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包厢里，叶淮之将水递给他，神色仍旧温和，“要说的事情太多，你总不能让我一直站着。”
沈落满脑袋都是刚才的恋人两字。他接过水，无意识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单人沙发，在落座的时候，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摆着红白烟盒。
叶淮之微微勾起唇角，走到靠近他一侧的位置坐下，抽出一根递过去。
沈落微微偏头拒绝，“我戒了。”
叶淮之听罢眸光闪了闪，将烟放回去，看着他轻轻开口。
“我也是在酒席上无意得知，裴遇刚刚爆红时，无数品牌商想拉拢他，而谢小晨，就是资方送给裴遇的礼物之一。”
说到这里，他打开茶几上的平板，声音变得更加轻，“当时推给裴遇的男人女人数不胜数，唯独谢小晨他留了下来，对外宣称是恋人。”
随着这段话，矿泉水瓶被捏得发出响声。
沈落面色平静，拧开水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水。
叶淮之将平板递向他，淡淡一笑，“这是朋友发给我的一些照片。”
沈落没搭话，合上瓶盖后将水放到一边，接过平板。
裴遇的脸立刻显露出来。
距离爆火已经过去五年，那会的裴遇要瘦许多，穿衣风格也比现在时尚。而才十八岁的谢小晨，样貌稚嫩清纯，轮廓精致，一看就是大学生。
照片里，裴遇搂着谢小晨，在高奢店里无所顾忌地挑着衣服，再往后就是酒席上，他咬着谢小晨的耳垂，和一群人调笑。
沈落翻照片的速度变快，连划过数张后，又一下停住。
照片里谢小晨不见了，换成另外一个容貌精致的男生。
“这段恋情不算长久，只持续了两个月，后面裴遇又找了许多个，可以说娱乐圈模特圈里有名的同性恋都和他有过接触。”
叶淮之声音平稳，沈落听得心烦意乱。
划过屏幕的手指变快，连看数张照片后，沈落将平板放下，冷眼看向叶淮之，“所以呢，给我看这些做什么？就是为了刺激我！？”
“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查。”
叶淮之目光深深，透过眼睛注视着沈落的内心，“曾经我和人多说两句话你都介意，怎么能忍受裴遇身边一而再三的出现别人？”
提起从前，情绪像按下暂停键，沈落与他对视着，紧紧抿住嘴唇。
四目相对，叶淮之眼神变得爱怜，轻柔地问：“落落，这么久以来，你有向他坦白过自己吗？”
沈落握住自己的手，没说话。
“你不敢告诉他。”
叶淮之这会站起来，慢慢绕到沈落旁边，“裴遇对你而言太过耀眼，你感到自卑，不敢提过去，更不敢表现出介怀。因为你觉得那样会显得太过卑微，也怕他被你浓烈的占有欲吓到。”
“你担心对方有恃无恐，等到哪天厌倦，那些令你痛苦的过往和真实的性格，会成为他厌恶你的理由。”
叶淮之叹息一声，眼里充满怜惜。
“落落，我的落落，你爱上他了。”
话音落下，沈落猛地站起来，抬脚就要逃。
叶淮之早有预判，瞬间抓住他胳膊用力。
沈落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甩回皮质沙发，也就在这一瞬，阴影从上覆下。
叶淮之以最快速度掐住他的喉咙。
久违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几乎是趋于本能，在短暂的惊愕后，沈落睁大眼，犹如服从命令一样，垂手停止挣扎。
这一刹那，无数片段从脑海晃过，夺走大脑支配权。
掐在脖颈的五指骤然用力。
叶淮之膝盖撑着沙发，倾身上来，眼神既深情又狠毒，“裴遇有这么对过你吗？能接受你只有被掐着脖子窒息才有快感吗！”
听着这些问题，沈落又幡然惊醒，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别说了！呃……”
他开始挣扎，但藏在骨子里的服从性又让他舍不得用力，只能抓着他的手腕，痛苦的张开嘴，试图让他闭嘴。
“你都没告诉他吧。”叶淮之默默用力，阴狠的脸上忽然又展开笑容，俯首贴到耳边，温柔地撕开最隐秘的伤疤，“我都想象不到，你该怎么说出口……那么小的你，不仅被母亲同事猥亵，还被驯成一个挨打就会笑的小狗。”
沈落这会已经不能呼吸，每根神经都在传递痛苦和恐惧，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在涣散的思绪里，他隐约听到男人的声音。
“落落，记住，我们这是在玩游戏，不可以叫哦。”
“可是很疼……”
“一点都不疼，落落觉得疼，是因为还不会享受，叔叔再揪一下你看看。”
“嗯……”
“乖，不疼就要笑出来，笑了才有奖励。”
在幻听中，沈落眼泪流出来。
他就是巴普洛夫的狗。
时间并没有冲淡记忆，而是让他身体变得古怪。随着长大，他总会无意识揪自己，柔术课上情不自禁漏出破绽，让对手锁喉。
他沉迷这种痛感，恐惧这种行为，在一遍遍的自我怀疑里，陷入无边的孤寂和绝望。
叶淮之就是在这么一个时机里出现。
他说这没什么，亲昵地一遍又一遍喊着落落，我的落落，在夜色里把他撕碎了重造，把他带上云霄，拉进泥潭。
脖颈上的力气陡然一松，沈落咳嗽出来，眼泪跟着流着不停。
叶淮之趁机将他拉入怀抱，抚摸着他的后脑，目光柔情似水，“落落，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裴遇不适合你。他身边太多人，你现在就算问他谢小晨是谁，他都想不起来半点，根本不会永远全心全意对你。等到哪天他知道了这些事，慢慢的，就会把你当成一个玩物。”
待话说完，撑在两腿间的膝盖也往前抵住。
叶淮之下巴抵着他额头，深情款款，“只有我懂你，七年里我没找过任何人，落落，除了我，不会有人再这么爱你。”
衣领间的雪松香环绕在鼻息，沈落晕胀的大脑又被火烧起来，眼泪控制不住流更多。
曾经他将所有信任和爱都给了这个人，只是一通电话，那半年里但凡打一通电话，沈落都会一直等他。
但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先抛弃我的！”沈落抓住他的臂膀，用力掐着，抬起发红的眼狠狠瞪他，终于将压抑多年的怨恨宣泄出来，“你还有什么脸再提这些，难道你没把我当玩物吗！你们都一样！滚开！滚——！”
叶淮之没放手，整个身体重量压着他，贴着额头哀声说：“我要这么看你，还会再这里乞求原谅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三年前我就会结婚，顺利继承家产，而不是等到现在！我是犯了错但就这么一次！以前哪样没依着你？你不喜欢我和别人接触，后面我谁都没理，通讯录删得干干净净，学生会也退了，你喜欢吃的东西，我一样样去学……”
“落落，我们约定好的，将来有个家，远离你父母，我做饭赚钱，你安心跳舞，我一直记得。”
因为最后这句话，沈落又是一滴泪落下来。
他是真想有个家。
但家没了，街舞社也没了。
满腔怒火转变成无力感，沈落看着对方忧郁的眉眼，涌出股浓郁的悲伤。
他也希望没有遇见裴遇，但没有裴遇，叶淮之还能坐在这与他忏悔，诉说衷肠吗？不会，对方只会用简便的方法。
他太了解叶淮之了……
一切就像命运使然。
想到裴遇，沈落内心又涌出空前的恐惧感。
如果裴遇知道这些会怎么做？会不会真像叶淮之说的那样，也把他当一个玩物？冷意渐渐蔓延开来，都是男人，他太明白那些隐秘的欲望。
一念至此，沈落再一次生出逃离的想法。
叶淮之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保持着哀切的眼神，继续用轻柔的语气说，“这样好不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我放过裴遇，从今以后都不为难他。你放心，我不会再那么粗暴，之前只是我……太生气。”
沈落眉目一动，回过神看向上方，待看清叶淮之充满柔情的眼神后，他扯动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机会？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可你总要顾及裴遇。”叶淮之垂下的目光仍旧温柔，缠绵悱恻地说，“片场偶尔会出现一些意外，你那么爱他，应该不希望他出事。”
沈落瞳孔缩了缩，“你在犯罪！”
叶淮之浅浅一笑，“我只是好心提醒罢了，落落，我要的不多，只是换取一个朋友的身份，这笔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不需要掐喉咙，这一次，沈落由内而外感到一股窒息感。
他没有选，从来都没得选……
愤怒如潮水褪去，半晌，沈落闭了闭眼，回归理智，扯着沙哑的嗓音问：“就算我待在他身边工作你也不介意？”
叶淮之忧伤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不介意，但我愿意等到你看清他的那一天。”
沈落哑声说：“那你放开我。”
叶淮之闻言立刻松手，从沙发离开，站了起来。
没了束缚，沈落抬起手背抹掉残留的眼泪，叶淮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用粤语对着里面吩咐几句。
“我让人去取热敷巾，在这再待会好吗。”叶淮之挂了电话，又把旁边的水瓶扭开，轻轻送过去。
沈落刚把脸上擦干，看着递过来的水，才想到脖子，连忙掏出手机。
原本是想看脖子有没有痕迹，开了锁，屏幕上七八个未接来电，全是小王的，还有短信。
王助理：沈教你在哪啊，司机说你没回来，是路上有什么事了吗！
王助理：你手机静音了吗！看到回个消息啊啊啊啊！！！！
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打电话，沈落发短信，简单回复说是在外面闲逛，让对方不要担心，又将手机改成震动模式。
只等字打完了，他才发现递过来的水一直在旁边，沈落抬起眼，看见叶淮之一直弯着腰，温温和和地看着他。
光看外表，很难想象出这样一个人会这样狠毒。
回忆一闪而过，沈落收敛起目光，接过水一言不发地喝着，心里又想起对方的话。
这个条件……就算他能接受，裴遇能接受吗？
想到裴遇，沈落又立即想到刚才看的照片，心头堵得更加难受。
冰水喝了大半，沈落非但没镇定，反而更烦。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助理进来送上了热敷巾和镜子，在交到叶淮之手上后，便又迅速离开。
“我自己来。”
见对方要动手，沈落二话不说，就抢过去。随着这个动作，卷起来的毛巾也散了开，露出一个犹如面膜的形状。
沈落感到古怪，又看向叶淮之。
叶淮之轻轻笑了声，“我睡眠不好，经常头疼，用这个能稍微改善下。”
沈落闻言下意识想到对方说过，在香港过得并不好，随即又想到之前提过被绑架，情绪一下变得更加复杂。
他不想多问，卷起毛巾，一声不吭地放到脖子上，又拿起镜子看观察。
的确勒出了红印，还好时间不长，按照经验热敷一阵就能缓解。
沈落松了口气。
叶淮之又笑了，坐在了茶几上，长腿挨着沈落邀功一样说，“知道你下午要出镜，没有用劲。”
一句话又将记忆拉回以前。
这方面叶淮之堪称是个熟手。
胸腔里的气越叠越多，沈落冷冷看着他，“再这样，我会动手。”
叶淮之倾身过去，语气温温柔柔，“那你动手吧，怎么打我都可以，能让你消气的话。”
“你……”
沈落话憋在喉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无赖这一点，叶淮之与裴遇如出一辙，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喜欢上裴遇。
想到裴遇，沈落心更烦了。
就在这时，手机开始震动。
沈落拿起一看，是裴遇。
作者有话说
BGM-孤独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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