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定在四月下旬,丹麦。
裴遇对外公布了一个月休假。
飞机是钱秋容的私人飞机,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
而这趟行程,不仅有他们二人,还有吴雅与何鸣君,以及……一个摄影师!
裴遇对这个混血摄影始终保持警惕,要不是沈落坚持,他是真想把人赶下飞机。
丹麦是个浪漫的国家,与科技隔离,自行车比人多,房子五颜六色,对比鲜明,像由乐高搭建的童话王国。
正午,街头艺人在步行街上拉着琴。
吴雅摇身一变成了精力充沛的雪橇犬,拉着何鸣君拍照。Robin随性的站在远处,不知道是在拍路人,还是在拍他们。
沈落热衷咖啡面包,与裴遇坐在露天的咖啡店,眯着眼怡然自得地晒太阳。
四月底的哥本哈根天气已经回暖,照得人心情舒适。
以前他就这样,工作告一段落就会去请假旅游度假。
曾经没有家庭束缚,只想在有生之年看遍世界,而现在朋友爱人都在旁边,他有了一个新的家庭,再出来度假就是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岁月静好?
想到这,沈落蓦地笑出声。
裴遇坐在小圆桌斜对面,墨镜下的薄唇翘起来,朝向他说:“看来你挺喜欢这。”
沈落回过神,看向他又是一笑,“也不是,就是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阳光照在皙白的脸庞,将笑容映得出尘。
裴遇目光定住,隔了几秒,嘴角笑容扩大,“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为和我结婚感到放松?”
听着这套几乎没逻辑的言论,沈落低笑出声,端起了咖啡,“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裴遇向他倾身,一只手支着下巴,右手盖住沈落放桌上的左手。沈落没有抽开,抿着咖啡,由着裴遇用拇指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
在国外无人的位置,他们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
指腹滑过手背,气候温暖,微风拂脸,沈落放下咖啡杯再次惬意地眯了眯眼。
惊呼声就在这时候响起的。
二人同时回头。
同样中国面孔的长发女生走过来,双手捂着嘴巴颤抖,背着的挎包上还别着CP粉标志性的圆牌。
一看是CP粉,裴遇就放心了,她自然而然地打了声招呼。
粉丝肩膀都在抖,眼睛看了看他们,又看向他们覆盖在一起的手,激动地眼泪都快出来,捂着嘴说,“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真的!”
“还要麻烦你们保密哦,别说出去。”末了,裴遇朝她促狭一笑,“当然,你们私下讨论也不是不可以。”
粉丝连忙点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又问:“你们是来度假的吗?”
裴遇笑了笑,右手从沈落手背离开,笑眯眯说:“你猜。”
熟悉的一枚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戴在消失已久的饲养员身上。
CP粉发挥了强大的磕糖能力,在凝滞了几秒后,又看向裴遇支着下巴的左手,在那中指上同样有一枚戒指。
CP粉倒吸一口气,大胆的想法直接冒出来。
裴遇趁机起身,笑着拉着沈落告辞。
像鼓足勇气,粉丝又说:“裴哥,教练,祝福你们,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裴遇看她认真说:“也谢谢你们。”
沈落顿了顿,说:“超话我们有在看。”
听到谢谢时,粉丝还能忍住,等再听到沈落一句,粉丝忍不住红了眼眶。
裴遇让女生在自己位置坐下,为她点了咖啡买单,沈落在旁安慰两句,见女生情绪平复了,二人双双离开。
找到吴雅的时候,大小姐正在买冰淇淋甜筒,沈落和裴遇也买了一个。
五个人时间充沛,不赶时间,举着冰淇淋漫步街头,走哪算哪。
待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临近夜晚十二点。
此时的哥本哈根还没脱离春季,天黑得很早,酒店位于一所游乐园旁边,白色大理石铸就的外墙使酒店看起来像座宫殿。
洗完澡后,沈落站在私人露台,俯瞰着整个蒂沃利花园。
酒店外墙上数以千计的小灯泡已悉数亮起,古老的绿植被光亮和月色笼罩,梦幻美好得像安徒生里的童话世界。
不过一会儿,裴遇穿着浴袍走过来,从后抱住他,“睡不着?”
沈落回过神,轻轻嗯了声,偏过头亲了亲他。
裴遇嘴角上扬,弯着眼梢回吻了下他的额头,“紧张啊?”
听了这句话,沈落也笑了,“你不紧张?”
明天二人就该去领证结婚了,换谁也睡不着。
裴遇笑出声,“紧张,特别紧张。”
玩闹一天,身边没了吴雅和紧跟的摄影师,沈落松懈写来,吁了口气,看着外边的花园夜景,说起了心里话。
“我真没想到,我们要结婚了。”
沈落放低声音,“裴遇,我有点怕。”
裴遇挑了挑眉,随即故意打趣,“怕什么,怕我出轨啊?”
“不是。”
沈落立刻否认,知道他在开玩笑,没认真,轻轻说,“我怕经营不好我们的以后……好像人就是这样,总会有担心的东西。”
“以前我怕我们没办法走下去,担心你会喜欢别人,现在担心时间久了,你会不会觉得平淡,裴遇……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说到后面,沈落有些紧张。
裴遇听着笑意却越来越浓,眼尾都弯出几道皱褶。
“说实话,我是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担心。”裴遇声音都含着笑意,“这样你心就能一直挂在我身上。”
沈落听了话,笑了声,“现在也挂你身上。”
“胡说。”裴遇柔声告状,“有一半时间都在操心你那该死的健身房。”
沈落纠正他说:“是我们的。”
裴遇没有反驳,闭着眼轻轻凑近他的发丝里,闻着残留的洗发水香味。
过了一会,他说:“还有力气吗?”
沈落一愣,“怎么。”
裴遇松开怀抱,揽过他肩膀,“去换衣服,出去玩儿。”
沈落被推着往卧室走,不由好笑,“白天没玩够啊你。”
“没有,一群电灯泡。”裴遇突然像个小孩子,兴冲冲地去衣帽间,“现在就是二人世界,秘密行动,沈同志速速准备。”
沈落一下笑开了。
半小时后,二人穿着各穿着风衣夹克出行。
晚上气温骤降,而酒店外的花园已经不见人烟。
灯光朝下照耀,风衣被吹着飘起来,拂过栏杆。
身形高挑的两个男人手牵着一前一后,步履飞快地踩着白色大理石台阶下行,像宫殿出逃的王子。
短靴踩上地面,瞧着裴遇兴奋的侧颜,沈落玩心终于被激起来,嘴角笑容扩大,加快往前跟他跑着问,“我们去哪?”
“不知道,没人的位置。”
裴遇拉着他跑得更快,又像突然有了想法,兴奋说,“去把今天的位置重玩一遍,我们两个!”
泛冷的夜风从脸上拂过。
沈落跟他跑着,目光一点点变亮,脚下的土地像变成绵软的云,风里飘动的绿植像是精灵在向他们招手。
一种名为自由的感觉席卷而上。
二人跑到大街上。
丹麦的城市从不缺自行车,随着风力变大,两架红色自行车在夜色中疾驰。
裴遇在风里肆无忌惮地笑,喊着沈落名字,要他跟上。
在这个时间,他终于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没有任何顾及,带着爱人畅游城市。
轮胎碾过潮湿的石砖,穿过巷道,路过无人的商区,在时钟转过凌晨两点时,最后停在新港。
二人终于骑累了,坐在河道边缘。
昏黄的街灯还在照耀,水声滚滚,白日满是人流港口变得空无一人。
裴遇侧过脸看他,低笑问:“怎么样,现在还紧张吗?”
沈落心跳还有点快,看着他不由又笑,拿过水说:“不紧张,高兴,裴遇,我很高兴,头一次这么痛快。”
裴遇笑容扩大,“我也是。”
说完,他又顿了顿,说:“沈落,有件事,我一直没说,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沈落微微一愣。
裴遇看着他:“去年我就把品牌续约改成两年,沈落,我打算两年后退圈。”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沈落睁大眼睛。
裴遇恢复笑意,满目柔情地看着他:“和你不一样,刚才我睡不着,不是紧张,是兴奋。”
“沈落,我等这天很久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向望一份爱情,我猜你也一样,现在我找到了,你也找到了。”
“都说我是倦鸟归林,但我不这么认为,和你在一起每天我都不会觉得无聊,相反觉得很自由,不是肉体的自由,是灵魂上的自由。”
“与其说是安定,不如说是找到了一个契合的归宿。”
“所以沈落你不用担心未来,更不用在乎钱财身份,就像你生日那晚说的,我会永远爱你,一直爱你,无论贫穷富有,性格好坏。”
告白的话语轻轻响在风里,吹进耳朵里。
在领略过绝对自由后,沈落又被浓浓的爱砸中脑袋,一颗心落回地面。
四目相对,裴遇的眼神仍是充满柔情,沈落目光颤动,与他对视半晌,眼眶逐渐发红。
“值得吗。”沈落哑声问。
裴遇笑了,“值得,你拿一辈子陪我,怎么不值得?”
沈落伸出手,抱住他,头挨着脸颊终是落下泪。
“裴遇。”沈落哽咽喊了声。
“嗯。”裴遇也把他抱住。
沈落闭了闭眼,说:“我该劝你不要退圈的……但我不想,我想你是我的,以后都是我的……你拿前途换我一辈子,不值得……如果可以,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裴遇抱紧了点儿,手抚住他后脑,笑声也夹着哽咽,“好,要有下辈子,我先找你,不让你吃苦。”
沈落没说话,脸贴着脸,笑了声,哭了。
这么好的人,梦里独一份的美好,真的就被抓在了手心。
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抛下一切和他在一起。
激动的情绪裹挟着他,让思绪疯狂转动。
而在这时,阴影覆过来。
裴遇在不知不觉中撤开上身,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吻掉眼泪。
“沈落,不要多想,是我赚了,值得。”
沈落没说话,闭了闭眼,仰起头吻住他。
游船从河道中央缓缓驶过,还在上喝酒的歌手微醺着双眼,瞧着河岸上相拥男人,随后一笑,仰起了头。
风声将歌谣带动过来,拂过爱侣的亲吻,随风飘向头顶月亮。
天色将亮,出逃的新郎静悄悄回到酒店。
吴雅和摄影师都醒了,化妆师也提前等到。
他们换上定制好的西装,整顿好一切,在天亮后来到管风琴教堂。
手续早就提前办好,为了避开人群,裴遇将上午时间段的教堂都包揽下来。
十点太阳高挂,天空蔚蓝无限,古老庄重的建筑被阳光浸黄,他们走进去。
达到礼堂,市政厅的官员与牧师早已等候在此。
炽烈的光从尽头的长窗直接射进,牧师的脸在逆光里模糊不清,只能看见黑色的长袍。来前沈落还有点紧张,但等到这,他反而安下了心。
“走吧。”
裴遇轻喊一声,与他十指相扣,并肩朝前方走去。
来宾只有吴雅与何鸣君,以及一个不那么靠谱的摄影师,于沈落而言,这样就很好,不需要看客,也不需要过多祝福。
大面积的阳光照在黄砖上,空荡的教堂被堵上一层柔光,管风琴的声音渐渐地响起,将他们带入另一片天地。
经过昨夜的告白,二人的心都沉下来。
他们迎着光走到尽头,仿佛走过长长的半生。
“欢迎来到这里。”
主持牧师说着英文缓缓致词,献诗。
伴随着声音,肃穆的音乐逐渐响亮,唱诗班吟唱起来。
“婚姻除去法律效用,还有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爱。没有爱,我们不会在这里。没有爱,这是一个枯燥的世界。”
“爱是早上起床的意义,是黄昏与日落。”
牧师在逆光里看向裴遇。
“裴遇先生,您是否愿意与沈落结为伴侣,此后有生之年,一如既往爱他,尊重他,忠于他。”
“我愿意。”
“沈落先生,您是否愿意与裴遇结为伴侣,此后有生之年,一如既往爱他,尊重他,忠于他。”
“我愿意。”
“今日,我们在上帝的见证下,祝愿裴遇先生与沈落先生所结成的美满姻缘,请二位转过身,互相交换戒指,许下誓词。”
终于到这一步,吴雅与何鸣君笑着走近,将戒指盒给他们递上。
还是那颗冠冕状的钻戒,只不过中央改成了一枚显眼的艳彩蓝钻,只有沈落的那一枚有。
裴遇为沈落缓缓戴上,与他对望,凝视着双眸。
“沈落,你是我灵魂苦寻的另一半,你让我完整,让我心饥渴,我希望有限生命里的每个朝与夜都有你,我向你承诺,我将对你永远忠诚,永远爱你。”
低沉而沉缓的声音响在管风琴的音乐里。
沈落目光微颤,忍下喉间的思绪与泪意,将戒指拿过来,抬起裴遇的手。
“裴遇,我能给你的很少,但我有的全都给你,物资、灵魂,包括生命。”说这句话时候。沈落定眼看他,轻缓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我立誓,如果哪一天,死亡一定要将我们分开,我会陪你。”
二十七岁以前,他的愿望是独自老去,孤苦而死。
二十七岁以后,他的愿望是和裴遇生死不离。
牧师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誓言,脸上露出动容的神情,而在旁观看的吴雅已经默默哭了。
裴遇目光也在微微颤动,他没想到沈落会在庄重的时刻立下这样的誓言,他当然不希望哪天自己万一死了,沈落随他去。
但另一面,他又无比享受沈落这样浓烈的爱意。
他不会出事,也不会老得那么快,科技那么发达,他和沈落一起牵手走到生命的尽头。
裴遇凝视着他眼睛,重复一遍,郑重说。
“沈落,我爱你。”
“我也是,裴遇,我爱你。”
“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