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礼,你来。”
路秦川语带叹息,语气几乎说得上轻柔。
“哎?”陆倾有些诧异,“怎么说法儿啊路总?”
路秦川颔首,谦谦有礼:“不好意思,闹点小脾气,见笑。”
“嗐!”
陆倾看看孟礼又看看路秦川,十分识趣,一溜烟把孟礼推到主宾台前,“哥们不知道啊,嗐,这不是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来来来。”
他塞给孟礼一只酒杯要给孟礼道歉,孟礼发誓绝没有自主举杯的动作,但是莫名其妙一口红酒喝进嘴里。
不想咽,不想喝,一股戾气窜进眼底,又一眼看见主宾台后路秦川的脸,可恶,一副压抑怒火的样儿,你有什么可怒的?你能跟别人结婚我不能跟别人约吗?
“唔,”
周围的人只见这个相貌俊秀的艺人,忽然脸色不对,指指嗓子很急的样子,好像是哪里不舒服?“噗!”下一秒一大口红酒被他全部喷到路总脸上。
“啊……”
“没事吧?……”
围过来几个人,孟礼一脸“我可不是故意的”的表情,装模作样要给路秦川擦:“对不起啊路总,我刚刚嗓子不舒服咽不下去,对不起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孟礼发誓路秦川会发作,会暴起,会当众一拳挥过来。
那可就太好了,那孟礼就有理由格挡,连着就是一套反手锁喉,到时候再假装歉疚:哎呀条件反射呀对不起呀路总没伤着您吧?
一想到能大庭广众揍路秦川一顿,孟礼险些笑出声。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路秦川隔着一米宽的台子抓住他的手臂:“你来,给我整理。”说着把他拽进主宾台后面一间准备室。
这是会议室暂时的存储间吧?十几平,三面靠墙做的钢架,上面存放有一箱一箱的矿泉水、餐巾纸盒,角落里是一套投影机架、投影屏幕、音响,没有架子的一面墙靠放着一排靠背椅。
仟夢管理很可以,即便是平时没什么人来的存储间都一尘不染,干净得好像能当解剖室。
现在,即将被解剖的人是孟礼。
他被路秦川连拖带拽攮进房间,他还不能太反抗,毕竟就在刚才他嘴里还满是歉意,还在假装抓着餐巾纸擦拭路秦川的前襟,进来以后他压低嗓子问:“你要干嘛?”
路秦川比一个噤声的手势,把他让进房间,手里的红酒瓶也递给他,自己则走到门边好像是要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偷听。
这一下孟礼拿不准,真有什么话说?看路秦川好像脸色也郑重许多,不像在外面的时候脸色那么黑,难道真有别的话?
“陆倾你不知道,你听我说……你去帮我搬一把椅子。”路秦川还在往外看,一边看一边请求。
他的语气平静,态度诚恳,孟礼摸不清头脑,依言转身准备去最靠里拿椅子,下一秒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锁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狠力踹在后腰,孟礼措手不及一头栽倒在地。
本来孟礼必不可能摔着,也就一高位触地弹卧撑的事儿,手臂力度把握好,没问题,坏就坏在他左手还替路秦川那个冤种拿着一瓶半满的红酒。
“你大爷!”孟礼大骂,要翻身起来踹回去,结果被路秦川一屁股坐在腰上,整个被体重压制俯面朝地动弹不得,孟礼锲而不舍抄起红酒往身后砸,路秦川居高临下稳稳接住。
“谢谢。”路秦川说。
“谢你——”
孟礼大怒,又不敢大声,低声咒骂一顿,“你背后偷袭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起开!”
“孟礼,”
路秦川比他声音更低,接近气声,嗓子里嘶嘶嘶的,“你怎么就是不肯长记性?”
孟礼气到发哽:“你有什么毛病?就不能好聚好散吗?你能不能管好自己?少管我!”
真的草了,路秦川整个人坐在他后腰往上脊柱正中,核心闸门压住,真的一点动作余地不给留。
硬的不行,来软的吧,孟礼说:“我不搭理那个陆倾,行了吧?”
“哦?”路秦川问,“那你还要搬走吗?”
孟礼再次哽住,悄悄收回手掌按在肩下地面,等下悄悄发力把这个批掀下去……正在琢磨,一瓶红酒搁到他脸侧。
“干什么?”孟礼扭开连,瓶身冰冰凉,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孟礼。”路秦川又从口袋摸出什么东西放在孟礼脸另一边,孟礼定睛一看,是一把剃须刀,他的,准确地说是他以前的,路秦川拿着把他剃成秃鹫的那把。
“?你随身带这个?”孟礼不能理解,“你、你干嘛?”
“唉,”路秦川叹口气,“我也不知道。”
“你说你要走,你只想要好点儿的回忆,那么毫无留恋,转头就和别的男的打情骂俏,热乎劲儿,好像恨不得立刻去对面酒店开房。”
路秦川一字一句说完,语气沉静,手上慢条斯理。
他手上在干嘛?在掰孟礼的手。两只胳膊掰到身后,抽出皮带一点一点缠绕、打结、拉紧。
“你说说看,你这么不听话,我该怎么办才好?”路秦川一边打结一边问。
孟礼感觉肩膀快要脱臼,干脆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你不就是要在这儿办事?你抓紧,外面那群人看着像什么话。”
路秦川不搭理他。
“你为什么穿白西装?”路秦川忽然问。
你管?孟礼嘴唇紧闭不肯答话。
“你不适合穿白的,”
路秦川接着说,“白色很干净,你裹再多层白的你也干净不了。”
“你是不是傻狗?”
孟礼忍无可忍,“你明明嫌我嫌到死,咱俩一拍两散不正好吗?你至于吗?又嫌我又不让我搬走,你精分吗?”
“是啊,为什么呢。”路秦川轻声呓语。
因为路秦川自己也不明白。
花园路别墅的门前,他对孟礼说“走过一次的死胡同要长记性,不能再走”,孟礼当时眼神多无辜,多懵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时他才知道,这不是他对孟礼的警告,而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对自己的警告。
他明白这个道理,明白他俩不可能有结果,那么为什么做不到断舍离?
做不到放孟礼走。
不能容许。
白西装多白啊,偏偏被穿在身上做一些脏事,孟礼穿白西装,就是应该被掼在地上,有本事孟礼就应该手撑好,坚持住,别弄脏衣服,别滚在地上。
不,那样也不能足够。
路秦川翻开西装外套,摩挲孟礼腰后的纹字,不能足够。
这个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别人都看不见,甚至孟礼都看不见。
就像如果在这里要孟礼,没人知道,过一会儿合拢收起,孟礼自己都会忘记。
再剃一回?不不,路秦川否定,没用,孟礼那会儿怕得双腿发抖,现在呢?依然我行我素。
不长记性。
不能足够。
他可以支配他,他可以填满他,但他毫不犹豫要走,因此支配和掼满,突然都变得不能足够。
“哎!哎!你干什么?!”
孟礼感到背在身后的双手被提起来,路秦川搬来一把靠背椅,好像是把他合绑的手腕固定在椅子腿上。
两只胳膊并拢向后抬,能抬多高?不违背人体生理结构吗?瑜伽大师都得犯难,他迫不得已庇股也抬起来。
这样一来,孟礼被迫依靠膝盖和脑袋承力,变成两个支点,整个人呈三角形……像一只拱地猪,也像一只毛毛虫。
不管什么吧,孟礼急抽一口气:“你要干什么都赶紧,你不要脸我还要。”
路秦川蹲下身在他脸上拍拍:“好。”
西装裤解开坠地,里面两层也一样,然后,然后路秦川好一会儿没动作,孟礼又想开口催,忽然面前地上的红酒瓶被拿走。
“你,”孟礼心跳跳漏一拍,“你搞什么——”
热,很热,路秦川的手很热,他的手是握真皮方向盘的手,是握百保力拍子的手,手心也不柔软,指肚带茧,孟礼紧提一口气。
路秦川一向收拾自己很上心,总搞得人五人六的,指甲修从来剪整齐平滑,可是刺刮在肉上还是有淡淡的痛感。
“你别,你不用,”孟礼泯一口气换一边脸着地,“直接来吧。”
身后上方路秦川意味不明:“别急。”
孟礼感到换了一个……很凉的东西,圆的,倒不是直径很夸张很难容纳,而是……
有一股力,涌动的、更加冰凉的、磅礴的,不计后果地,奔进孟礼的身体。
两个人在一起之初,表白吻亲完很长一段时间,孟礼很抗拒进一步的接触,说不干净。
他俩第一回是路秦川趁人之危,孟礼刚刚从社里拉练回来,路秦川谎称“哥扶你冲凉”,骗到洗手间以后拿出来偷偷买的东西,软袋、接管、接头,里里外外给他洗一遍。
然后就很干净了,可以宰来吃了。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一点一点地流经和不间断地冲刷,最后被填满被消耗被抽走所有力气,超量的液体在冲荡,淹得孟礼丧失语言功能,啵地一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后咣当一声,空的红酒瓶被路秦川随手扔到一边。
“路……”
“嗯,在呢,”
路秦川摸摸他,把他的手腕解开,但是他没力气动,路秦川很满意,把他的衣服穿好,耳语似的在他耳边说,“你也不希望弄脏妆造部的衣服吧?乖乖的,嘬住,卡紧点,跟我回办公室。”
孟礼脱力躺在地上,动都不敢动,太多了啊!他发誓只要他换一个动作就会漫出来,他的西装裤就会遭殃。
不敢想,不敢想一路走到路秦川办公室会成什么样子,途中一定会遇到公司各种各样的员工,弄脏妆造部的衣服顶多照价赔,可是脸丢出去,谁给赔?
“我错了,”
孟礼眼睛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能解决的容器,“别去你办公室了,行吗?”
路秦川置若罔闻站起身,皮鞋尖踢踢孟礼小腿肚:“你这裤子本来过于白了,起来。”
孟礼脸色发白,一抽一抽地疼,人的肠子又不是没有感觉的塑料管,有时候吃点冷的还会肚子疼呢,何况直接接触冰镇红酒。
“真就,”孟礼仰起眼睛看路秦川,“真一定要这样吗?”
路秦川捡起剃须刀放进口袋,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
“路秦川,”
存储间地板上孟礼叫他,“走路一定会流出来,你知道的对吧。”
以前路秦川也会玩这种把戏,勒令孟礼守住,多长多长时间内不能流出来,但那是米靑液,酒这种密度,不可能拦得住。
被看见,被议论,在所难免。所有人都会知道孟礼是个什么货色,是怎样在公司里被满贯,他的庇股是用来卖的,是用来盛东西的,他就是个容器,还喝红酒呢,真贪嘴,真贱。
“你知道的对吧,路秦川,”
孟礼问,“一定要这样吗,路秦川。”
路秦川手上加力,痛快按下门把手,还是咔嚓一身,门锁打开门打开一条缝。
行,孟礼闭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沉沉的,撑起身体站起来,推开路秦川往外走。
他脸上毫无异色,走到陆倾边上依依惜别:“不好意思啊陆总,没缘分,有机会再聊吧。”陆倾笑得猥琐暧昧至极,说没关系没关系,他笑笑,取一只杯子向会议室里众人举举:“各位慢聊,我先失陪。”
路秦川倚在存储室门边,眼睛越来越深。
就像孟礼的裤子,慢慢从某个地方染开紫红的颜色,也是越来越深。
可他站在房间中央,像是毫无知觉。
他向会议室门外走,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