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
“星见。”
……
听到呼唤声的栗原星见从睡梦中睁开眼，就见琴狼正单膝半跪在他旁边。
流苏耳坠的尾端扫过脸颊，带来些许痒意。
手背上也有点痒……是阿阵的绒毛？
没去管它们，栗原星见从豆袋沙发上坐起身，眼神呆呆地落在虚无的地方，整个人透着股迟钝感。
半晌，他才转过头，“阿阵是不是很久没剪毛了？”
“……”
见人醒来，黑泽阵站起身，动作间银色长发轻晃，顺直的发尾盖过腰际线，“三个月前星不是给我剪过？”
琴狼从小到大的毛发都是他剪的。
借由这件事，栗原星见唤醒回忆，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挺直脊背，“几点了？”
除去游戏机的背景音外，房间过于安静，键盘声也很催眠。
导致他玩着游戏居然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五点半。”
那没睡多久嘛……栗原星见又放松下身体。
“星很失望？”
身旁的琴狼俯下身，投下来的阴影笼罩住他的半边身子，嗓音里带着些许调侃，“可惜没直接睡到晚上。”
“……绝对没有这回事。”栗原星见目移，没去看狼，准备起来。
一只狼爪伸到他面前。
盯着毛茸茸的爪子看了三秒后，栗原星见才把手搭上去。
顺着狼爪传递而来的力道从豆袋沙发上站起身，对方动作自然地松开了他。
顿了顿，栗原星见补充，“我还想着要泡温泉的。”
萩原狐难得抽中的奖券可不能浪费。
“一起？”
顺势发出邀请的银发男人身上并未穿那件十分有杀手范的大衣外套，浅紫色的高领毛衣柔软地包裹住他的身躯，将一切危险的力量藏于其下。
月华般的银色长发披散在其身后，有几缕搭在肩上，无形之中给人一种他毫无威胁的错觉。
鉴于下午的氛围很是松弛，完全没发生他预想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卸下防备的栗原星见爽快答应，“好啊。”
一个人泡温泉很无聊的。
他想了想，“叫上小棕吧，他住哪间？我房间的温泉汤刚好可以三人一起。”
“他不喜欢泡温泉。”黑泽阵眼也不眨，语气如常，“来这里只是为了吃温泉馒头。”
栗原星见摸摸下巴，“……？好吧。”
泡温泉时不宜饱腹，但空腹也不好受，是以两人决定先去楼下餐厅随意吃点东西垫个肚子。
走廊另一头的某个房间内，不喜欢泡温泉的小棕仰头靠在温泉池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远处漂浮在水面的托盘上，摆着好几瓶空掉的清酒。
“舒服。”是难得没有任务的一天。
伏特加悠闲地喝了一口清酒，前几天加班的疲劳都消除了呢。
“嗡嗡——”
听到手机的震动声，伏特加睁开眼，第一时间查看消息，“苏格兰？”
收起手机，垫完肚子的黑泽阵跟在粉发青年身后重新上楼。
似是察觉到什么，栗原星见回头，“阿阵有工作？”
“不是。”黑泽阵隐蔽地扯扯嘴角，“是没用的下属发来的垃圾短信。”
烦人的家养宠物。
“……？”想到乌鸦帮里的那群冷血动物，栗原星见很快释然。
确实没必要对他们有好脸色。
旅馆的高级房间都拥有自己独立的温泉汤，包括琴狼所住的那间。
想着两人汤和三人汤对于他们一狼一人来说没太大区别，栗原星见没多少犹豫的回到了琴狼的房间。
泡温泉前要先冲干净身体，直至走到淋浴的地方，栗原星见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
这类泡温泉的淋浴场所都是共用的，没有独立小隔间。
现在不是担心琴狼会对他做什么，而是该担心他会对琴狼做什么才对啊！
那么大一只没穿衣服的毛茸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还不会像现实里的毛茸茸那样逃跑，他能忍住不去看不去摸吗？
“……”栗原星见绝望地闭上眼。
他一定忍不住的。
想到这，粉发青年后退半步，打起了退堂鼓，“房间都开两个了就不要浪费，要不我们分开……”
后退的动作被迫止住，脊背撞上一片坚硬的胸膛。
栗原星见向后仰头，恰巧对上琴狼略微低下头投来的目光。
墨绿色的眸底看不出什么情绪，琴狼嘴角弧度浅淡，“星这是在害怕？”
闻言栗原星见下意识反驳，“该害怕的是阿阵才对。”
小心他压着你这样那样，区区一只狼，根本反抗不了他的力道。
曾经高专附近的流浪猫就是被他这么蹂|躏过的！
“是吗？”黑泽阵稍感意外地挑眉，企图理解粉发青年的脑回路。
片刻后，他走进冲洗间，双手交叉抓住衣服下摆往上一脱，随手扔进脚边的衣篓里。
柔软的伪装褪去，底下健硕的身躯展露无遗，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宛若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见状粉发青年立即背过身，“阿阵先换吧，我稍后就来。”
等狼泡进温泉里就好了。
然而黑泽阵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赤|裸着上半身带着滚烫的体温朝人走去，又停在一个青年能够接受的最近距离，“星在介意什么，以前不是都看过？”
怎么又提误闯洗澡间的事，栗原星见偏过头不去看他，嘴里嘟嘟囔囔，“其实根本没看清……”
当时小山雀是站在肩膀上低头看了，可意识到后的半秒钟他就立刻闭眼睛了！
现在想来……
“星是在遗憾？”黑泽阵满是兴味地打量着粉发青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栗原星见瞬间头皮发麻，回过身飞快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阿阵，你这样‘挑衅’的狼是会被‘教训’的。”
黑泽阵眸底渐深。
那他还挺想知道是怎么个“教训”法。
可惜是对狼的，不是对人类的。
虽然都是他，但到底还是不一样。
“星介意的话，可以切换人类模式。”黑泽阵见好就收，“我无所谓。”
听着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栗原星见关上冲洗间的门，将声音隔绝在内。
琴狼究竟怎么回事，一点狼的羞耻心都没有的吗！
几分钟后，已经泡进温泉里的黑泽阵就见粉发青年超级平静地走了进来。
避免被察觉不对，视线仅从他腰间围的浴巾上一扫而过，黑泽阵若有所思，“星切换了？”
“嗯。”栗原星见点点头，滑进温泉里。
隔着温泉汤升腾的雾白热气，他看见了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
与面对毛茸茸时不同，换成人类后，栗原星见的大脑瞬间冷静不少。
理智上知道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狼，但情感上……抱歉，恐怕需要一点时间让他切换一下。
不过倒是可以好好泡温泉了。
早有心理准备的黑泽阵自然也发现了星的态度转变。
这个过程是必须的，否则未来等星明白所有的一切后，他上哪变一只狼出来。
总不能穿兽装接近吧，自欺欺人，太蠢了。
见狼没说话，觉得气氛过于沉默的栗原星见认真望向琴狼所在的方向，仔细观察起来。
银发男人绑着马尾，发尾浸泡在温泉中，双臂张开搭在温泉池边缘，肆意又嚣张，极具存在感和侵略性。
若隐若现露在水面外的胸膛上分布着狰狞的伤疤，为他增添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栗原星见的目光停留在那几道伤疤上。
他身上也有，基本是祓除咒灵时受的。
毕竟他不像硝子前辈那样天生就会反转术式，学会前所受的伤治疗流程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平时琴狼的这些伤疤都藏在浓密的毛发下，尽管栗原星见知道琴狼工作危险受伤是正常的，也经常监督他换药……可如今这样一看，还是忍不住想关心。
“我长什么样？”任由青年观察他的黑泽阵终于出声。
基于眼前的“人类”是他养的狼变的，栗原星见对他倒没对其他人类那么冷淡，“我不知道，但肯定很帅气。”
夸就对了。
有时候帅是一种感觉！
“要摸摸看吗？”
“什么？”栗原星见差点以为出现幻听，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摸“人类”还是算了吧。
“摸摸看我的脸。”
黑泽阵给自己令人充满误会的话进行补充说明，“就像盲人那样，无法‘看’到的话，能摸出来吗？”
“触摸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我辨别人脸。”
栗原星见放下心，原来不是摸身体，吓他一跳，“但依旧无法辨认出完整的信息。”
“没关系。”
伴随着轻微的水声响起，栗原星见看到银发男人在朝自己靠近。
温泉池不大，对方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他旁边。
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身躯，栗原星见下意识紧绷起来。
理智和感情在进行拉锯，一方面他知道这是琴狼，另一方面他还没做好准备去主动接触狼变成的“人类”。
被动……被动的看在琴狼的份上，可以勉强忍忍。
对脸盲症早有了解的黑泽阵明知故问，适时停在原地，收敛起全部的气息，显得无害极了，“要试试看吗？我很好奇。”
栗原星见愣是从琴狼那无波无澜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期待之意。
好少见。
“……好吧。”他叹口气，“就这一次，人类真没什么好看的。”
黑泽阵没回话，静静等待粉发青年的动作。
栗原星见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
在温泉里待久了，两人身上都沾染着潮热的温度，此刻体温相近的手与脸颊接触，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做好心理建设，栗原星见的指尖划过银发男人的眉间，从上往下一寸寸抚摸。
“感觉是混血面容。”
栗原星见想到了琴狼的绿眼睛，在脑海中通过想象把它安在眼前男人的脸上，“阿阵的绿眼睛原本就好看，变成人类肯定也不差。”
有炽热的呼吸喷洒进手心，恍惚间竟是比温泉的热气温度还高，粉发青年缩回手，倏然止声。
喉结上下滚动着，黑泽阵藏于水面下的指尖抽动一瞬，按捺住抓住青年手腕的冲动，他压低声音道：“继续。”
“……”栗原星见不自觉抿唇，用空着的手揉揉耳朵，指尖试探般再次伸向男人的脸。
一触即分。
他垂下眼，给自己找理由，“应该是薄唇……剩下的我不太能描述了，我对这方面不太在行。”
“嗯。”
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栗原星见这次没再揉耳朵，悄悄吐出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自在什么，“泡温泉太久不好，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出去了。”
“嗯。”
说归说，两人谁也没先动。
“……”栗原星见没忍住瞄了眼琴狼。
只是摸个脸而已，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不等他纠结完，琴狼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手机就放在两人手边的小托盘上，栗原星见看到了来电显示，“是布偶。”
他示意琴狼快接，肯定是工作电话。
“哼。”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琴狼一把扯过旁边的旁边浴衣随意裹到身上后便走了出去。
目送男人离开，栗原星见松口气，也准备上去。
不知道泡了多久，他头都要泡晕了。
心跳好像也有点快……栗原星见烦躁地穿好浴衣。
算了，等会喝瓶冰牛奶冷静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