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授意的。”
在说这句话时，沈落手已经揪住贾涛头发，周围无人敢动，既是被沈落冰冷的眼神吓着，也是杜导的吩咐。
远处观察室里，所有导师都不淡定了，跟着节目组冲出房间，跑向现场。
贾涛见没人帮忙，脸色更慌，抬手就要打人。
沈落揪住头发的手骤然用力，左手轻松抓住挥来的拳头。
“啊——！”贾涛五官一下拧住。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授意他故意对裴遇下重手。”沈落声音冷静而响亮，不动声色掰着他的手指，垂下的目光毫无情绪。
都说五指连心，贾涛感觉疼得尖叫大喊，再也顾不得什么。
“是，是！！”
这一声是，让所有人都惊住。
如果是这样，那虎彪食物中毒岂不是他做的！？
得到这一句话，沈落松手，贾涛一下坐到地上，捂着手指痛哭咒骂。
沈落没管他，径直走向八角笼出口。
“沈落。”
呼唤声从后传来，沈落脚步没停，反而更快。裴遇一只脚受了伤，追赶不及，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远。
医护人员拥上来，裴遇不放心，朝小王命令，“去叫保镖跟着！快！”
小王打了颤，连忙拿起手机。
沈落状态不对，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唯独沈落本人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本身就这样，什么耐性，好脾气，不过是对现实的妥协。
保镖和赶来的导师团们遇上，沈落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径直往前。
这道冰冷眼神堵住所有想问话的人。
天上滚动着阴云，隐隐发出闷雷声。
沈落让保镖等候在餐厅中，独自上了二楼。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像是被提前通知一样，叶淮之站在走廊，静静看他到来，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期盼。
沈落这幅样子叶淮之是见过的，在为他打走逼债的流氓，在发现学生会的学姐与自己有过暧昧，每当怒到顶点时，沈落就会露出这种冷漠锐利的眼神。
只是以前是为了他，现在是为了裴遇。
沈落没看他，径直进了房间。
房门合拢，叶淮之转身的时候就听到第一句话。
“我不想对你动手。”沈落盯着面对过来的叶淮之，“所以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叶淮之想笑，扯动着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
沈落无视他的表情，犹如审讯犯人一样问：“贾涛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叶淮之声线喑哑，“你怎么就笃定有我的一份？”
“回答我！”沈落厉喝一声，眼神忽然发狠，“这件事你到底是不是主谋！”
“不是！”叶淮之声音同样变大，激动地上前抓住他的臂膀，“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让你知道我针对裴遇，然后让你离我越来越远？沈落，我没这么傻！”
“所以你故意打电话告诉我！！”
沈落一手甩开他，疾言厉色，“你每天都叫人盯着片场，贾涛食物中毒怎么可能到中午才知道？还一定要赶在在裴遇开拍时和我打电话！你根本就是计划好的！”
“我计划什么了！我上午在开会没有时间通知你！”叶淮之眼里充满愤怒，又用力揪住他的衣领，“你不信我，你宁愿信你的猜测都不愿信我！沈落，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看着发红的眼眶，沈落眼神仍旧冷厉。
“你能凌晨和我发消息，就算人不在也要助理把一日三餐送到我手上，怎么偏偏就今天上午没时间？如果你真像电话里那么上心，不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淮之眼神微微一变，还不等他解释，声音便继续响起。
“不管剧组有没有停下来，你都会成为那个施以援手的人。如果我没猜到这一层，就会感激你，对你放下松懈，再进一步，你或许就会以朋友的身份陪在我身边，等着我和裴遇闹矛盾那一天，是这样的，对吧？”
到嘴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叶淮之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的注视沈落，手还无意识地揪着对方领口。
其实只说对一半，不管事情成不成，他都会拿着熙熙和贾涛的视频和贾家谈下一笔合作。
但这足够让他惊讶。
仿佛笃定他会承认一样，沈落用凌厉的目光盯着他，“熙熙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
其实答案不言而喻，但他就是要叶淮之亲口承认。他要让叶淮之看清自己，看清他，做一个了断。
四目相对，充满冷意与审视的目光无不在刺痛心脏。
叶淮之渐渐笑了，又挨近半步，“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在你心底我永远是坏人？”
沈落看着叶淮之笑容，心情沉重无比。
“沈落，我是真的想掐死你。”叶淮之的手突然落在喉咙，眼神透出一股冰冷的恨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裴遇有我爱你吗！？凭什么为了他质问我！我都这么卑微了，你还要怎样！！”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咆哮出来。
轰隆一声，雷声乍响，沈落在抓住手腕骤然用力。
叶淮之重重倒在地上，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落身形跟着晃动一下，随即用力握住双手，垂眸俯视着叶淮之，“学长，爱我和爱自己比起来，哪个更重要一点？”
叶淮之眼眶通红，正欲张口，就看见对方又动了。
沈落走到旁边蹲下，目色漠然地看他，“三年前，你都派人找到我了，却不愿意和我打一通电话，那次我跑了，但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想等你一个解释，你却还是没和我打电话。”
“那会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跑了就跑了吧，总归是一个过去的人，不愿意来见你就算了，对不对？”
声音很平稳，说得叶淮之却是紧张起来。
他没有思考，下意识抓住沈落的小臂。
“当时遇到一些事，分不开身。”
“是订婚对吗？”
一句话落下，叶淮是脸色僵住。
沈落勾了勾唇，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嘲弄自己，“我让吴雅打听过，当时你爸爸想让你联姻，而那时候，你却叫人来找我。是在给自己做选择吧，或者……你只是想把我绑过去，看看曾经喜欢的人变成了什么样，是不是真的还留恋我，又或许是想让我做情人。总之，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如你的地位重要。”
尽管已经放下，但在说出在这句话时，沈落仍旧心脏抽痛。
他能看清现实，也理解叶淮之想往上爬的心，但那曾是他的挚爱，他被最爱的人抛弃了两次。
“不是这样……”
待看见沈落发红的眼眶，叶淮之从失神中惊醒，脸上露出从未见过慌张，用力张开手抱住他，“我是被逼的，如果我不答应就会被踩到脚底下，那是唯一的机会……我取消婚约了落落，我没碰过其他人……”
沈落被这这么一抱，单膝跪在了地上，也没推开，只是语气愈加平缓，“我不怪你，真不怪。记不记得那个让我生气的学姐？她找过我，说你为了得到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制造假证据，向校方举报前主席骚扰女生，还和我说你之前看不起她，后面故意和她暧昧，就是为了封住她的嘴。”
叶淮之抱着沈落颤动了一下，震惊得双目睁大。
这是很多年前的秘密，他以为早已烂在心里，却没想到沈落一直知道。
“是不是很惊讶？”
沈落笑了笑，“后来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告诉你我知道了。这就是为什么后面租房，我只选了那么小的单间，其实没给那笔钱，我们可以租个更大的房子，那会我存了好多钱……”
慢慢的，声音带出一丝疲惫。
“学长，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所以我真的理解你的苦衷，我知道，你很辛苦。”
吴雅总说他傻，实际上许多事他都藏在心底，谁也没告诉。
那会他根本不在乎叶淮之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坏事。
只要这个人爱他，他就一切都不在乎。
窗外的雨声愈加的响。
此时，叶淮之已经说不出话了，难怪当时沈落生气到要和他分手，他还只以为是对方吃醋……也难怪后面那个女生没再找过他……
叶淮之无话可说，甚至失去拥抱沈落的力气。
他以为至少曾经的形象沈落心中是美好的，但他错了，从最开始沈落就看穿了他。
可他同样不甘心。
叶淮之靠着沈落，声音沙哑地质问：“沈落，同样的剧情再来一次，你觉得裴遇会为你放弃一切吗？”
“……”
沈落回答不上，对裴遇他远没有那么高的期望。
叶淮之不甘愤恨，“他根本不懂你，你在他面前要一直伪装，等他看清了你，你觉得你们会持续多久！？”
叶淮之无疑是了解他的，这个问题沈落每天都会想，终有天他们会争吵，裴遇会发现他根本不如表面那样安静，等到那会，他还会喜欢他吗？
沈落有些累了，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他一只手拍了拍叶淮之的背，把人轻轻扯开，随后拉开了无袖短褂上的拉链。“这个烟盒，你曾经送过我一个，说是你妈妈的……我搞丢了，只能买个一样的还给你。”
“我们就到这吧，以后你要针对裴遇也好，回香港也好，我都不会再找你。”
“我喜欢裴遇，无论你怎么做，我也只会喜欢他。”
沈落将泛旧的烟盒放在他手里，起身说，“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希望学长不要再沉溺过去，也不要感到愧疚，为曾经的弱懦自责，我……原谅你了。”
一句原谅，刺中心脏。
沈落转身要走。
叶淮之再一次把他拉住，“拿走。”
沈落低下头。
叶淮之眼眶赤红，像忍着最后一口气，挤着话说，“不是原来那个，我不要！”
沈落目光动了动，终究将烟盒收回来，走向出口。
叶淮之仍坐在原地，身上的西装已经皱了，他盯着地面出神，直到传来门合拢的声音，他抬起一只手，整理着松掉的领带，目光看向窗户。
彩绘玻璃被雨水布满，依稀可见外面冲洗大地的骤雨。
回忆是条没有尽头的路，沈落选择反向而行，而他还困在原地，痛彻心扉。
沈落脸上没再出现情绪，他平静的关门，走出长廊，来到楼梯。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他之所以能原谅叶淮之，是因为裴遇出现了，曾经那些痛苦过往忽然就变得那么不值一提。
待走下楼，心里正想着的人就出现在雨幕中。
裴遇被人群簇拥着赶来，或许是太急了，身上还挂着雨水，助理还在慌忙地给他打伞。
见沈落走出来，裴遇抢过助理手中的黑伞，一步凑上来，挂了彩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十分难看滑稽。
“乖宝，回家了。”
沈落看着他，蓦地笑了，眼尾跟着挤出泪。
作者有话说
Castle In The Air 写的时候一直在循环这首歌，觉得很贴切沈沈和叶叶，俩个人的感情就像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这周任务1W字已经结束了，本来想多放一章，但下面坦白局加咳咳……三章连一起好看，所以下周五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