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没有去看电影,在吴雅家的客房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吴雅软唧唧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亲爱的,瓶盖我拧不开,帮我一下。”
客厅里,吴雅瘫着玩手机,头也不抬地冲远边做饭的人喊了声。
男人温润儒雅,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放满冰块的玻璃杯,来到她旁边,将茶几上的可乐轻轻拧开倒进去,又插了吸管。
杯子送到嘴边,吴雅下意识就张了嘴,根本不看旁人。
沈落来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这边未婚夫何鸣君抬了头,看向沈落微微一笑,“醒了啊,再待会,我弄了饭,吃完再走。”
三个人在大学时就是好友,作为吴雅的未婚夫,完全清楚沈落的经历,一直把他当弟弟看,这么些年关系一直很融洽。
沈落笑了笑,“不了,还得上去做饭呢,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吴雅这会抬了头,懒洋洋说,“我看你是赶着回去和裴遇过二人世界吧。”
沈落刚走两步,神色一僵,“你想哪里去了。”
“别的不说,他对你肯定有意思。”吴雅说。
何鸣君刚放下玻璃杯,听了话,也来了兴趣,坐回沙发问,“什么情况?”
吴雅幽幽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沈落,“我们家落落出息了啊,照顾人家裴遇一个晚上,嘴巴上说着没兴趣,身体很诚实嘛。”
“吴雅!”沈落斥了声,无奈又认真地,“你别乱想!根本不是这样,我……”
“君哥哥他凶我!!”
话没说完,吴雅就佯装伤心,歪进了未婚夫怀里,蹭着衣料说:“想当初一口一个姐姐叫,现在都学会凶人了……”
何鸣君当然知道未婚妻是在演戏,脸上一笑,宠溺地拍着背,温声哄着。
沈落吃了成吨的狗粮,无语的看了装哭的女人一眼,扭头就走。
门被关上。
吴雅转瞬就不装了,瘫在未婚夫怀里,指了指桌上的可乐。
何鸣君俯身去拿,待将玻璃杯送过来时,又好奇的问:“落落真对那个明星有兴趣?”
“至少是有好感。”吴雅咬了咬习惯,眯着眼说,“至于裴遇嘛,我打包票,他看上沈落了。”
说完他眯了眯眼,又看向自己男友,“亲爱的,帮我做件事。”
看着未婚妻神态,何鸣君就知道准没好事,宠溺地笑了,“说吧,哪个倒霉蛋要遭殃。”
吴雅翘起了嘴角,“叶淮之不是回了吗,他约你吃饭,你就不经意跟他透露,裴遇看上了他家沈落,再不把人挽回来就晚了。”
何鸣君失笑,“你是真不嫌事大。”
*
电梯里,沈落看着上行的数字,由内而外感到疲惫。
的确,他对裴遇产生了一点好感,不关乎性格,纯粹是长得好看又是gay,天天近距离相处,加上裴遇会故意挑逗,他不可能一点想法也没有。
但仅限于此。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沈落也不打算再谈恋爱。
回到30楼,打开门就看见裴遇远远地坐在沙发里看剧本。
他眼神动了动,贴着过道,朝厨房的方向走。
裴遇叫住了他。
“看的什么电影。”
在走到面前时,裴遇就放下了剧本,抬头问他。
沈落想都没想,报了个最近很火的电影名。
裴遇意外的扬眉,“你喜欢看文艺片?”
沈落面不改色撒谎,“雅雅喜欢看。”
听着昵称,裴遇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我记错了,那部片好像是悬疑片。”
“……”沈落又被耍了一道,心底无语,面上脸不红心不跳,“我不懂电影,有其他事吗?”
沈落越淡定裴遇越觉得好玩,看他眼神似笑非笑,“这个星期还没做体测吧,做个体测,我要知道两个星期时间身体还能恢复多少。”
沈落清楚对方是在意接下来的活动,也没有拒绝,答应了一声,率先走向健身室。
为了更精准,他们测量一直用的皮脂钳,需要把上衣脱掉。
等到了健身室,裴遇就对着镜子将扣子一粒粒解开。
沈落心无旁骛地站在旁边,盯着裴遇上身每块部位,从肉眼上推测,体脂率很低,但维度也不大。
庆幸的是,对方是个大骨架,肩膀宽,加上常年健身的习惯使他有个好底子,现在穿上衣服,压根看不出他身材还是很瘦。
就是体态,沈落还是不满意。
他没说什么,拿着皮脂钳走近测量起来。
微凉的指尖触在肌肤上,裴遇透过镜子观察沈落。
这是在其他教练身上都见不到的,不同于其他人阳光健谈,沈落工作的时候,像一块沉静的玉石,抛开职业,现实中也很难找出这样的一个人。
他欣赏沈落的敬业态度,也对他这幅模样无比上瘾。
测完体脂,沈落又拿来皮尺,将全身测量一遍记录在平板后,又拍下了体态照。
待裴遇穿完衣服后,他才拿着照片,和他坐在休息凳上聊起来。
“体脂11%,维度上也比一个月多了不少,你的底子很好,可以先保持这样,将重点放在体态。”
沈落翻到侧面图,指着肋骨说,“拍戏之后你看起来驼背,实际上胸椎曲度强直,肋骨外翻就是最好的证明,改掉这一点,你肩膀和背可以更宽。”
裴遇早已认可沈落的专业程度,听完果断说:“那就加练。”
沈落眉目一动,刚要劝阻,裴遇就看向他,继续说:“体态训练强度不大,现在虽然一天两节课,但第二节课大部分是放松,完全可以再加一节。”
沈落皱眉,“你身体可能会吃不消,皮质醇上涨对增肌来说不是好事。”
裴遇笑了,“沈教练,你有些小看我了,现在训练难度不大,我也没有工作,完全能恢复过来。”
沈落沉吟一声,敲定计划,“先试试,重量训练的日子还是照常。”
裴遇没有意见,欣然同意。
从这天开始,沈落再一次加大每天摄入的热量,因为裴遇的恢复,他加入了更多快碳。
一天三次训练,意味着沈落无时无刻都得在裴遇身边,即便他进食障碍好了很多,但大量的进食,还是会遇到呕吐和吃不下饭的情况。
因为没时间,自身训练都安排在早上四五点。
更头疼的是,裴遇将拉伸课调到了晚上。
不仅如此,裴遇的话越来越多。
沈落看出来他眼底的兴趣,不想搭理,偏偏裴遇又是个很会勾起话题的主,往往都是先聊别的事,勾着他搭话,再引到自己身上。
到后面,沈落干脆装起哑巴,一个字不理。
夜晚,健身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沈落坐在凳子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他的胸廓,上课都过去了五分钟,裴遇难得没说话,躺在拉伸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看。
他只当对方终于消停了,手上力道加快,想赶紧放松完结束。
就当要加大力道时,裴遇握着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音乐。
呐喊声和口哨声一并响起,熟悉的旋律和名字一下冲进耳膜。
沈落按压的手僵了,猛地看他,脱口而出,“你在看什么!”
裴遇嘴角扬起,“沈教练,没想到以前你是这样的。”
尘封的记忆扑上来,沈落应激一样伸手就要夺他手机。
裴遇早有预料,抬起胳膊躲过,眯着眼睛继续盯着屏幕。视频里,年轻的沈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和一身嘻哈装扮的吴雅跳着hiphop。
而那时的沈落,比现在更瘦,显得人也更高挑,宽大的T恤套在身上,将性感的锁骨显得格外惹眼,眼神轻蔑,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沈落失手抢空,理智也回来了点,但仍控制不住语气,朝他低吼,“手机给我!!”
这是对方第一次失态,也是第一次吼人。
裴遇挑了挑眉梢,转头去看。
此时沈落已无法维持表情,脸上布满了惊恐和无措。
这样的反应让裴遇愕然,同时想起吴雅发视频时说的话——别逼得太紧。
沈落这时已经顾不了,见对方没动,伸手就夺过手机。
他慌张地看着屏幕,在看清里面人是吴雅后,紧张的神经又一瞬间松懈下来。
还好,还好不是他和叶淮之的视频。
视频没有暂停,跳动的音乐持续响着。
沈落吸着气,盯着屏幕,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和吴雅,又忽然想哭。
他把所有的热情和叛逆都给了舞蹈和叶淮之,在他走后那段时光,他看见别人跳舞就想到曾经,更想到之后的崩溃和折磨。
沈落后来删了所有视频,吴雅也因为俩个人相继离开,解散了街舞社。
裴遇这会已经起了身,看着无比失态的沈落,陷入沉思。
沈落的事情比他想的难查,关于吴雅举办的街舞社,网上找不到一点相关信息,而沈落在大学行踪不定,也不与同学交往,更查不出详情。
唯一有用的,就是在大二时沈落休学了一年,也就是那段时间,街舞社解散了。
消息是上午传来的,下午他就联系上吴雅,说明来意和目的。
对方什么都没说,也不介意自己觊觎她名义上的男友,只是发来一段视频,要他找机会当面放出来。
沈落的反应,出乎意料。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反应这么大?别逼太紧是什么意思?难到是受过创伤?
“裴先生。”
沈落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他将手机递过去,明明眼底泛红,眼神却极为冷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希望你不要再去探寻我的过去。”
裴遇目光动了动,接过手机,淡定地与他对视,“误会,视频是吴小姐发来的,我没做什么。”
沈落听着话,紧紧抿住唇。
他当然不可能怪吴雅,更不信对方真的一点都没做。
对视下,沈落又说:“我们只是雇佣关系,这段工作结束,我会离开这座城市,您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一语落下,沈落便转过身,主动结束这次晚课。
看着背影,裴遇摸了摸下巴,他这是被拒绝了?
裴遇不感到打击,感到意外。
最后这句话无疑是挑开了天窗,也让他确定,沈落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他感兴趣,真正的异性恋可不会这么淡定,就算沈落不是弯的,身上也有这个潜质。
裴遇眼神动了动,拨通了吴雅的电话。
这会他已经完全不信俩个人是情侣,而吴雅是最清楚情况的当事人。
另一边,沈落已经回到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说出那一段话,无疑是在暴露自己,裴遇迟早会发现自己性取向。
沈落感到恐慌,如果可以,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
该离开吗?
但现在离开,无疑是对工作的不负责,
沈落无措地乱想,回忆也不停地在攻击,越想越烦。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沈落拿出来一看,是吴雅的。
接了电话,一声喂还没说出口,吴雅的声音就响起。
“叶淮之回来了,他知道你在这,明天裴遇外出拍摄,他会出现。”
沈落如遭雷击,整个人定住。
吴雅在那头继续,“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但躲是躲不掉的,你不让他死心,他就会一直找你,甚至会找裴遇要你。”
沈落没说话。
吴雅又说:“扪心自问,七年来你真过的好吗,你不敢呆在这座城市,不敢回家,接的工作全是外地和国外的,事实上呢,你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好弟弟,七年时间够久了,该向前看了。”
“我做不到……”在多年好友面前,沈落也卸下伪装,疲惫地说:“我一想起叶淮之的脸就痛,姐,我做不到。”
“那你更要去见。”吴雅声音稳重,“你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前,念念不忘的也是以前,等你看到现在的他,白月光就成了白米粒,没什么放不下去的。”
沈落没说话,盯着虚空出神。
明天裴遇外出,他拒绝了跟随,而吴雅这通电话,又让他陷入纠结。
回忆如潮水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