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遇看比赛的事情还是被发现,比赛照片和视频成批往外放,人们很快发现坐在第一排无比显眼的俩个人。
整整一排,只有裴遇与沈落戴着口罩和帽子,而他们身边就是关系要好的TE三公主。
议论声沸沸扬扬,开始到处传在北京看见裴遇的消息。
但因为没露脸,只要工作室不解释,就永远不可能石锤。
而网上发生的种种沈落一概不知。
在醒来后,裴遇就告诉他一条重要消息。
上午回家。
回裴家。
在刚听到的时候,沈落只是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早餐。裴遇起初还意外他的淡定,但等在房里徒手训练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哪是淡定,是吓得没魂了。
一个动作结束,沈落还呆呆地看着虚空,叫了也不理,直过了好几秒才打了个激灵回神。
裴遇给看笑了,干脆直接结束,换了衣服,拧着人出门。
直等车开出停车场,沈落终于怕了,慌忙问他。
“你回家做什么!?”
裴遇的理由很简单,顺路看看。
沈落根本不信。
他没忘记裴舒琳说的条件,想要家里帮忙,就必须得回北京住。现在裴遇突然回家,很可能是下部戏出问题了。
上午高峰期,车堵在高架上,周遭的鸣笛一声大过一声。
沈落有些焦躁,侧头看驾驶座。
此刻裴遇把着方向盘,拇指轻轻拍打着皮面,注视前方车流瞧不出异样。
“你都要把我脸看穿了。”
伴随一句话,裴遇偏过头,“想问什么就问。”
沈落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十来天他不是没问过他工作和家里的事情,但每次话题都没被绕开。
思绪半晌,沈落问出最关键的事,“怎么突然想回家?是不是电影出问题了?”
裴遇笑了声,“没问题,我也没打算找家里帮忙。”
“那你怎么……”
“这次回去,是为了我妈。”
两句话同时响起,沈落愣住,这是裴遇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妈妈。
前方车流动了一点,裴遇转回视线,松开刹车问,“是不是以为我很讨厌我妈,所以一直不提她?”
沈落也看向前方,抿了抿嘴,语气透出不满,“你从来不说。”
裴遇一声笑,轻描淡写说:“我怕啊。”
一语落下,沈落再次愣住。
每个人都有怕的时候,裴遇也不例外,当年第一部戏被亲爸打压,剧组要跟着玩完,双重压力下,裴遇找到了母亲钱秋容,希望她能帮忙。
而这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向疼他的母亲也拒绝了他。
“就跟你一样,我以前以为我妈最爱的就是我,无论我要什么做什么,包括大学离家出走,她都在支持我,我以为她懂我,会一直站在我那边……”
鸣笛声还在外头响,裴遇露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笑年少无知的自己。
“曾有很长段时间,我都认为她背叛了我,但事实上她不欠我什么。谁又规定母亲必须要把孩子放第一位,站在孩子那一边?说到底,是我不懂事罢了。”
语调到末尾变得略微低沉。
沈落听得心紧,不由也压低声音:“那她……为什么不帮你?”
裴遇说:“我和老裴闹得太僵了,儿子和老公她只能选一个。”
沈落沉默。
这么一瞬,他完全明白了裴遇。
车厢里迎来短暂的沉默,似是为了缓解气氛,裴遇兀自笑了声,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以前总觉得我妈是屈服在老裴霸权下,后来才发现,她哪是怕……”
“俄狄浦斯情节。”话未说尽,沈落出了声,像对待以往倾诉的顾客一样,用一种极其平缓轻柔的语调说,“每个孩子都会经历一个阶段,想取代父母同性的一方,独占异性一方的爱。”
“你憎恶父亲,将更多爱给了母亲,认为她是被受压迫的一方,导致在发现你妈妈更爱父亲后你感到失败,自尊受挫,即便明白了其中道理也不想面对,回避与母亲相关的一切,对吗?”
裴遇挑了挑眉,“我的宝宝还懂心理学?”
“偶尔看看。”沈落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偏过头看向裴遇侧脸,“不全是你的错,父亲缺位,很容易造成这个现象。”
“但我欠她一个道歉。”
裴遇笑了笑,驾驶着车龟速前移,脸色又渐渐恢复平静,隔了几秒,重复一句。
“是我对不起她。”
*
这次回家是裴遇早就决定的事,裴舒琳前天就以巡厂的名义带着老裴离开北京,家里只剩母亲钱秋容一个人。
经过漫长的堵塞,车子最终驶进隐秘的车道,停在一座古老庄重的四合院门口。
管家提前得到通知,带着人走到车门旁迎接。
待裴遇下车,他年过半百的脸露出和蔼笑容,“少爷,欢迎回家。”
说话间的功夫,侍从便接过钥匙。
裴遇看着他,隔了一秒才笑了笑,“叔,还没退休呢。”
“哪的话,还等着伺候您和小姐。”管家状若自然地与他打趣,看向走过来的沈落,脸上保持和善的微笑,“沈先生。”
尽管心脏紧张的快跳出来,但体面大于天,沈落维持脸上镇定,礼貌地朝他打了个招呼。裴遇瞧他淡定的模样,内心不禁想笑,人也跟着轻松了些,随即牵过他的手,吩咐管家带路。
老管家目光扫过他手上的戒指,笑容深了点,微微颔首便领先朝五米高的大宅门走去。
待穿过前厅和院子,沈落的一颗心慢慢提到嗓子眼,在得知这一切后,他比裴遇还要紧张。
走进大堂,伴随管家一声夫人,远处坐在沙发的女人站起来。
钱秋容穿着一身墨绿旗袍,长发挽在脑后,由于步子匆匆,披肩晃动得厉害,姣好的面容上激动难掩。
“裴遇……”
或许是太久不见,钱秋容忽视掉所有人,只看着儿子目光闪动,眼里有万千话想说。
原来紧张的不止是沈落,还有常年不见儿子的母亲。
裴遇眼里掠过一缕怅然,随即露出笑容,轻轻唤了声“妈”。
仅仅一声,钱秋容就不禁恍惚,眼眶也跟着微微湿润起来。
管家这会适时插话,微笑说:“午饭还有一会儿,少爷太太不如坐下慢慢聊?”
钱秋容这时回了神,视线挪到旁边沈落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沈。”
沈落前面有多慌,这会就有多镇定。
他眼帘微垂,像以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夫人。
裴遇皱住眉,并不满意这个称呼,正欲说话,沈秋容便笑着开口,“这么生疏做什么,来,和阿姨坐着说。”
从前钱秋容就好说话,但这么热情倒是第一次。沈落受宠若惊,点着头就跟她往沙发走。裴遇跟在后面,悬着的心也默默放下。
管家端上了茶,寒暄过后,钱秋容就主动聊起俩个人。
“舒琳将事都和我说了。”钱秋容将茶杯放下,目光划过沈落,看向裴遇,“既然决定在一起,那就该正式点,见过小沈父母没?”
这么一瞬,沈落心跳都差点停了,完全没想到会说起这个。
裴遇像是毫不意外,面色自然,顺着话说:“回去后就去见。”
钱秋容点点头,声音轻柔了些,“你爸那边还有电影的事不用担心。”
裴遇目光动了动,看着自己母亲,说:“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帮忙。”
钱秋容愣住。
裴遇看她说:“我只是想带沈落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因为这句话,钱秋容眼神逐渐变化,不是为了要他帮忙,只是单纯地来看她……刹那间,钱秋容胸腔感到一阵酸涩。
裴遇看着她动容的眼神,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埋藏在心底的愧疚被无限放大。
他目光闪动,最终低垂下眼皮,突兀地说出一句“对不起”。
发沉的嗓音响在沉默的客厅里。
这句话在钱秋容的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她一面心酸与感动,一面又清楚,既然儿子愿意回来,那就代表是想开了。
只是这份道歉来的太突然,让钱秋容的情绪迅速达到顶点。
“说什么对不起,一家人哪有什么对不起。”
钱秋容声音带出泣声,“当年我不帮你,你怪我是应当的,只是孩子啊,你爸也不容易……他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的,哪知道你……”
说到这,钱秋容又说不下去了,看了眼沉默的沈落,哑声继续,“当时你铁了心要当演员,老裴也非要把你逼回来,我能怎么办呢?”
“你爸心脏本来就不好,我总不能为了你把他气病……”
说到这,钱秋容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
越想改变,事情就越往坏的方向发展,最后丈夫还是被儿子气得病发,而儿子也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终归到底,这父子二人都是头倔牛!
想到这,钱秋容眼泪流得更凶。
裴遇一直静静听着,在母亲说完这一切后,他沉默起身,接过沈落递上来的纸巾,来到钱秋容侧面蹲下。
“妈。”裴遇轻轻唤了一声,伸手为她擦着眼泪,压低嗓音缓缓说,“以前是我莽撞冲动,但抛开这件事,我不认为哪做错了。是他把我赶出来,一而再三破坏我的生活。”
“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我不该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他是你丈夫,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妈,我错了。”
话到末尾,裴遇的声音也带出几分沙哑。
钱秋容泪如雨下。
哭泣声响在客厅,沈落站在一旁沉默看着裴遇轻声哄着母亲,内心不由感到一丝艳羡。
他和沈玉芝永远不可能这样。
钱秋容渐渐不哭了,泪眼看着裴遇。
这么多年过去,儿子变得更加高大,即便蹲在地上也与自己保持平视。钱秋容百感交集,目光落在儿子戴戒指的手,指尖点着他们钻石,掺杂着泣声问,“怎么光你戴,小沈的呢?”
“他不愿意戴,收起来了。”裴遇头也不回地含笑接话,“他嫌我买的难看,又大又显眼,还骂我浪费钱。”
钱秋容有意转移话题,指尖拭掉眼泪说,“这哪贵,太便宜了,过些日子妈妈再给你们重新定一款,你们结婚时候戴。”
沈落在旁不想说话,几百万的钻戒在他们嘴里成了便宜……
裴遇转过头,正好撞见他无语的表情,嘴角不禁上扬,眼里露出笑意,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说话。
沈落当然不敢抗议,只敢用眼神警告。
钱秋容就是在这时抬地头,待撞见俩人目光交流,她又笑了,“小沈,我最近颈椎疼,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沈落连忙回神,就要上前。
钱秋容起了身,“不在这儿,我们去理疗房。”
沈落立即明白对方是有话要说,他看向裴遇,后者起身坐在沙发上,冲他无辜眨着眼睛。沈落也没想躲,心底把人嫌弃一遍,一派淡定地扶起钱秋容离去。
原以为钱秋容多少会问些什么,但没想到,对方一句不问,只拉着他,轻声说着裴遇的喜好和脾气。
实际上,裴遇的喜恶包括习惯,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但他也明白此刻不该插嘴。
在一长串的话说完后,钱秋容站在理疗房门外,兀自笑了,“你看我这脑子,你天天跟着裴遇,应该比我还清楚。”
沈落跟着笑了笑,“他还是喜欢吃辣的,不喜欢甜的,也不喜欢吃与鸡有关的食物,喜好没有变,烟也戒了,不过还是喜欢晚睡。”
钱秋容闻言眉头舒展开来,“这孩子……”
沈落顿了顿,语气轻柔,“阿姨,我会好好照顾他,您放心。”
钱秋容自然是放心的,她抬头瞧着沈落清隽的面孔,随即看向廊外的艳阳天,缓缓说,“原先我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的,但裴遇刚才那些话,已经给了我答案。”
“他能因为你,好声好气坐在这儿和我说心里话,就已经足够了。”钱秋容再一次看向沈落,微微一笑,“小沈,谢谢你。”
沈落低下声,“您严重了。”
钱秋容轻轻摇了摇头,又说起了裴遇与他爸之间的事情。谈话间,沈落还是邀钱秋容进了理疗房,他一边听着父子二人的往事,一边为钱秋容检查了颈椎。
颈椎疼不是幌子,以前在裴家当康复师时,他就发现钱秋容颈椎有轻微强直。
一阵时间不见,像是变严重了。
沈落先给她放松了一下,又将最新学到的几个姿势教学给她看,等一切做完,已经过了饭点。
三个人用完饭就已是下午。
裴遇接下来还有事,没有多留,与钱秋容聊了会就起身告辞。
在前往大门路上,穿着一身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迎面而来,目光冷冷看着他们。
裴遇脚步停下,沈落脸色僵住。
作者有话说
这周任务又是1W5,更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