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孟礼有两台晚会,一台录制一台直播,直播的那场他有点紧张,露天体育场的场子,就是专业歌手也难保证全程不跑调,更何况他一个业余选手。
幸好和他搭合唱的人很专业。
这位歌手名叫李星漠,人家跟人形修音器一样,还特别会唱和声,一路托着孟礼的声音往上唱,想唱得难听都难,孟礼体验一把被带飞的快乐,神清气爽。
俩人唱的是之前孟礼那部剃头武打电影的主题曲,敲定春节档,马上上映,算是个预热。能定档春节,说明导演和片方多少有点自信,孟礼看过样片,觉得也很不错,形势一片大好。
晚会结束以后孟礼回B市,正巧李星漠家也在B市,赶晚班航班,俩人同路一路聊。
下飞机出来,李星漠叹气说跨年大半夜的,应该没粉丝接机吧求求了。
孟礼的行程捂得很严实,不存在这方面的烦恼,嘻嘻嘻地说:“说机不说吧。”
“哎?内不是你们公司老总么?”两人正在说笑,旁边李星漠脚步一顿。
“啊?”孟礼很懵。
呆愣一秒,匆匆和李星漠道别,孟礼迎上去:“之前还不发信息说好的晚点到家见呢吗,怎么来机场了?”
路秦川脸色苍白,眼睛黑漆漆的,没多说接过孟礼的箱子,让小胡放假回家。
“没什么,来接你。”路秦川抬手捏孟礼的耳垂。
“……行吧。”孟礼想躲,路秦川没给机会,率先收回手。
两人并肩往外走,孟礼敏感地抽抽鼻子:“怎么了这是?什么事回家说不行么?这都等不及?”
“嗯,”路秦川点点头,“是等不及。”
孟礼一头雾水,又觉得这位今天状态格外不对,机场人来人往不好多待,于是赶往停车场的脚步格外快一些。
到车上,路秦川没立刻发动车子,打开暖风,开启贤者模式,冲着挡风玻璃发呆。
孟礼原本已经拉好安全带戴好,这么一看又解开,侧身拍拍路秦川的肩:“到底怎么了?”
有那么一会儿,孟礼几乎能确定路秦川在发愁的事情和他没关系,因为路秦川根本没回头,看都没往副驾这边看一眼,下一秒他的手被路秦川紧紧攥住:
“孟礼,”
路秦川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捏住摩挲,重重在食指上刮一下,“你怎么不戴呢。”
质问是不痛不痒,嫉妒是语焉不详,路秦川的语气称得上平静无波,可孟礼无端后脖子发毛。
“戴什么?”
他的手僵在路秦川的手掌里,路秦川轻声说:“My precious,你买给沈思闻的对戒,你怎么不戴呢?”
“你、你……”
孟礼吃一惊,随后大怒,“你大爷的,你什么时候上我家乱翻了?还是你跟踪我?”
“无意间看见的,不是,你还有立场生气呢?”
路秦川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苦笑还是面部神经无意识抽动,“你跟别人都买戒指了你还跟我发火?”
“没有,”孟礼有点烦躁,“就一对戒,没别的意思,他说想要,他还过生日。”
“还有什么?”路秦川问,“他还怎么了?”
孟礼张张嘴,最后说:“没了。”
“没了?”路秦川喃喃地问。
“没了。”孟礼肯定。
“我跟你说,我会真生气,”
路秦川认真,“我还会难受,说不准十瓶八瓶霍迪尼往肚子里灌。”
“你别,”
孟礼反手握路秦川的手,“真就朋友间的,我发誓,你看我都不戴的,你真别往心里去,更别拿身体开玩笑。”
路秦川问:“你最近怎么这么害怕我身体出毛病?”
孟礼眼睛垂下来,不是很自在:“生病多烦人啊,你难道想生病?”
“我不想,”路秦川凝视他,“但是感觉你最近格外敏感,之前秋天里我有回差点感冒也是,你大呼小叫的,是有什么人认识的人生病了吗?搞得你紧张兮兮的。”
“没有。”孟礼矢口否认。
“好。”
于是路秦川知道,沈思闻不让孟礼透露病情,孟礼就是不会透露,哪怕路秦川会误会、会生气,孟礼才不管,绝不多说一句,戒指买就买了,连解释也是敷衍,不会多透露一个字。
“好啊。”路秦川喟叹。
静谧的机场停车场,逼仄的车内空间,两人手抓着手,可是路秦川觉得眼前这个人离得真的好远好远。
“你说对戒没别的意思是吧?”路秦川忽然问,“那你拿奖那天晚上又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
“嗯,”
路秦川希望自己底气足一些,撑着没松开孟礼的手,“在花园路,你俩搂一块儿亲上了。”
“所以你就是跟踪我是吧?”
孟礼眼睛温度变低,“你不是说你回去搬主机吗?你不说你没看见吗?”
路秦川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钉在他脸上:“你挺有理?”
他气势不减:“就亲一下额头,真没别的,哪像你说的。”
“孟礼,你不觉得你过于理直气壮了吗?知道的你是在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占理。”
路秦川眼睛奇亮,气势之盛,捏孟礼手腕的力道之大,十分灼人,孟礼终于说:“行了行了,以后保持距离行了吧,我跟他我们俩真没事。”
“我们俩?”路秦川重复着问,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没,没,”孟礼无奈改口,“咱俩咱俩,行吗。”
“不行。”路秦川不依不饶。
……
俩人掰扯几句,路秦川死活不松口不满意,孟礼最后说:“你跟我拉棉花呢?你就说怎么办吧。”
“结婚,”路秦川定定地说,“我们公开。”
孟礼猛地抬头,险些撞到车顶:“你说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路秦川反问。
“……”孟礼眼睛一闪。
“没不愿意,”他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那些朋友肯定会很惊讶吧。”
“朋友?”路秦川没明白。
“是啊,”孟礼不再挣动手腕,任由握着,“他们眼里我是个什么东西,也能登堂入室?”
他的眼神戏谑,好像没说什么,实际上把路秦川之前干的糟心事说完说尽,一瞬间他的手腕上力道一轻。
路秦川眼神黯淡,嘴唇微微打颤:“没有人敢再那么想。尤其如果我们之间有合法婚姻关系,他们更没有人敢那么想。”
“哟,”孟礼语气嘲弄更重,“你是不是还想说这是为了我好啊?”
“孟礼,”路秦川摇摇头,“别来这套,你要真和沈思闻没什么你就答应。”
孟礼惊讶地眨眼,不管用哦?
“不是我不愿意,就是有点突然,再说咱们两家爸妈什么态度你也知道。”孟礼改变策略,打一手感情牌,又大又长的眼睛显得格外情真意切。
“知道,”
路秦川重新抓住他的爪子,用力挼搓,似乎想要融入骨血,“我爸那边我来搞定,你爸妈说实话我觉得不是没有余地,会同意的。”
“你哪来的自信?”孟礼手被抓着,晃就晃吧,“我爸可不待见我了。”
他们十指交缠难舍难分,好像真的是两心无猜的爱侣。
“别这么说,你爸只是不喜欢我,连带着有些生你的气。但是他待见你妈妈啊,”
路秦川唇角似有若无一点点笑,“悦晴,根据你妈妈的名字取的吧?只要你妈妈心软,你这么优秀的儿子谁不要?二老会回心转意的。”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路秦川神情凝定,“悦晴的晴是你妈妈,你猜夢的夢是谁。”
孟礼不爱猜,不过似乎想到什么,笑着说:“好好好,悦晴给你当聘礼。”
刚才的争吵好像没发生过,他下颌稍稍抬着凑近,双唇张开啄上路秦川的下唇,叼住一点点肉含在嘴里磨。
一边磨一边说:“不容易,咱俩也有今天。”
“嘛呢?”路秦川好笑,“我要开车呢,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懂不懂。”
孟礼退开一些:“亲我,好好亲,你还有心思说话?”
“没有。”路秦川摁住他的后脖子往怀里带。
一点点唇肉怎么够?整个一下噙住他的舌头,辗转咀嚼,非常暴躁,狂风骤雨一样,好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年少的时候路秦川曾经想要征服孟礼,孜孜不倦的、猛烈的追求以达到目的,后来再见面征服已经不够了,路秦川想要驯服孟礼,像蛮王驯服巨龙,像勇士驯服角斗场,强势的、不齿的,光明正大的、阴暗曲折的,用尽各种手段。
成功过,失败过,不知道到今天算不算一种结局。
路秦川节奏放缓,轻风细雨,带着孟礼的唇舌边边角角舔个遍。至少他本人希望这就是结局。
结束一个长长长长的吻,路秦川把孟礼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抬手挂档打灯,笑着说:“说错了吧,悦晴是嫁妆吧。”
孟礼左手手掌没挪开,握拳在路秦川腿上捶一下,嘴里说:“行行行听你的。”
又好像是不经意:“你这是求婚啊?太简陋了吧。”
路秦川打方向盘倒车,一边表态:“放心,回头给你补一个大的。行不行?”
“太行了,我跟你回家。”孟礼笑起来。
路秦川回他一个笑脸,一脚油门踩出去。
不能慢,不能等,不能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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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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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公历年第一天,路秦川在一家淮扬菜餐厅补求婚。
VIP小包间高价现订,戒指现买,周围小厅里玫瑰和钢琴家也是急急布置,一切都很急促,以至于单膝跪下去那一刻俩人都有点懵。
钢琴师弹的BGM只有一首,是路秦川亲自定的世界名曲Time To Say Goodbye,这是他们俩都很喜欢的音乐。
很多人对这歌有误解,觉得是该说再见啦,一定是首分手佳曲,其实不然,歌词唱的是和黯淡的往事说byebye,来路光辉灿烂。
当你在遥远他方的时候
我梦见地平线
而话语舍弃了我
我当然知道
你是和我在一起的
你——我的月亮,你和我在一起
我的太阳,你就在此与我相随
这个弹琴的哥们,弹得真不错,音符流出来好像流水,流畅又欢快,催着孟礼的脑子好好动一动。
孟礼审视,吕导和李渐冶的片子都还等着宣发,他在圈子里的地位逐渐稳固,此间事了,剩下只有……
路家父子最后还差一把火吧。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上停车场里他没拒绝的原因。
不如就由他亲自,好好添一把火吧。
“好。”
他弯着眼睛答应路秦川,接戒指的时候事实上并没有太热络或者太甜蜜的表达,只是简单一句:好啊。
即便前一天晚上问过,路秦川还是惊喜的,承诺一辈子对他好,他还是那句:好啊。
他接过戒指,哟,挺贵一牌子的经典款,挺下本儿呢。他冲路秦川弯眼睛:“带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