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孟礼拍摄工作结束到路秦川办公室,社交媒体平台风向又变。
不知名胶片机扛把子:
呵,这年头谁都来碰瓷爱岗敬业人设,这个小明星在片场经常打游戏走神,每天像没睡醒,这也能算敬业?
餐筹小组璐璐☆:
这个孟礼我有印象,什么熬夜拍戏,熬夜打游戏还差不多,半夜三更叫夜宵,就这还吹敬业呢?我笑了
场记小六六:
作品没有,倒是爱买热搜。我作证,这个孟礼事情巨多,经常NG,烦人死了,少买点通稿好好提升业务能力吧!
……
“业内人士”现身说法,一些人坐不住,纷纷开麦跟上。
玉树Lynn风:呵呵,某资源咖炒作翻车大快人心
Lynn One的酷酷小钱包:最烦装13的人!嘻嘻嘻嘻打脸就是这么猝不及防,脸都肿了吧某家!
Lynn大最帅:姐妹们谁懂啊!看他家翻车比看lynn宝飞升还开心![狂欢][狂欢][狂欢]
……
万会凌和孟礼,本来两家就不对付,这下好了,万会凌粉丝开始猛猛落井下石。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坏就坏在,孟礼坐在路秦川对面刷平台,忽然刷到万会凌本人的一条博文。
Lynn One万会凌V:
孟礼怎么说也当过我的师弟,人是随性一点,喜欢玩游戏,但是也没有到耽误工作的程度!我希望我的粉丝能嘴下留情。
噫,茶味儿要飘出屏幕了兄弟,孟礼扶额。
“你的游戏账号设置改下,我担心你好友申请被爆。”路秦川提醒。
“对,对。”孟礼开游戏。
“我看你的粉丝,”路秦川适当询问,“好像都知道你的账号?”
“是,”孟礼说,“没怎么避着粉丝。”
当时孟礼想着,统共没几个粉丝,人家心里想着你,没必要一个劲藏着掖着躲着,什么都不给人家看。
这下好了,正是由于他的公开,游戏账号在线战绩是可以查的啊,大家发现诶嘿!这个小明星游戏是玩得挺多的!
再说又不是专门的黑通稿、黑料,不存在有人栽赃,是他们自己营销翻车才牵扯出来这些“真相”,这瓜保熟!一时间网上嘲讽和批评的声音特别高。
“不是大事,好解决。你什么想法?”路秦川让秘书室送咖啡进来,安抚地问孟礼。
孟礼垂着眼睛:“以后少玩点游戏吧。”
“你玩得又不多,”
路秦川宽慰他,“每天一两把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专属的消遣方式,你又不出去玩儿,闲暇时间除了健身就是打两把游戏,算什么?至于片场打游戏,很多人能证明是谣言,我知道你拍戏的时候很认真。”
又说几句辟谣思路,舆论组四名工作人员在一旁陪着路秦川说得多,孟礼说话很少。
说定几个步骤,路秦川示意几个舆论组的人先出去,在咖啡里足足放两块方糖才端到桌子对面。
“怎么不说话?这么点事儿,不用到明天,今天晚上之前就能摆平。”
孟礼闷闷的,接过咖啡杯也不喝。
路秦川靠在桌子沿:“再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红了啊,人红才是非多,好事儿。”
“你不用哄我,”
孟礼低头摆弄咖啡勺,方糖已经化完,在咖啡表面留下一道乳白的痕迹,“你怎么不领着人查查那些热搜是谁买的?”
刚才路秦川领着舆论组一顿聊,说先继续抬这几个“红热搜”,一边反黑,等大家慢慢回过味儿,意识到这些其实是黑热搜。反黑也安排得仅仅有条,扒那几个号称“业内人士”的号,证明是假的,巴拉巴拉。
“边边角角都想好了,”
孟礼的称述带有强烈的控诉意味,“怎么就是不说看看这事儿是谁挑的?”
路秦川默一默,伸手把屏幕转过来:“因为不用看,除了语陆还有谁。”
屏幕上那几个炒话题的营销号平时炒哪些话题,和哪家有密切合作,一目了然,都是冯曼语的老交情。
“冯曼语背后是谁呢。你给我反黑,”
孟礼捏着玫瑰金的咖啡勺在咖啡杯沿敲敲,“就是跟你爸唱反调,你清楚哈。”
路秦川捉他的手:“瞎敲什么呢。”
“我一要饭的,可不得敲吗,”
孟礼撇开脸,“谁知道哪天碗被砸了,趁着没砸不赶紧敲吗。”
“瞎说,”路秦川摇他的爪子,“你真别这么说。”
摇一会儿,咖啡都要凉了,路秦川保证:“我去找我爸谈,行么?”
“你去啊,”
孟礼把握节奏梗起脖子,“你就说,要是再乱造谣我就上点儿真事,他不是最看不惯咋俩好吗?我让媒体头条全是咋俩合影,让他好好看看。”
“你要和我公开?”路秦川脱口而出。
说完两个人齐齐失语,大眼瞪大眼,孟礼还没来得及否认,路秦川自己找补:“现在公开,对你事业也不好。”
“嗯。”
孟礼没说什么,抽回手端起咖啡一口闷掉,路秦川好笑:“哪有这么喝咖啡的。”
孟礼:“底下一层好甜。”
路秦川好脾气地赔不是:“是我放糖放多了。”
“嗯哼。”
孟礼心不在焉的眼神飘过来。
“在想什么?”路秦川问。
“我想,”
孟礼甩甩脑袋,好像有点烦,不乐意说这话,但还是说,“你还是别去了,别当面和你爸吵起来,不好。”
“你关心我们父子关系?”
路秦川受宠若惊,“不用担心,我是那么冲动的人么?”
“是啊,你不用冲动,没什么好吵的,”
孟礼好像多袒露一秒钟的善意就会死似的,秒开启阴阳怪气模式,“本来也没多大事,对吧?按你说法还是好事儿呢,对吧?”
“不是不是,”
路秦川连忙改口,“坏事,是坏事,也是大事,大坏事,好不好?我爸做得不对,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孟礼撇开脸,一脸牙疼的表情。
“嗯,你是好人儿,你宽宏大量,你不生气,就是有点烦,是不是?”
路秦川好一顿哄,又笑着说,“你今天倒愿意让我哄哄。”
孟礼大约是嫌腻歪,挥手赶人,活像赶苍蝇。
“行了,既然你说晚上之前就能搞定,那你搞吧。”又坐一会儿孟礼起身。
“你有事?”
“我得去华戏一趟,文教授约我今天聊本子。”孟礼翻出手机看时间。
路秦川提议:“我送你去吧?文教授我也认识。”
听见这话,孟礼不动了,僵硬了,尴尬了,张嘴说:“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路秦川披上外衣:“说了是小事,仟夢要是这点事都要我坐镇,干脆关门大吉。”紧接着路秦川意识到什么,“?你不想让我见文教授?”
孟礼脚趾入地三尺,妄图解释:“文教授和青研班的人……”
“他们怎么了?”路秦川疑心地问。
“没什么。”孟礼闭上嘴闷头往外走。
“孟礼,”路
秦川拉住他,语速放慢又问一次,“文教授和青研班的人,怎么了?为什么不想我见他们?”
“说了啊,怕你忙嘛,怕耽误你的事。”孟礼有点不耐烦。
“或者说,”
路秦川执拗地说,“你是不想他们见到我?是什么,你在外面怎么说的?我和你的关系?”
“用着我说么?”
孟礼理直气壮,“狗仔不都写了吗?什么共筑爱巢,什么从毕业典礼到婚礼,别人不会看吗?”
“你急什么?”
路秦川莫名,紧接着恍然,“所以,在你那些老师同学面前,你是不是尽量撇清?”
孟礼噎一口气,被说中的感觉很不好,不过他不肯认虚,扬扬眉问:“你想让我怎么说?公开对我的事业不好,对你也不好,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那你也没必要完全否认吧?我过去露一面你都不肯?我有那么丢人?”路秦川手上力道不知不觉加重,捏着孟礼的手腕不肯松。
“不是丢人,”
孟礼越来越烦,“咱俩哐哐哐到外面同框,不是给你爸眼睛里扎针?他现在就到处找我麻烦,看多了不得发疯?”
“你别拿我爸说事,”
路秦川语气尽量平稳,“你根本不怕我爸,你只是不喜欢和我扯上关系。”
“路秦川,”
孟礼几次三番想拽开钳制无果,耐心彻底告罄,“你到底想吵什么?你到底——”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吗,”
路秦川打断他,“走到哪你都会牵着我,抓着我的手不放。现在呢,你以咱们俩的关系为耻。”
孟礼使劲摇头,拒绝被扯进回忆的泥沼。
孟礼:“咱俩有什么关系?你不说你重新追我吗?你追上了吗?你说说看,咱俩现在有什么关系?”
嗯,他说的,真的是很有道理,路秦川松开他的手腕。
“你去吧,”
路秦川回到办公桌后面,背对孟礼,不知道在桌面收拾一些什么东西,“文教授是华戏的泰斗,别迟到了,我。”
路秦川深吸一口气:“我让公司的车送你。”
争吵结束得猝不及防,但是孟礼没有更多时间陪路秦川掰扯,他真的快要迟到,草草答应一声,头也不回出去。
路秦川停下不知所谓的忙碌,茫然地坐在办公椅里,凝视桌子对面的空咖啡杯。
办公室的餐具也是顶级骨瓷,手机电筒对着照能透出光的那种,洁白无瑕,杯身绘制的描金玫瑰花团既富贵又高雅,杯托也描着金边,和搅拌匙的玫瑰金很搭。
它好白啊,为什么这么白?和刚刚它的使用者一样,那么白,那些嫌弃和排斥,那些利用和轻慢,都那么明白,那么无所顾忌,连掩饰都懒得施舍。
路秦川的视线无意识回拢,收到电脑屏幕上,孟礼这事儿网上还在吵,路秦川到洗手间抹把脸,回来集中心神收拾烂摊子。
算了。
路秦川劝自己,看看你爹给人家使的绊子,人家对你态度差点,迁怒到你,又有什么不可理解?人家赖好还愿意接受你的顺毛,还替你顾虑你和你爹的父子关系,还不够通情达理吗?算了吧。
就像一头暴烈的顶级捕食者,他到嘴的猎物被剥夺,他却没有亮爪子也没有亮尖牙,只是象征性龇一龇锋利的犬齿,都没有咬上来,甚至还肯露出来一点柔软的肚皮,袒露他的惶恐和脆弱,这已经是足够的信任,算了吧。
正当路秦川集中精力高强度监控舆论风向的时候,秘书室语音:“路总,程导的电话。”
“接。”路秦川揉揉脸调整状态。
很快程导的电话接进来,两人聊两句。
“《海市口》要上了?”路秦川一疑。
电话那边程导说:“是啊,定的五一档,这不没两周了嘛。我说小孟这个黑料……”
程导意思是片子那边会帮着反黑,放出一些片场片段,孟礼到底认不认真、敬不敬业,自有分晓。
路秦川本该松口气,但是这口气没来由就是放不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答应两声又致谢。
程导:“放心吧,我入行这么多年,哪儿见过比小孟还刻苦的人?小李老师那边也说会帮着说话,公道自在人心,假的成不了真的。”
“程导说的是。”路秦川心不在焉应承。
“唉,我前两天就跟小孟说呢,现在的圈子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拍完、后期做完就完事儿了,现在不一样啊,宣发、黑粉大战,还有的忙呢!你看看,被我说中了吧。”程导感慨万千。
老导演发自肺腑的感慨,路秦川没太听进去,只觉心里猛地一沉:孟礼,知道《海市口》要上了?
和程导聊完,路秦川闭目沉思。
再睁开眼,屏幕上的骂战出现转机,程导组里的摄影、随场编剧等肯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站出来,连李渐冶也发博文讽刺有的人居心险恶,以为大家分不清黑白,替孟礼站街的立场非常清楚。
路秦川对着屏幕自嘲地牵牵嘴角,然后叫秘书室不要打扰,拨通一个电话。
“喂冯总。”
路秦川盯着对面孟礼喝完的咖啡杯,杯底和杯子口留有浅淡的咖啡渍,痕迹很浅淡,但是逃不过细心的眼睛。
专门挑着“你爸”、“你爸”提点,乖顺地让哄、让顺毛,虽说后面没绷住原形毕露,但是孟礼今天总体来说实在反常。
他从不是示弱的性格,偏偏今天肯对路秦川说一句“我饭碗要被砸了”。
他从不叼路崭岩,也不关心路秦川的家庭关系,偏偏今天肯说一句“算了你还是别去找你爸了”。
“路总,稀客,什么事?”
“明人不说暗话,孟礼和你联系了。”这不是疑问句,路秦川在做陈述。
今天这场风波,孟礼根本早就知情。
或者更敢猜一点,是他和冯曼语共同一手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