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路秦川意外。
这是仟夢很平常的一天,办公室里严田正在给路秦川汇报工作。
严田一板一眼:“是的,到魏总公司走访,孟先生以往的同事都不知情,都说没听孟先生提过旧事,影视城内的一些相熟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
“魏越天公司内部的情况,说说看。”
早些时候路秦川布置给严田去查几件事,想搞清楚孟礼为什么会去H市,为什么会进魏越天的公司,没想到竟然没有任何知情人。
严田眼睛低一低:“就是一些灰色地带的东西,高利贷、阴阳合同、诈骗,都沾一些。”
“孟礼怎么去的他公司,完全没线索?”路秦川沉吟。
“没有。”严田说。
路秦川问:“你的意见?”
严田:“魏总的公司名义上也是一家娱乐经纪业务为主的公司,奇怪的是旗下没什么有名气的艺人,那么这家公司靠什么盈利?我这次去H市也见到一些公司员工,问起签约魏总的契机,每个人都讳莫如深。”
“一个人不肯说,是他有苦衷,”
路秦川眼睛里有些了然也有些冰冷,“一群人都不肯说,只能是有人不让他们说。”
“想办法搞到一份魏越天公司的经纪约。”
“是。”
路秦川又问:“沈思闻呢?没回国?”
“没有,”
严田翻点另一份资料,“四年前沈先生毕业,毕业以后移居东部F市,一直没有离开。”
F市?又热又潮还时不时刮一阵子飓风,对华人还出了名的不友好,去那儿干什么。
“继续查,最好派人过去看看。”
路秦川吩咐,“还有孟礼那个助理,姓胡,可以稍稍套套话。”
严田一一答应告辞出去。
路秦川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舒展四肢,站起来走到阳台往外看,漫无目的,看。
无缝衔接,极限换乘,在路秦川眼里和出轨差不多。
两个人肯定早就郎有情妾有意,要不然和路秦川分手隔一晚上就能好上?
所以这么干柴烈火的两个人,又是为什么分手?
孟礼的这些破事要全盘掌握,孟礼这个人必须由路秦川全权支配。不然他总是不肯服帖,总是像脱缰一样不肯听话。
要,查,清,楚。
……
又过一段时间。
此时距离被绑起来剃干净过去将近俩月,孟礼那里长出一层青茬,痒痒的扎人,非常不舒服。
接到严田电话的时候,孟礼正在给李渐冶救场。
李渐冶正在拍的一部片子,纯武打戏,有个配角临时撂挑子,剧组一时半刻找不来合适的替换演员,李渐冶想着孟礼外型也许合适,问他有没有空。
本来李渐冶没想孟礼能答应,临时救场,救得好你应该的,救不好你就是好心办坏事,还容易被议论落埋怨,前一任的演员粉丝说不好还要喷你挤走人家哥哥。
而且这个戏,它是部和尚戏,真和尚,要剃头。
没想到孟礼确定完档期,二话不说接下来。
也是凑巧,冯曼语给孟礼接的下一部片子要八月才开机,两兄弟一合计,嗐,不就剃头嘛,八月份要进的也是武侠剧,到时候戴头套还方便呢,走起。
两场戏的间隙,孟礼正在享受头皮充分接收维生素D的新奇体验,他身体的毛发量降到有史以来最低点,感觉还挺新鲜。
这时候小胡跑过来说严助理来电话,孟礼接听。
要说严田没什么事,提到说七月底路总吩咐空出来一个假期,到时候可能要孟先生陪同出行。
孟礼说知道了,谢谢严助理,按掉电话。
小胡离得近听个七七八八,不满意:“路总要你陪着度假,昨儿不还来视频了嘛,直接告诉不行吗?非要让严助理来通知,臭架子。”
孟礼也觉得奇怪,同时好像是忘记什么事,但是又想不起来。
觉得奇怪的事怎么办?
当然是……
问清楚咯。
孟礼把电话打回去,问严田什么情况,行事利落的严助理少见地磕磕绊绊支支吾吾。
最后见暗示完全没用,严田明示:“孟先生别忘记给路总准备礼物。”
啊,孟礼恍然大悟,七月二十四是路秦川生日。
俩月前两个人吵架,至今没和好。
准确地说是没有完全和好,路秦川依然造访世斐,但是通常没别的话,单纯办事,办完事就走,孟礼也不留他。
有时办事地点换一换,换到路秦川办公室,那家伙,好像行军打仗一样,每次稍微超过二十分钟孟礼就开始不耐烦,仿佛被人知道他进过总裁办公室多么丢人。
完事以后孟礼更干脆,一秒钟都不多待,穿衣服走人。
两个人之间的低气压,严田人精一样,怎么看不明白?可能是想借路秦川生日撮合两人讲和。
孟礼对小胡说:“幸亏严助理啊。”
真的,讲不讲和是一回事,但是孟礼知道如果他真的忘记路秦川生日,毫无准备,姓路的可能要生气。
生大气,说不准再给纹一个字剃一次毛的那种大气。
有时孟礼想,算了。
争什么?计较什么?本来钱货两讫,人家垂怜你想要你的感激,那就表现一点感激给人家看看嘛,又不会少块肉。
有时候又想,傻批路秦川,钱给他赚、便宜也给他赚,我还得感恩戴德?
什么?为我好?我求你为我好了吗?
现在路秦川在孟礼眼里纯是一款大号不费电、功能齐全的那啥。哦,还是一部提款机,没了,别的都没了。
他的生日他都不记得了,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还是选第一种想法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尊大佛名曰欠钱。
所以,要给路秦川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孟礼一秒钟拿定主意。
路秦川喜欢收藏皮带,孟礼找一个高端品牌,点进去闭眼选一个。
好像有点单薄,对,路秦川还喜欢打网球,再加一副网球拍。什么样的网球拍好?不知道,谁管,贵的贵的,好了好了,现在网店都卷,包装贼精致,连另外的包装纸也省了,齐活儿。
东西买齐全,孟礼囫囵塞到衣柜里放好。
关衣柜门的时候一下没关上,孟礼心说什么情况,仔细一看,原来最底下一层有什么东西卡住滑轨凹槽,所以关不上,那是……
那是一本相册,粗制滥造的塑料壳子,手工剪裁的打印纸,浑黄不清的人像。
孟礼弯弯腰,几次伸手想去拾,几次没弯下去。
啊,累,李渐冶这个武僧的剧组特别累人,一定是这个原因,背上八成肌肉拉伤,不然孟礼肯定捡起来扔掉。
现在嘛,他抬脚一扫,相册被他踢到衣橱深处看不见,再哐地拉好柜门,好了,眼不见为净。
-
到七月过半,路秦川和孟礼提起休假的事。
他用一种好像不经意一提的语气说:“你下个组什么时候进组来着?是不是还早?”
孟礼:“是,还要大半个月。”
“那你下周陪我出一趟差吧。”
孟礼笑嘻:“去哪啊。”
快快快,说生日的事,花大价钱给你买礼物呢,快点收走。
路秦川从笔记本里抬起眼睛:“我还以为你没兴趣呢?”
本来没兴趣,钱花出去这不就有了吗。
孟礼:“谁说没有,我有,我太有了。”
“哦?”
路秦川很新奇,“你最近不是不爱搭理我吗?”
“没有啊,”
孟礼否认,“你别冤枉人吧。”
“嗯哼,”
路秦川意味不明笑一笑,“每次跑得跟兔子似的,也不让我给你擦擦,裤子里都是吧?湿乎乎的你往哪跑。”
孟礼眼里煞气闪啊闪:“你有病吗?赖谁啊?你要是肯规矩戴T有这么多事儿吗?”
他不戴,每次要不然直接交进去要不然涂在肉上,弄得黏黏腻腻乱七八糟,狗一样的人。
狗……
路秦川合上笔记本,问孟礼:“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了?”孟礼背过身不看路秦川,后来干脆走到窗户边。
?路秦川大感神奇:“你心里骂人的时候什么样儿我不知道吗?你没在骂我,那你琢磨什么呢?”路秦川起身跟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28高层城市景观,
没什么好看的。
七月的B市本来就热得不像人待的地方,太阳大得像行凶,从世斐的窗户望出去又到处高楼,那些玻璃外墙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反射,太阳光成倍放大,热热热。
远近的车流轰轰烈烈,发动机运行产生的热能好像形成实质肉眼可见,更热更热更热。
孟礼不太耐热,竟然跑来看这种让人从心眼里冒热气的景色,路秦川福至心灵,抬手摸孟礼的后脖子:
“想要了?”
“滚。”孟礼甩开他的手。
该死的被说中了。
空,那种窜风的空,其实是非常不舒服的。
理智与情感,驱使孟礼每次离开路秦川的办公室像逃瘟神,可是身体有别的想法。
人没办法违背生理,被毫不留情地斥地开采,里外都吃透的那种钻,很足够又永远不够,到处留痕,每一寸皮肤都既敏锐又麻木,叫嚣更多。
有句话路秦川没说错,他说孟礼下贱,事实确实是这样,明明极端不难烦应付路秦川,身体偏偏臣服,就是这么下贱。
路秦川叹气:“好听的难听的,我什么没说?你都不肯搭理我,为了这点事倒肯低头,是吧?”
小没良心的,路秦川叫他。
乖,别动,路秦川叫他。
摆正,路秦川叫他。
哦宝贝儿,路秦川叫他。
窗子更热,里外都是,太阳更大,阳光更晃眼,玻璃墙反光,窗户反光,汉滴反光,“路”字儿周围的皮肤也反光,时隔俩月,路秦川身心舒畅。
等到看见孟礼给他准备的礼物,这份舒畅达到顶峰。
路秦川摸摸皮带牌子的logo,满意极了,这是他最早最心水的牌子之一,外人很少知道,严田也不知道,现在还能收到这个牌子的礼物,意外之喜。
一转眼找不见孟礼,路秦川寻摸到洗手间,发现?哎?他头皮怎么在乱晃??定睛一看,哦,不是头皮,是在戴假发。
“你戴假发干什么?”
孟礼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把拽掉假发套,给路秦川看只有一层擦青的头皮:“你看着这个你更得起来吗你?我是为了谁?不然我想戴吗?这么热——唔!”
他的话没说完,路秦川把他撞到洗手台上咬他的嘴唇:“能不能更是我的事,吃不吃得下才是你的事。”
他又叫他滚。
话是这么说,出去休假还是戴假发,也算一种伪装,现在孟礼也算有点小名气的人。
不过他失去假发选择自由,路秦川不知道什么癖好,亲自给他挑假发,没到地方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到酒店才发现,路秦川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
长头发的假发,齐肩的,更长一些齐腰的,卷的、直的,一应俱全。
孟礼呆愣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想跑,晚了,被路秦川腿勾腿绊倒。
路秦川没真让他摔着,从后方接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给他戴好一顶微卷的长发,然后再亲手弄乱。
整整一星期,每天孟礼都有不重样的新假发,有一天路秦川还订来一条大码女裙给他穿上,来个全套的,真带劲。
路秦川发誓,有好几年了,他没过过这么舒坦的生日,舒服真舒服。
七月二十四正日子,孟礼亲自到蛋糕店买蛋糕回来,摆在酒店房间小茶几上,点好蜡烛催促路秦川许愿。
蜡烛烧啊烧,路秦川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要是……
明年,后年,每一年,都有孟礼给他过生日,
就好了。
不过这样的小事当许愿?不值当。
如果孟礼当个人,肯洁身自爱一点,再专一听话一点,或许还值当。路秦川重新想几件生意上的愿望默念一遍,然后把孟礼的红裙子揉进蛋糕里,往他的芯子里挖奶油,弄得最后不得不赔酒店的床单。
孟礼又骂他有病。
路秦川心想,别说,可能真是有病。
明知道孟礼是什么人,自私、薄情寡义,放荡、人尽可夫,出卖身体换取利益,为什么偏偏对这样的人着迷?
可他就是喜欢。
不是喜欢孟礼这个人,而是喜欢他的放荡、方便,没皮没脸,百无禁忌才算尽兴。
还喜欢他的野性、反骨,能使这样的人臣服才算成功。
有病?路秦川嗤笑,可能真有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