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落,裴遇始终有种怪异感。
明明能力出众,却不外显,摆着一副淡薄不求名利的姿态,又在背地当男小三,傍富婆。
这毫无疑问引起他的兴趣。
很快,他又发现沈落更加不可思议地一面。
沈落几乎不用手机,更不看微博论坛,平时只用电话和微信来沟通。
就像一台古老守旧又精致的机器。清晨会准时备好早餐,等走进健身房时,他已等候其中,每当为了克制暴食砸东西时,他也会第一时间守在旁边安抚。
会泡咖啡,厨艺精湛、没有脾气、从不多话,身边永远干净。
裴遇看着这样的沈落,总会不经意想起那晚生气的一张脸,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吸引他靠近,忍不住想往深处挖掘。
可没有机会,无论什么时候,沈落永远保持一副恭顺礼貌的姿态。
直到一天夜里。
*
深夜,卧室卫生间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在察觉不对时,裴遇直接拨通电话,等沈落冲进来,看到的就是他跪在里面呕吐。
沈落单膝跪在一旁,拍着裴遇的背,眼中闪过不忍。
按理来说,恢复期要循序渐进,不该吃大量食物,但为了效果,裴遇就算吃不下,也会强塞进嘴中,强迫自己去吃。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没有用,在大量的食物面前,一切方法都无法改善。
令他佩服的是,裴遇心理状况一直很稳定,没有因为逼迫进食而抑郁,甚至能克制自己不去暴饮暴食。
这是需要强大的信念去支撑,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
又是一声剧烈呕吐,晚餐连着加餐一并吐完。
裴遇眼眶流出生理性眼泪,捂着胃部弓起了背,接连呕吐引发出了胃痛。
“我扶你!”
沈落连忙按下马桶的按钮,一只手穿过裴遇另一侧胳膊,将人扶起来。
“不用,你去客厅找药……”
被一个男人这样扶着,裴遇自觉面子上过意不去,伸手想把他拉开。
沈落用力搂住背,又顺手从洗手台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别逞强,我先扶你躺着。”
裴遇这会已经很痛了,闻言也没再拒绝,接过纸擦了擦嘴,由着沈落搀扶。
待回到床上,裴遇已经有些发昏,沈落为他盖上被子,说了句“我去拿药”就迅速朝外走去。
裴遇捂着肚子,听着声音又忍不住回头,待看去时,已经不见沈落的身影。
想到刚才的失态,他一时又感到暴躁,以前他身体很好,从不犯胃病,自从这次节食,什么毛病都有了。
等沈落再次回来,裴遇已经蜷缩在床上,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节食后的人脾气多少是有点暴躁。
沈落没放在心上,快步过去,将托盘放在床头。上面摆着保温壶和水杯,以及药品和一个热水袋。
他坐在一旁快速拿起上面的药瓶。
“应该是呕吐引起的胃酸刺激,先吃药,要待会没效果再去医院。”
沈落从里面倒出两粒药,等侧过身时,就发现裴遇还垂着头,疼得压根听不见声音。
别无他法,沈落右手用力,将人翻了过来,又轻声哄着说:“先吃药。”
裴遇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柔和的眼神。
在灯光照射下,沈落整张脸都像散着柔光,只有当自己情绪不好时,对方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从机器变成人。
沈落见他不说话,只当是人还有点恍惚,直接将两粒药塞进唇瓣,哪知下一秒,裴遇就把它抿住。
柔软的唇瓣碰到了指尖,沈落触电似的缩回来,而等他再看裴遇时,对方已经滚动着喉咙,将药干吞下去。
他看着沈落,阴郁的眼神里透着意味不明的光。
沈落不敢再看,转又拿起水杯和热水袋。
这会功夫,裴遇撑着床半坐起来。
他看向沈落手中的热水袋,接过水杯,哑声说:“沈教练很细心啊。”
沈落没应这句话,保持平淡的语气,“我再去煮点粥,胃痛的时候喝点比较好。”
“不用。”裴遇一只手抓住他手腕,“陪我会。”
肌肤突然触碰,沈落肩膀一颤,猛地挣开,像活过了一样,脸上忽然闪过慌张。
水险些溅洒出来,裴遇被他这动作逗笑,“怕什么,抱我的时候怎么没意识到我是个同性恋?”
“不是怕……”沈落下意识解释,紧接着又闭上嘴,沉默的将热水袋放在他腹部。
换之前,裴遇一定要好好欣赏这张充满活气的脸蛋,但现在他太疼了,实在没精力想其他,抿了两口水,就将杯子放倒一旁,又躺回床上侧身捂住热水袋。
卧室一片安静,沈落坐在床边,看着裴遇痛苦的脸色,心头一阵复杂。
隔了一会,他于心不忍,抿了抿唇,低声问:“要不我帮你按按?”
裴遇抬起眼睛,待看见他脸色后,虚弱的脸上忽然笑了,“怎么,沈教练心疼我?”
沈落错开目光,保持着镇定,“只是觉得您很不容易。”
裴遇不喜欢“您”这个字,皱了皱眉,随后闭上眼说,“按吧,水也凉了。”
沈落没说话,抬起手,朝掌心哈着热气,又搓了搓,确保掌温足够热后才侧过身,将手掌伸进被子,撩开了裴遇的居家服。
裴遇没想到他会伸进衣服里面,倏地睁开眼。
“这样效果好点。”沈落没看他,淡淡说了句,掌心贴着上腹缓缓揉动起来。
裴遇看着对方淡然的侧脸,内心又不由取笑自己一顿,正常男人哪会在乎这些肢体接触。
沈落按得很缓慢,由于裴遇侧着身,他又伸出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按住他的背,已好固定身体。
过了一会,搅动的肠胃像被这个手掌捋顺,裴遇被按得身心舒畅,眯起了眼睛,
沈落观察着他表情,不希望裴遇因为按摩关注自己,适时发起了话题,缓声说:“我看网上说,下部片的剧组愿意为了您延期,为什么还要一定掐死在四个月?”
“网上?”
裴遇闭上眼哼笑了声,“那是给你们看的,这个说法,是确认我五个月后能进组才发出来的,炒热度,况且九月份还有工作,只能挤出四个月时间。”
沈落本就是想转移注意力,听了话,也就嗯了声。
裴遇却来了兴致,睁眼朝他勾起唇角,“关心我?还是怕完成不了任务。”
“没有,只是觉得您对自己太苛刻了。”沈落顺着话说了句,没走心。
“不这样怎么赚钱,按这里。”裴遇懒懒地说完一句,又抓着手往下挪了挪。
沈落手掌僵了下。
裴遇感应到他的僵硬,又笑,“怕我?”
“没。”沈落立刻说了句,假装不在意,继续揉起来。
裴遇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也来了兴趣,忽然问:“你怎么当上的教练。”
即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觉得沈落太像一个教练。
随着这句话,不好的回忆悉数涌上,沈落沉默了两秒,说:“当时教练赚钱,就做了。”
裴遇意外地挑了挑眉,“所以为了赚钱,考了十几张证书?”
“……”沈落心底无奈,面上却不显,维持着平静的脸色问:“您不也为了赚钱这么辛苦吗?还疼不疼,不疼我该走了。”
“疼。”裴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句,又抓着他的手往右边挪了挪。
沈落这会已经免疫了,默默地继续揉着,眼皮子开始打架。
裴遇闭着眼享受,隔了一会,忽然说:“我大学就出柜了。”
沈落按摩的手停住。
裴遇也不知道哪来的倾诉欲,漫不经心地继续:“家里不给一分钱,我为了凑学费做兼职,干小买卖,后面被星探挖了,出道的那天,老头子气进了医院。”
沈落不由问,“为什么生气?”
裴遇嗤了声,没回答这句,反而睁开眼又看向沈落,打量他问:“你和吴雅真是男女朋友?”
“……”
沈落没说话,想了一阵,才垂下眼,低声说:“她不让我说这些。”
男小三的身份落实,裴遇不觉得厌恶,而是沉思起来。
沈落受不了这样的安静,抽回了手,起身说,“好了,我走了,有需要给我电话。”
这次裴遇没有拦,嗯了声,闭上眼。
沈落快步至卧室门口,按下了灯光开关。
就在他要拉开门时,黑暗里传来裴遇低哑的嗓音。
“晚安,沈教练。”
“……晚安。”
沈落回到单人间,躺在床上,原本的睡意也因为这句话散的干干净净。
*
次日,天未亮裴遇就睁开了眼睛。
唤醒钟还没工作,室内一片漆黑,他伸手开了床头灯。
随光亮起,床头的保温壶旁又多了一袋面包,杯子也被洗干净。裴遇坐起来,倒了杯水,烫热的温度传递手心,裴遇脸上浮现异样。
水刚烧开,是不久前端来的。
他匆匆抿了两口水,放下了杯,起身走出卧室。
刚到客厅,隐隐的响动声从另一边传来,裴遇循声来到健身室,通过透明的玻璃,看见了沈落。
不像往常穿的POLO衫,沈落穿着无袖背心,正在做负重引体。窄细的腰和腹肌随着衣服晃动裸露出来。
裴遇头一次发现,原来沈落的腰肩比简直完美。
他目光挪了挪,又定在对方窄翘的臀上。
做完一组,沈落回到地面,正解着负重袋,余光里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他吓了一跳,裴遇正穿着身居家服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转过身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怎么醒了!”
对方难得露出惊讶表情。
裴遇心情忽然好起来,走进来反问,“这么早训练?”
沈落镇定下来,扫了一眼四点半的时间,“起早了,干脆就训练了。我去做饭,稍等会。”
“我不饿,你训练。”裴遇拉住他胳膊,淡淡说一句。
沈落目光闪烁了下,随后把他拉开,“昨晚吐完就没吃东西,现在不吃,待会还会胃痛。”
说完一句,沈落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健身室。
幽幽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沈教练照顾别人也这么细心?”
沈落脚步一顿,随后说:“您是客户,也是病患,细心照顾是应该的。”
裴遇站在身后,闻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去,换作深思。
他对沈落动了心思。
人就是这样,每当一帆风顺的时候,总想找点欠虐的事情做。
经历长久独居,沈落细心的照顾,难免让他心动。
原本他不打算处理这份感情,比起谈恋爱,他更倾向于找个床伴。但经过昨晚,他忽然觉得,家里多个人也不错。
况且沈落作为教练,跟随在身边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加上安静省事的性格,即便以后散伙也不会带来麻烦。
综合来看,裴遇觉得沈落十分合适。
唯一的问题,对方是个直的。
裴遇摸着下巴,不觉得棘手,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只有挥不好锄头。沈落既然能当吴雅的情人,那么也能当他的情人,况且对方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纯直男。
昨晚沈落的表现隐隐让他感觉出异样。
念头一旦升起就压不住。
裴遇越想越觉得沈落不是纯直,计划着如何试探,且十分自信。
但不出意外的时候,意外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