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第一个瞬间,米星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想。
他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他不能喜欢商毅清。
他是个随时都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爱人。
或许是前段时间遇到母亲引发的情绪崩溃,又或许是这么多年两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久生情。
总之,他自认为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别调戏我师兄了,”曲茉莉解围,“啊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同学我也认识,他前天发了个朋友圈,说羡慕朋友收到了一个毛绒玩具,你要不要送他啊?”
“对啊,他一发朋友圈你就送他礼物,对方一定会爱上你的啊哈哈哈哈。”
大家都怂恿着那位Alpha勇敢地追求爱人,米星却在这样的热闹声中黯淡离开。
商毅清今晚要加班,自己得一个人回家。
对方发了打车的路费,米星却突然想散散心。
他坐地铁去了市中心,用商毅清的卡在一家连锁餐厅的吃了晚饭。
商毅清给自己准备了很多充值卡,他不愿意给自己零花钱,但扔卡的时候总是很大方。
米星想等晚些时候在露台花园看一场日落,然后再打车回家。
可日落的时间还早,他只能在商场闲逛。那些店员看到他身上的衣服都会邀请他进来坐坐,但米星只会尬笑着拒绝,然后隔着橱窗玻璃,偷瞄那些商品的价格。
他对这种商品天然有种畏惧感。
母亲当初跟着父亲私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那时候母亲的衣服大多是在农贸市场里买的便宜货,背的包也是十几块钱的地摊货,连抄袭都抄错的款。
后来嫁给继父后,她又回到了曾经的日子里。
继父是真的很爱她,米星再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爱到满足她所有的物质需求,爱到将自己能拿得出手的礼物都堆在了母亲面前。
后来母亲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的苦,她的包、珠宝、鞋子、衣服都很贵重,每一样的价格拿出来都能支付普通家庭一年的开支。
而这些东西,继父从不允许自己触碰,哪怕他根本不缺这些钱,也不想让自己玷污了母亲的生活。
米星多看一眼,都会被管家拖出去好好教训。
他们最喜欢扇自己巴掌,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对一个人最屈辱的惩罚。
所以商毅清每次给自己买这些东西的时候,米星从不会觉得开心,他只觉得童年的噩梦如影随形,是千斤重的枷锁,是落在他脸上的印记。
说起来,自己从没告诉商毅清这些。
这些年商毅清总是在以正常人的标准对自己好,他做错了,倒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米星叹了口气。
他快步离开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走到平价区才松了口气。
虽说相比于刚才动辄几万块钱的奢侈品区,这里的价格相对低一些,但不管是玩具还是保温杯,都是几百块左右,能消费得起的人倒也算不上什么平民。
米星绕了几圈,看到了一家玩具店。
能出现在商场里的自然是高档玩具,米星停留的原因是因为这家玩具店的展示柜里,放着下午同事们讨论的毛绒玩具。
曲茉莉之前给他看过,因为名字里面有个“cat”是米星为数不多认识的英语单词,便记住了。
米星不太理解一个毛绒玩具怎么能卖出大几百的价格,但看到实物的时候,他没忍住捏了几下。
真的很舒服。
软乎乎的,而且配上玩具的表情格外可爱。
如果能放在商毅清的办公桌上会是什么样子?商毅清应该不舍得丢掉这么可爱的礼物吧,说不定还会趁着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偷偷摸两把。
他小时候会抱着玩偶睡觉吗?据说商毅清以前被关在教堂的暗门里面,那群修女总不至于残忍到连一个玩具都不给他吧。
那也说不准,人的黑暗面有时候就是没什么底线可言。
米星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价格,289,是真的太贵了。
但同时,米星也看到标签上写着四个字“安抚玩具”。
安抚?
啊商毅清真的是太需要安抚了,动不动就发火,动不动就失控,其实明明就是很善良的人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真的没有怎么玩过玩具吧!
米星的亲生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经常会自己手工做一些玩具,虽然不值钱,但米星能一个人自娱自乐很久。
所以这么算下来,自己要比商毅清幸福的多。
安抚玩具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米星搜刮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包括之前攒下来的路费以及今天商毅清给自己的路费,全都换了架子上最便宜的毛绒玩具。
毛绒玩具的形状仿的果汁瓶,四周还缝了手和脚,长着双豆豆眼,看起来傻乎乎的。
他当时就觉得如果放在商毅清的办公桌上一定会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肯定每一个进来汇报工作的下属都会惊掉下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讲述工作内容。
而商毅清也会在工作闲暇之余摸一摸玩具的脑袋,还要吐槽真的很丑,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种幼稚的东西。
想想就很有意思。
可是……这么做是不是代表自己喜欢他。
控制不住地想对一个人好,想照顾对方的情绪,想弥补他缺少的东西。
这是喜欢吧…….
他不该喜欢商毅清,他们之间本不该有爱情。
可抬头看向货架上的毛绒玩具,每一个都笑得轻松可爱时,米星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他们不该有爱情——
确实。
互相折磨过、也互相依靠过,爱情对他们来说早就已经是无法支付的奢侈品,米星从没想过他们之间的未来。
在米星自我设想的人生尽头,一定是血腥而残忍的死亡。
既然知道了结局,那就不妨大胆一点。
所以米星买了。
结账之后,他抱着毛茸茸的去看了落日,然后坐地铁回家。
这样一来一回必然耽误回家时间,到家后商毅清发现米星没在,心底顿时警笛大作。
米星如果打车回来这会儿早就到家了,怎么到现在家里还是空无一人。他赶紧打开手机查看GPS定位,但在消息提醒面板看到了米星的消费记录。
去市中心的商场吃饭了吗?
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想散散心?
商毅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米星已经小半年没有逃跑过了,自己不应该这样草木皆兵。他既然出去吃了顿饭,说不定过会儿就会回来。
刚宽慰好自己,家里的门就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米星?”
“我回来了,我去商场逛了一下,所以回来晚了,”米星边解释边换鞋,“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
他把装着毛绒玩具的礼品袋递给了商毅清。
礼物?
不年不节的,怎么还有礼物?
等打开的瞬间,商毅清鼻尖一酸。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的那些下属看到办公桌上放这么个东西,他们会怎么想,”米星故作解释,“应该会很尴尬吧,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我留给自己——”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商毅清当即将礼品袋藏在身后,“你哪里来的钱,又是自己攒的?”
“嗯,以前攒的,还好能从包里找出来。”
“攒这些钱干什么?”
“逃跑的路费啊,”米星大方地承认,“但现在累了,不想跑了,反正也是你给的零花钱攒下来的,就花在你身上吧。”
商毅清失笑,他是真没想到每天20块钱,米星还能攒个一两百出来。而且还大方地承认这是逃跑的路费,还真不怕自己又给他拴起来。
“谢谢你。”
“不用谢。”
米星偷偷地瞥了他一眼,看商毅清是不是很开心。
但他看不出来,这个Alpha实在是太能装了。
应该是——
开心的吧。
毕竟那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抱着自己,抱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