔的顶尖。
Alpha和Omega互相通婚，很少会向别的群体流动，他们生下的孩子也大多都是Alpha或者Omega。在社会生活中，这两种性别的人通常也会受到优待，尤其是在工作之中。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相对比较稀少，另一方面是因为Alpha和Omega生下的孩子，有一定的几率拥有特殊能力。
就比如商毅清的死亡螺旋，吴弦的操纵草木。
米星认可他们在社会生活中是受到了优待。
工作也好、升职加薪也好，Alpha通常都会拥有更多的机会，人们普遍认为Alpha能力强，富有领导力和执行力，所以很多公司的高层代表都是Alpha。
而在医院，公共环境中，Omega则会受到周围人更多的照顾，因为人们普遍认为他们更加较弱，更容易受到伤害。
但这只是优待，并不算是歧视。
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还是Beta，在日常生活中遇到Alpha和Omega的概率相对较低，真的没什么好歧视的。
但米星的想法并不代表所有人，因为他拥有不死的能力，大家通常是在用半个Omega的态度来对待他。
所以米星选择实话实说：“不好说，我觉得我——”
真的没有吗？
那些被惯坏的Omega会拽着Beta的头发去厕所，强迫Beta做一些事情。
Alpha也会用武力去解决一些矛盾，逼迫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就范。
就像当初商毅清强迫自己一样。
“你意识到了是吗？”
“我觉得Alpha和Omega在人群中的比例相对较小，所以这种事件发生的比例应该没有那么大。”
“但是存在，不是吗？”
面对王生一的质问，米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占据了人口最少的比例，却享受了最多的资源，甚至就算闹到法庭上，他们仍然会因为种种性别优势而减轻处罚，”王生一的音量逐渐拔高，语速也越来越快，“这公平吗？到底是谁提供了我们社会的基础建设，是我们Beta！到底是谁做着最肮脏最普通最简单但是最有意义的活儿，是我们Beta！那些Alpha和Omega，不过就是没开化的人类，只知道按照兽类的原始本能发情剩余的低等文明罢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数量稀少，我们就要为他们倾斜生存资源！”
米星的话不仅没有劝住王生一教授，反到迫使他站起来，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本文件册，抱在怀里。
米星不明所以，但眼看着王生一将文件册打开，才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电线和看不懂的黑色塑料盒。
那是一颗炸弹！被改造之后藏在文件册里！
“王生一！你疯了吗！”
“我不理解！这个社会一定要分三六九等的话为什么不是按照能力而是按照性别？那些Alpha和Omega衍生出来的能力到底是在推动社会的进步还是在加重社会的不安稳因素？既然我们无法衡量，倒不如将所有Alpha和Omega都杀光，这个社会只要有Beta就够了！我们有勤劳的双手！我们有不屈的意志！这个社会从来都不需要Alpha和Omega，从来都不需要！”
“你也是Beta！你懂的吧！你看到过那些Alpha和Omega高高在上的样子吧！你也饱受过他们的这么吧！作为拥有不死能力的Beta，米星特工，九幽基地和苍穹基地的日子好不好过，你应该远比我清楚。”
他的手指扣在了引线上。
“你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王生一却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他抱着那枚炸弹，站在窗户边。
打开了陈旧的窗户，蓝天和冬风同时涌入实验室内，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自由。
他终于不必压制内心的欲望，他可以坦诚地分享自己极端的理论，他甚至不追求对方认不认可，只沉浸于自己的演讲之中。
站在冷风里，他仿佛是孤傲于世界的王。
“我很冷静，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我从踏入大学开始所做的所有研究，都是为了找出合适的药剂，清除掉所有的Alpha和Omega。可惜我努力了很久也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而我的学生，他们虽然都是Beta却很少有人继承了我的意志。但无所谓......我死了，Beta也不会死的，那些性别之间的仇恨和痛苦也不会死，组织里的其他人一定会前仆后继，完成我们伟大的清除计划。那个时候，世界将再也没有性别优势，Beta将成为唯一的物种，我们的世界终将会变得完美无憾。”
“可惜，我是见不到了。米星，如果有机会的话，请你替我亲眼看看那样的世界。”
他闭上眼，下定了决心。
炸弹爆炸，火焰吞噬了视线内所有的活物。
在最后的那一刻，王生一教授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消灭性别差距，Beta统治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