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段时间,他特别想问沈玉芝当时到底怎么想的,究竟怎么做到一边笑着,一边看自己儿子被一个男人摸丁儿。
他有向沈玉芝表达过不舒服,当时沈玉芝反倒说他扭捏,没一个男孩样。
——都是男的,碰一下又没什么。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存留至今,也因为这句话,他认命地被摆布。男人将他视为一个精美的娃娃,除了弄痛他,更多时候是在打扮他。
他变成一件人造艺术品。
四年级下半年,他长了几根稀疏的毛,本来是件平常事,男人却疯了。
带他反复地去脱毛,着迷一样摸着那片光滑,疯癫的说,落落,你不能长大,你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男孩子。
那会沈落已经不会反抗了,扯动嘴皮笑着,盘算沈玉芝这次出差要多久。
“我一直以为会惊天动地闹一场,但没有。五年级的时候,他要去别的城市,沈玉芝带着我告别,他真像叔叔一样嘱咐我要好好学习。”
“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说这话时,沈落点燃了根烟,轻轻吸着,泛旧的银铁盒放在沙发旁边,在光线里折射出冷意。
这种足够上新闻的事件,等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就会发现,再不幸的苦难,再痛的伤,都会被名为生活的车轱辘碾平。
没有所谓的痛不欲生,除去偶尔泛起的恶心,他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平平无奇。
裴遇一直静静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换做寻常电影,故事最后母亲势必觉醒,为了保护儿子与上司抗争,而儿子多半也会在母爱中原谅妈妈。
但现实远比电影平淡,职位、名声、面子,那些看起来在电影里可以随意牺牲的东西,在现实里都会成为压死人的稻草。
不能恨,不能提,那么只能淡忘,结果就是越想忘越忘不掉。
当沈落回头时,便撞见了一道心疼的眼神。
对视下,沈落反倒笑了,取下烟看回前方,“别心疼我,你说了,我不疼,你也别疼。”
半小时前的话被反弹回自己身上,裴遇眼眶有些酸涩,从旁抱住沈落,哑声说:“我不心疼,我就后悔,沈落,我真想早点遇着你,最好大学那会,当你初恋,或者再早点,同一个学校,当发小、竹马。”
沈落挑了挑眉梢,想了下那会裴遇该是什么样子,再度笑了,“初恋不一定,打起来有可能。”
裴遇不认同,他觉得哪怕二人当时性格不合,只要遇见,一定会在一起。
沈落没继续这个话题,回到重点,“裴遇,别同情我,真的,我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能让我落得终生阴影的大事,比我苦的人太多了,这不算什么。”
裴遇摇头,把他抱紧了点,放沉声音,“怎么可能不难过?人受伤了都知道喊疼,你不是不难过,是绝望太多次麻木了,知道难过没有用,强迫自己不在意。”
“……”
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因为这句话又泛起涟漪。
沈落推开了他,又将烟放进嘴里,轻轻嘬了嘬。
“我承认,在与沈玉芝摊牌后的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以前也痛苦过……但人总要向前,我是知道的,很早我就明白这个道理。裴遇,我没那么脆弱。”
沈落将烟灰弹进水晶缸里,语调很平,“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没有这些经历,我或许还在被控制,懵懵懂懂活着,对我而言,痛苦不是一件坏事,它能让我保持清醒。”
听着一席老沉的腔调,裴遇终于明白刚认识时为什么觉得沈落怪异。
年轻的躯壳,老去的灵魂。
这就是真的沈落,在很早的时候,他就一身疤痕,坚强且清醒地活着。
但真的没事吗?
如果真的无所谓,刚才为什么会哭?
裴遇不由想,沈落握着他的手掐向自己时,那短短几秒里,沈落又在想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他下决心把疤撕开,给他看血淋淋的伤口?
沈落比他想象中更爱他。
没错,沈落爱他,裴遇确定。
烟气飘荡过来。
裴遇看过去,沈落又点了根,眼睫微垂,眸色如幽潭。
“给我也来一根。”裴遇说着就把手伸过去。
沈落夹着烟抓住他的手,“不行。”
裴遇这会笑了,“什么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影响睾酮素。”沈落淡淡一瞥,脸上见不到揭开伤疤的难过。
裴遇见状心底没松气,反而更疼了。他凑过去,二话不说抢过他手里的烟,捏着放进嘴里,眯起了眼。
“别闹。”
沈落歪过头,伸手抢回来。
裴遇低头吻住他。
没过肺的烟气从唇逢飘出来,在空气里散开,沈落微微诧异一瞬,随即仰起头,闭眼迎接缠绵的吻。
到这时候,他不在乎接下来被怎样对待,也不在意裴遇会怎么看他,他会自己抓住。随着吻的加深,沈落像条鱼,在往海面上游。
指尖的烟被掐灭在客厅,俩个男人边吻边脱进了浴室。
身上的油彩迅速被冲刷干净,沈落给他洗着,又被掰过去贴在墙上,裴遇搅着他亲吻,始终没像叶淮之那么对他,保持着一种柔软而缠绵的姿态。
沈落不习惯这样的温柔,忍不住想自己动手,双手又被裴遇按住。
因为锻炼,两个人的虎口手指都有薄薄的茧,到哪都是点火,按压着开关就像挤水。
这是一种心痒难耐又无力的感觉,裴遇却没管他,把他抱回房间细细地亲。
沈落受不了,让他快点。裴遇闻言低笑,这声笑,很快让沈落想起他在酒店的豪言壮语,在气恼的瞬间,裴遇动了,沈落皱住眉。
灵魂的空缺被缓缓挤满。
裴遇俯身在耳边低问,“沈落,好好想想,你对我真的没起过一次念头吗?”
沈落没有机会回答,闭住眼揪住床单。
其实是有的,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那种仿佛触碰到宝藏的紧张兴奋,他至今没忘,回到那狭小的单间时,他就发现罢工很久的家伙隐隐有醒来的架势。
回想起当时情景,沈落有些情动。
头顶灯光的照着,锁骨一晃一晃,线条鲜明的腹肌收缩又伸展开。皙白的肤色和刀刻似的肌肉结合在一起,既有柔美又有属于男人的气息。
这是种不一样的征服欲,裴遇看得呼吸快了,动作也快了。
而沈落渐渐也“活”了。
裴遇本想维持一些绅士和温柔,但沈落就像沉睡后苏醒的海妖,缠着他,用沙哑的嗓音叫他快点要他用力。
以往让游刃有余的经验在此刻都失去作用,裴遇失去沉稳,像老实的奴隶也像愤怒的战士,源源不断朝深幽的泥泞里进贡。
结束一轮后,裴遇大汗淋漓却意犹未尽。
沈落推开他,关了灯。
裴遇只以为他累了,伸手想把他搂进怀里,又被按住。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潮红的一张脸映入视野,在愣神中,沈落跨坐上来。
*
次日上午十点,小王使劲拍着门,不断给自家老板打电话。
按照原计划,早上裴遇得去医院做超声波加速恢复,下午还得去录音室,补录一条对综艺小组的评价。
二十分钟了,电话没人接,门被反锁了进不去,小王急糊涂了,在门外大喊起来。
过了一会,门终于被拉开。
“别吵。”
伴随这句,小王一下止住声,睁大眼猛吸口气。
“老板,你……”
裴遇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黯蓝睡袍,除去脸上的伤,嘴也咬破了,裸露的胸膛被抓出了好几道鲜艳的鲜红的长痕。
小王看得头皮发麻,他怎么把这档子事忘了。老板也是的,都这样了还要……
“去买两份早餐,过四十分钟再回来,别打电话。”
裴遇脸色淡定,哑声吩咐一句后又快速把门关上。
门上锁的声音响起。
裴遇放轻了脚步,慢慢踱步回了卧室。
门没有关,穿过隔间转身,就能看见一道弓起来的背脊。沈落还在睡,黑色被子挂在腰间,阴沉的天将他照得更白,像个安静的人偶。
然而就在昨晚,这个安静的人偶差点把他夹断……
为了找回场子,他又按着人来了两次,原以为对方会累的说不要,结果完事了还勾着他在浴室来了回。
这哪是性冷淡,明明是个吸精气的祖宗。
裴遇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被嫖了。
等人醒了,他得要嫖资。
裴遇脱了拖鞋,赤脚踩上地板,两脚一轻一重地走过去拿起遥控器。
自动窗帘无声地合拢,裴遇关上门,拿着衣服去了客厅的公共的卫生间。
黑暗中,沈落缓缓睁眼。
早在第一通电话打来的时他就逐渐醒了,就是太累了眼睛睁不开,而等裴遇起床后,他彻底清醒。
其实用不着装睡的,但等裴遇回来,他就下意识闭上眼。
有点尴尬。
他滚了滚干涩的喉咙,伸长手,拿过手机按下电源键,伴随屏幕亮起,手机疯狂震动,无数短信跳了进来。
最新一条是小王的,问他们起床没。
沈落看了眼时间,又翻开下面几条,是何浩还有几个朋友的,都是看了网络上的消息,问他们情况如何。
何浩发来了两条,最后一条有些气急败坏。
-我给你发声了,那些脑残欺人太甚!
沈落皱了皱眉,发了条短信问怎么回事,随即打开了微博。
最新一条动态跳出来。
裴遇工作室:针对网络上传播视频,本工作室做出如下回应。
一、经证实,《演技为王》选手贾某,在录制期间因对裴遇先生的评价不满,蓄意买通节目组教练,令他在拍摄期间打伤裴遇先生。对此,本工作室将启动诉讼程序。
二、裴遇先生秉持录制效果,中途虽察觉教练力气较重,但还在承受范围,所以未曾叫停,脸上伤疤全来自最后两个镜头。愿为工作牺牲不代就要承受无妄之灾,被蓄意伤害。
三、录制当天,在场人员皆能证实,本工作室人员沈教练只是向节目组教练发起切磋邀请,是对方持续辱骂,并先动手,我方沈教练只是做出正当防卫。
四、针对裴遇先生带教练进组一事,及部分粉丝对教练资质存疑一事,本工作室进行申明。在接洽过程中,《演技为王》节目组并未表示还有另一名教练,而沈教练就职于1M工作室,曾收获过各界人士认可,并不存在资历不够一说。
五、针对部分用户持续发表侮辱、诽谤裴遇先生、工作人员沈先生等涉嫌侵权信息,本工作室已委托律师诉讼维权。
评论区被淹没,翻不出有用的东西,沈落往下一滑,就是何浩的动态。
何浩:就那一个高扫,论临场反应,没个几年都练不出来,怎么可能是没资历的教练!?沈教是我兄弟,也是我们场馆长期合作对象,并且与明星教练eric共同担任过电影《重启人生》 训练营教练。 @eric
沈落看得一惊,eric是没有微博号的,看来是为了他特地开的。
等再点进去,就见eric发了一长串英文。
大致是自我介绍,再说他们共事的电影和一些评价。下面还附上了照片,由于沈落拒绝出境,都是拍的远景,他在里面只有一个侧影。
沈落先加了个关注,又点回去看留言。
看了一圈他才把事情弄明白。
昨天打架及盘问贾涛的视频被有心人发出来,贾涛和一些毒唯就开始攻击他,认为是他是问题源头,如果不是裴遇把他带进组,下面的事都不会发生。
开门的声音轻轻响起。
沈落握手机的手颤了下。
伴随外头光线照进来,裴遇穿着长袖长裤重新出现。
待看见亮着光的屏幕,裴遇端着水杯,挑了挑眉,“醒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任务就6000.连更两章了,明天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