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遇花了半个小时想清楚,沈落为什么一直这么冷淡。
他自恋地得出总结,一定是沈落太爱他了。
因为太爱,所以不敢表现太过喜欢,怕另一半不珍惜,地位不对等,同时也方便哪天分了,不会显得自己太狼狈。
虽然自恋,但完全符合逻辑与以往经验,裴遇再一次感谢他丰富的情史与恋爱经历。
沈落完全不知道,裴遇在回来路上就将自己内心剖析得明明白白。
门厅传来动静的时候,沈落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在健身室擦瑜伽垫。
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时,透过玻璃就能看见裴遇从长廊中走来,脸上的伤口经过理疗明显好转很多。
“沈落——!”
沈落刚起身,就被进来的人抱得满怀。
裴遇闭眼吸着颈侧沐浴露残留的香气,轻声问,“想我没?”
沈落不自然偏过头,“路上有吃东西吧,去换衣服训练。”
“不要。”裴遇紧抱住他耍无赖,“你先说想我!”
沈落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微张着唇,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要换以前大学时,说句我想你倒还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人也不小了,再让他说这种腻歪的话,总觉得难为情。
“你要不说,我可没力气训练了。”
裴遇拿捏着沈落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在耳边继续卖惨,“忙一天了,我浑身都累,就等着你一句好话,宝贝,心疼心疼我。”
沈落背对着看不见裴遇的笑眼,听这么说,到底心软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想”。
裴遇嘴角压不住地上翘,不罢休追问,“想什么?谁想我?”
“我想你,这总行了吧!”羞耻心压迫上来,沈落挣开他转身,“能训练了吗!”
伴随这句话,鲜明的笑容映入眼球,沈落就知道被耍了。
“能。”
在沈落的怒视里,裴遇维持着笑,直接将上衣脱了扔在一边,蹲到瑜伽垫上去拿泡沫轴。
抓痕暴露在灯光下,沈落既羞恼又无语,说了句“你也不嫌疼”转身去搬杠铃片。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裴遇的耍无赖的程度。
卧推到一半忽然罢工,说是累了,要他亲,不亲就没力气,亲了一下就要第二下,沈落被亲得想拿杠铃砸他。
训练结束,沈落扔下裴遇一个人拉伸,自个去厨房做饭。
但安静不了多久,人又缠上来。
“做的什么?”
沈落正在炒糖色,不想搭理。裴遇见状拿起盘里的东西琢磨。沈落侧眸一看,是马上要用的草果,他立即抢过去,连在盘子里的香料一起倒进锅里。
“你就不能老实待着吗!”沈落是真头疼。
裴遇这会收了笑,从后懒散地抱住他,“我要真不烦你,你开心吗?”
“……”
沈落无言以对。
在一起从来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新一轮开始,两个人的互相磨合。
沈落一声不吭伸长胳膊,倒完黄酒又拿老抽,油滋滋地发出响声,抽烟机也持续发出微小的轰声。
裴遇脸就靠在他后脑勺,虚眯着眼睛,继续说,“沈落,我想你任性点,最好每天黏着我,查岗,生气揍我,开心就亲我。”
沈落手抖了下,热水从壶里撒出来。
他吸了口气,快速把水倒进锅里,朝着后面低声命令,“先松开。”
这回裴遇听了话。
沈落打开旁边的电压锅,将煮好的汤水往里面倒,裴遇看着里面的肉才发现,沈落做的是他爱吃的牛舌。
待按下电源,沈落这才转身。
裴遇还穿着回来时的亚麻衬衣,站在一旁注视他,目光很亮。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沈落试图和他分析,态度十分耐心客观,“最开始你不就喜欢我省事?我要每天缠着你,不就成了你最讨厌的类型。你现在是新鲜感上头,等时间久了,你倦了,我习惯了,到时候吵架该怪你还是怪我?”
说这话时,沈落目光已移向别处。
裴遇笑了,“所以你已经想到十几年以后?”
“哪需要十几年,你……”话未说完,身躯已经贴过来,沈落慌了往后退半步。
裴遇重新把他抱住,“我说了,你是我老婆,不是恋人、对象,是老婆。”
一句话又把沈落说定住了。
怀里的人不动了,裴遇侧过脸亲了亲他眼尾,“老婆管老公天经地义,别人不行,我就爱被你管。”
沈落已经被连续几声老婆叫麻了,一颗心从酸甜苦辣里来回滚了遍,哑声拒绝,“你能不能别这么叫……”
“不能。”裴遇得寸进尺,“我不光这么叫,还要听你喊老公,现在就要。”
沈落不想再听,抬了头,堵住他的嘴。
亲吻来得顺理成章,裴遇低头与他厮磨,嘴唇往下落,轻轻舔舐颈侧残留的掐痕,沈落几乎一瞬间叫出声,只手按住裴遇后脑勺的碎发,五指微微颤抖。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一番表白,又或许是被连续地几声亲热的称呼叫得发热,总而言之他神奇地有了点反应。
裴遇也发现这一点,笑了。
油烟机没有关掉,轻微的轰声没能盖住细碎的动静,在男人的吞吐和低笑威胁里,一声细微的两个字终于响起。
香气飘出来,电压锅发出叮声。
沈落躺在岛台上有些虚脱,光着脚,厌烦地踢了下对面人肩膀。裴遇只是笑,侧过脸亲了亲了亲膝盖,松开抱拢的手。
一个傍晚,吃了两顿饭,洗了两遍澡。
夜晚,沈落坐在阳台抽着烟,看着城市的霓虹灯陷入彷徨。
裴遇的话没能让他安下心,而是更加无助。
他一面觉得裴遇热恋期头脑发热,一面又为以后的相处陷入疑惑。
抛开面子不谈,他本身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
他就谈过一段恋爱,那段时光很平静,双方都不会做惹对方反感的事,哪怕是吃醋,沈落也只会闷在心里,而叶淮之总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根本不用主动开口。
除去学习和跳舞,他们大多数时候就是在床上度过。
可以说这是他唯一会表达感情的方式,没人教他怎么去爱。
看着缩成蚂蚁一样小的人群们,沈落回想起以前工作遇到的情侣,又想到刚刚奔赴国外度假的吴雅与何鸣君。
无论哪一种相处模式,沈落都做不到。
思绪间,铃声突兀响起。
沈落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收回神,警惕地按下接听键。
“沈落,我是裴舒琳,裴遇的姐姐。”
夹烟的手一瞬僵住。
沈落给老裴总治了三个月的腰,期间与裴舒琳见过数次,双方也都留了彼此号码,只不过都是工作号。
这次拨来的,明显是私人号码。
“别紧张,裴遇的电话打不通,我马上要开会,就先和你说一声。”裴舒琳没有解释哪里弄到的私人号码,说话也和以前一样直奔主题,语速极快,“我明天九点到达机场,会在你们那呆两天,问问他哪天有空,我们抽时间吃顿饭。”
沈落感到局促,灭了烟,先说了声“好”,转又觉得回复太冷淡,补充说,“我待会让他和您打电话。”
隔了一秒,女人声音慢下来。
“沈教练,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如果换作裴遇的朋友,沈落还能得体的回复,但打电话的是裴遇的家人,亲姐,沈落油然而生出一种畏惧感。在裴舒琳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借着工作上位的拜金者,还是隐藏性取向的心机男?
“裴女士,我和裴遇……你不反对吗?”沈落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这句话,干脆也直白了当问了。
显然裴舒琳也没想到沈落敢直接问。
在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里传来一声笑,裴舒琳说,“我弟弟是个成年人,选择什么样的人我干预不了。但从姐姐的角度来看,相较于十八线的小明星和网红,沈教练你更让我放心点。”
听完这句话,沈落心里有了底,语气恢复平稳。
“明白了,那么我先挂了,不打扰您工作。”
裴舒琳应了声,与他同时挂断电话。
潮热的夜风从窗外吹来,沈落捏着手机,看了夜空数秒才吸了口气站起来,关上窗户。
这会裴遇在书房里看新递上来的本子,一般来说,这时候沈落都不会去打扰,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他敲了门,就径直走进去迅速将事说了。
原以为裴遇会紧张,却没想对方只是嗯了声,就关掉了手机的免打扰模式,直接当着面和他姐打起电话。
沈落原想离开,被裴遇一只手拽到腿上。
毕竟在打电话,沈落不好有动作,只能老老实实靠着。
距离隔得很近,他清楚地听见裴舒琳在那头笑骂着裴遇滑头,语气十分亲切,和刚才截然不同。
沈落清楚自己是个外人,强行掐灭了心底那点失落感,假装无事地听着。
所幸,裴舒琳没有提刚才俩人的对话,他们将饭局约到后天晚上,明天下午两点裴舒琳会先到家里看看裴遇,再去分公司与人谈合作。
待电话挂断,裴遇刚要说话,沈落就要站起来。
裴遇反应很快,两只手一起把人圈住。
“怎么,紧张了?”裴遇挑着眉打量他的侧颜。
沈落脸色平静,盯着门的方向说,“我不喜欢这样坐,不舒服。”
经过这么久,裴遇也算知道,沈落越是平静就越想掩盖一些心事。他不打算立即追问,而是上挑起嘴角,凑到耳边,“是吗?昨晚你坐我身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
“裴遇!”
沈落急了,一个用力想起身,哪知道裴遇早有预料,把他圈在椅子和桌子之间,根本没法动。
“能不能别把这种事挂嘴边!”沈落起不来,只能坐在腿上发火。
裴遇见他生气了,这才笑了,转回话题,“我姐和你说了什么?”
蹿上来的火气瞬间消散。
沈落抿住嘴唇又立即松开,“没说什么,只是聊了两句,没有恶意你不要误会。”
确实没有恶意,裴舒琳的话很好理解,他们只需要裴遇身边是一个老实省心的人,就算不是他,别人也可以。
让人省心,是他一贯给人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