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啊,川啊。
这都是孟礼以前喊过路秦川的称呼。
捡取姓名中的一个字后面加一个儿化音或者“啊”字,组成昵称,这样的称呼是亲昵而私密的,也是随性而惬意的,孟礼嘴里蹦出这俩字的时候不显得腻歪,嗓音清脆,尾音拖半拍不长不短,既干脆又慰帖,带点家乡腔调,特别好听。
怎么呢,路秦川嗓子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原来他也会这样叫别人吗。
他叫沈思闻都没只叫一个字呢,怎么路贝阳就能只叫一个字?
又或许,路秦川手不知不觉紧紧掰住门框,私底下他是怎么叫沈思闻的,你知道?
他们的关系究竟到哪一步,你知道?
你知道个屁。
啊,不行。
路秦川手指头恨不得嵌进实木门框,暴戾的念头像野火,春风吹又生,一茬一茬蔓延望不到头。又想绑人了。不行,要克制。
人如果不能遏制原始的冲动和欲望,那么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同样的,人如果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再犯,不长记性,那么和没开智的动物也是没区别的。
“你说什么?”
那边孟礼结束和路贝阳的通话,在椅子里转一个圈,“叫谁?”
路秦川神色如常:“叫你,我说我做好咖啡叫你,你没答应,我给你送上来。”
说着慢慢走进,自然而然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在孟礼左手边。
“哦,”
孟礼并没有在意,注意力被大容量马克杯吸引,“你家换杯子了?我记得以前清一色都是骨瓷,咖啡杯只有一口的量,哪来的这种马克杯?你不是一直嫌弃的吗?”
“谁说的,”
路秦川不承认,“咱们以前期末图书馆熬大夜,咖啡不都是喝超大杯?我什么时候那么矫情了。”
“嗯,你是没有矫情,”
孟礼认可,食指弹在马克杯杯壁,“但是这种?”
他抓起杯子塞到路秦川鼻子底下:“海绵宝宝?你认真的吗,这玩意儿跟你家里什么东西能配上套?”
路秦川转身,不想承认是专门照着以前他的卡通马克杯买的,只是说:“等会儿吃饭记得下来。”
“等等,”
孟礼叫住,“路贝阳托我跟你解释一下,他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别介意。”
“介意?”路秦川停下脚步缓缓转回来,“介意什么?”
“他的擅自行动吧,哎,这孩子害怕你路大总裁一个不开心把他给开了。”孟礼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语气带着哈哈哈的意思。
路秦川可笑不出来,想一想翻出手机找到一个营销号的帖子,递给孟礼:“他们现在都说我是绿帽侠,我能不介意吗。”
“呃。”孟礼收起嘻嘻哈哈,接过手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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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惊叹于现在有些营销号小编的想象力和八卦能力。
孟礼划拉几下看完,发表意见:
“我就说吧,以前你办公室挂的那个照片不吉利,现在好了,大家都这么传吧。”
路秦川眼神像是深渊:“你还能看见我办公室的照片?我还以为你看不见呢。”
“我又不瞎。”孟礼拒绝对视,喝一大口黑咖。
“是吗,”路秦川站在门边上,“那别的呢?你都看得见?”
孟礼抿一抿唇齿间黑咖啡又清爽又苦涩的味道,避而不谈:“要想摆脱绿帽侠的头衔很简单,把你办公室的合照摘掉,或者告诉狗仔咱俩没关系,就这么简单。”
“你吧,”
路秦川两只手又想掰门框,掩饰性地抱起手臂,“你这张嘴过安检仪器高低要响两声,真利。”
“我是说真的,你还要继续吗,”
孟礼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踪影,好像一杯黑咖原地看破红尘得道登仙,“咱俩就简简单单一个老板一个打工人,不好吗?我一定好好给仟夢赚钱。”
路秦川此时此刻是真需要掰门框,准确地说是需要扶门框,差点没给气得直接坐地上。
“还提这话呢?”
路秦川语气幽幽的,“狗仔不得说你奸情暴露被我扫地出门?”
孟礼表示怀疑:“会吗。”
“也许不会,”
路秦川鼻子里哼出声,“取决于他们信你腰上的路是哪个路,要是相信是我这个路,他们会说你枉费心机白忙活,说你刻字也爬不进路家的门。”
孟礼叹为观止:“仟夢的舆论组是你亲自抓的吗?业务挺熟练。”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路总吓唬人,“难听吧?”
“难听,”
孟礼又吞一大口咖啡,点点下巴颏,“和绿帽侠差不多吧。”
他抱着马克杯不撒手,吨吨吨不停。
某个吞咽的间隙里,眼睛越过杯沿看向门边的路秦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反正总要有个人被骂……”
“孟礼,”路秦川咬牙切齿,“你再说一句什么‘别替我挨骂’试试?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又想光明正大踹了我呗?”
路秦川一边说一边离开门边,往房间里走,孟礼反射性拉开距离:“你要干嘛?”
“干嘛?”
路秦川恶狠狠竖眉瞪眼,好像下一秒就会扑过来,但没有,只是一把从孟礼手里拿走马克杯,“我看你差不多喝完了吧?不得我洗吗,还指望你吗,进来48小时没出过房门。”
凶神恶煞抢走杯子,还在瞪眼睛喘粗气,出去的时候摔门摔得震天响,没两秒又推开门探脑袋:“记得下来吃饭。”说完再次摔一下门路秦川才算彻底消停。
其实刚才有一个瞬间,孟礼十分笃定这家伙会冲上来做点什么。
倒不是动手打人,开玩笑比划比划?看看是谁打谁。
孟礼刚才以为路秦川贼心不死,想要践行前两天晚上“我想绑你”的胡话,结果没有,只是过来收走马克杯。
话说,那个马克杯还怪可爱的。
好像有点眼熟?孟礼摸摸脑壳,没想起来,先不想。
他没有再开游戏,挂着号发呆,冲着门口的方向。他的猜测不无道理,搁从前他要是这样三番五次唱反调,路秦川一定会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真搞笑,也不知道路秦川哪里学的,竟然改了。
这么一改,孟礼竟然觉得有点没劲。
嗐,有人上赶着挡箭还不好,暂且先这样吧。
啊,不知道中午吃什么。还可以的,路秦川的厨艺。不着急,孟礼伸个懒腰,决定再开一把再下楼吃饭。
不急。
同一时刻,楼下路秦川正在盯着烤箱。
准确地说是在盯着烤箱里面的东西,路秦川正在透过玻璃观察牛排的成熟程度。
牛排这个东西两个人有点分歧,路秦川爱吃七分熟,孟礼则必吃全熟,带一丁点粉的都不吃。
怎么不行?行的,牛排怎么不能吃全熟,只要牛肉质量过关,厨师技艺也过关,绝对不会出现咬不动的情况。
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岛台上的手机一阵闹腾,路秦川抽空点开免提。
“路总,”严田的声音很是匆忙,“这波传闻您意下怎么办?”
路秦川蹲在地上专心看宝贝牛肉:“不怎么办。”
手机外放里的声音停一停,严田犹豫:“意思是放任自流?”
这回路秦川空的时间更长一些,好一会儿才说:“是。”
“不如还是考虑考虑吧?这次的传闻和上次说您风流成性完全不一个性质。”严田劝说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想说什么?”路秦川的眼珠子好像钉在烤箱门上,心不在焉。
“我想说的是,”
严田由衷劝说,“您要是逮着一个男的骂风流,有些三观不正的人说不定以为你在夸他呢。可能所有男人都不介意当西门庆,但一定没有男人愿意当武大郎,您真的不介意?”
路秦川付之一笑:“你最近俏皮话挺多。”
安静一瞬,
“你是担心他们骂我武大郎还是担心他们骂孟礼是潘金莲?”路秦川问。
“您说笑了,”
严田的声音听起来彬彬有礼,“男人谁不看重脸面?事关尊严,并且越看重脸面的人越是这样,越是喜欢大权在握俯瞰一切的人越是这样,掌控欲越强的人越是这样。您说是吧?”
楼梯上,正在慢悠悠往下晃的孟礼身形一顿。
严助理呐,你简直在报路秦川的身份证号呐。
烤箱手动叮地一声,路秦川的牛排大作新鲜出炉,扑鼻的香气里,路秦川面无表情冲着手机“呵呵”冷笑两声然后按掉。
吃饭的时候,一片和谐,间或还开开玩笑,一点看不出刚才在楼上俩人揪着一只马克杯较劲的火药味。
孟礼咽下一块滋啦冒油的牛肉,忽然说:“有烧饼吗。”
路秦川瞅他:“你够洋气的,牛排配烧饼?”
孟礼摇摇脑袋:“没有就算了。”
“有,”路秦川起身回厨房,“葱油烧饼行吗祖宗。”
这个家里真有,是黄油葱油饼胚子,孟礼歪着脑袋说行,路秦川毫无怨言开火。
餐桌边上,孟礼若有所思。
行,又忍了。
不可理喻的要求,能忍,被全网嘲戴绿帽,能忍。
或许路秦川头顶忍字已经有一段时间,婚礼被鸽能忍,孟礼联合严田搞路崭岩也能忍。明明最要脸,最不容别人忤逆,当时孟礼把他一个人扔红毯上,他能忍住不问,现在被人指着鼻子笑话,还能忍。
川川,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你能忍的?
孟礼饶有兴味,送一口喷香的牛肉到嘴里。
很想知道呢,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