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是单亲家庭,随母姓,家庭条件尚可,母亲操控着他的生活,他喜欢艺术,却读上了理科,喜欢跳舞,只敢偷偷练,大学专业被迫上了完全不搭干的电力学,唯一谈得上欣慰的是能够一直学习柔术和拳击。
他以为以后也会是这样,照着母亲规划,老老实实毕业,考公,进入她所在的国企,工作,到死。
直到他遇上叶淮之。
学校的迎新晚会,他作为学长,在舞台上跳了段Breaking惊艳了全场,高冷的气质吸引了无数学妹。
沈落记住了叶淮之。
第二次见,是在晚上买夜宵,路边摊,他撞见了叶淮之被追债。
平日清冷疏离的学长被几个混混堵住,他们嘲讽叶淮之贫穷,假清高,拍着他的脸嘲笑,要他还钱。
沈落鬼使神差地去给他解围。
欠的不多,几千块,对沈落来说只是小钱,但对叶淮之却是笔大钱。
叶淮之也记住了他。
自那以后,他们加了联络方式,叶淮之会和他发消息,他会约叶淮之吃饭,去宿舍找他。在外叶淮之是高冷的学长,在他那却是无话不谈。
在知道沈落喜欢跳舞,叶淮之把他带到了隔壁大学的社团,也就是吴雅的街舞社。
他开始跳舞,每天都跳,叶淮之的主动解开了他的拘谨和束缚,他们默契无间。
那段日子无疑是快乐的,吴雅像个长姐,每天会指点他们,教训他们,一个社团,所有人都在挥洒汗水,幻想有一日登上竞技舞台。
后面,吴雅编了段暧昧的双人舞,要求他和叶淮之两个男人跳。
他们跳出了感情,准确来说,是沈落暗恋叶淮之,被他发现。
叶淮之没有拒绝,夜晚在无人的练舞室里亲了他。
他们都是gay,只是沈落小心翼翼,害怕将性向宣之于口。
叶淮之不一样,他敢在公开场合牵起沈落的手,也敢告诉社团每个人他们在一起了,沈落沦陷的很快。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单间,仅有一张床和卫浴的三十平方米世界成了他们的小窝。
睡觉,跳舞,吸烟,逃课,他将所有的叛逆都留给了这段初恋。叶淮之是诱人的毒苹果,是圣母手中的石榴,他让他堕落,重生,带给他梦想和激情。
他爱那时候的叶淮之,也爱那时候的自己。
后来,他们组成搭档,连带着社团,视频火遍了全网。
沈落将商演赚来的钱尽数给了叶淮之,他不缺钱,但叶淮之不一样,他不仅单亲,还是贫困家庭,母亲身体不好,时常生病。
他以为他们是互相救赎。
直到母亲通过视频,认出了戴口罩的儿子,找到了社团。
他在大庭广众下出了柜,被带回了家,在家里为爱抗争。
他被关了三个星期,挨过了继父惊恐的眼神,母亲的哭闹,唾骂,却没挨过叶淮之的一条告别短信。
他寻到断联已久的父亲,和母亲一起去了香港。
等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
几个月后,他开始接到陌生人转账,每天都会超出限额,来源香港。
沈落默默将钱取出来,注销了卡号,托吴雅把钱转了回去。
从始至终,叶淮之都没有和他打过一通电话。
沈落注销了一切账号和手机号。
*
沈落这乱想了半宿,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闹钟,到了早上六点半。
他迅速穿上衣服,简单整理。
待走出过道,就看见客厅裴遇坐在餐桌旁,上面摆着买来的早餐,他一边吃着一边听助理说事。
小王和沈落关系很近了,见对方出来,当即打了个招呼,“早啊沈教,给你带了早餐,看看这些行不行。”
沈落愣了愣,立即道了声谢,快步过去。
桌上的早餐都是轻食,比例标准,连沙拉酱都没有,咖啡也是美式,可以说严格按照规划来买的。
沈落这时才转过视线。
裴遇还在上妆,脸色平静,看不出反常,看着沈落说:“待会你和我一起走。”
沈落本能地抗拒,“为什么?你工作,似乎没我什么事吧。”
“我是你老板。”裴遇语气不咸不淡,“合同上白纸黑字写了,外出拍摄,如有需要,教练必须随行。”
那份合同签的匆忙,沈落也没仔细看,听完陷入沉默。
原本裴遇是允许他在家休息的,但现在又改了主意,为什么,他知道了叶淮之?
沈落拿不准,随即说:“我不接受任何形势拍摄,录像。”
“可以。”裴遇一口答应。
小王在旁边观察俩人,见气氛僵持,面上露出抹笑容,朝沈落说:“沈教,时间不早了,快吃饭吧。”
“不用了,我去洗漱。”
沈落没有再去客厅,洗漱完就回到房间,安静地坐在床上,拿着镜子看着自己。
他很少这么刻意地去看自己的脸。
看着自己死气沉沉的眼睛,沈落觉得自己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淮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迷茫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目的地。
拍摄都定在一家摄影师的工作室,位置偏远,当车驶入坡上,透过窗户,远远就能瞧见俩个男人站在门口等候。
由于还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清其中一名男人穿着身浅色亚麻西装。
沈落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渐渐握紧。
裴遇也注意到了他,朝着前排助理问,“这个是谁?”
“他啊,好像是吴家新的合作商?叫什么来着?”助理拿着手机,翻着聊天记录,又说,“叶淮之,对,香港那边来的,听说是个大佬!”
裴遇没放在心上,淡淡嗯了声,又去看沈落。
此刻,沈落唇线紧抿,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握住,目光盯着窗外。
裴遇目光一动,又想到昨晚吴雅的电话,她要求,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沈落带出来。
他立即又将视线转回前方,看着逐渐离近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保姆车停在门口,随行两名保镖上来开门,助理率先下了车,沈落跟在裴遇后面,在要下车时候,裴遇忽然站在门口将手递过来。
车的底座不高,根本不需要扶,沈落与他对视一秒,将手搭上去。
助理在旁瞪大眼,倒吸了口气,这段时间他早就看出来老板对人有意思了,但他是一点没看出来沈教也有意思啊!
眨眼间,俩个人下了车,裴遇适时松开手转身。
沈落维持着淡然的神色看向前方,对上视线。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感觉,以为会激动,结果是如白开水一样平淡,但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开心和不开心的记忆,都在目光碰撞的那一刻从眼前闪过。
叶淮之亦如从前,气质清冷,眉目忧郁,看他眼神里仍有股炙热,只是时隔多年,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贫困生,现在只要站在那,就会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似水流年,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对视间,裴遇走了一步,挡住视线。
负责人和工作室助理上来亲切的问好,裴遇面带着浅笑,扫了一眼远处保镖,目光转向叶淮之,“这位是?”
“忘了介绍,这位是吴小姐朋友,我们在港的合作商,叶先生。”
叶淮之这会才将视线转动,对上了裴遇似笑非笑的目光。
“早在香港就听闻裴先生的名声,如今见了,名不虚传。”说这话时,叶淮语气平平,眼神变为淡淡的轻视。
而这份轻视没有遮掩,周遭负责人和助理都因此愣住。
裴遇却笑了。
俩人身高相差无几,他看着对方,漫不经心问,“什么样的名声?是我作为演员的声望,还是我个人的私生活?”
叶淮之没想到他这么问,眼神微微变化。
裴遇的性取向在圈内不是秘密,刚火时频繁换男伴,风流人尽皆知。但因为他现在的流量和资本,在加上有个实力雄厚的父亲,没人敢多说几句。
见他们争锋相对,负责人和助理都捏了一把汗,正欲打圆场,叶淮之就开口了。
“在香港,媒体点评裴先生作为素人出道,仅用几年时间做到顶流,令人叹为观止。如今资本加持,就算是烂片,只有挂上裴遇两个字,就一定能火,圈内人都称呼裴先生为爆款制造机。”
一语落下,叶淮之眼中的讥讽更加明显。
裴遇嘴角上扬,脸上丝毫不见怒气,“只有流量没演技的明星只会成为流星,叶总久居香港,对内娱一知半解,能理解。”
最后几个字,语气可以用轻快来形容。
负责人听着心惊肉跳,连忙打哈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裴遇微微颔首,随后又偏过头,换了语气,温声对沈落说,“待会跟着助理,别乱走。”
沈落一直静静听着,闻言垂下睫毛,嗯了声。
俩个人的行为又吸引了周围人注意,负责人巴不得转移话题,边走边说,“这是您教练?之前您住院我担心了好一阵,闺女天天问我情况怎么样了,现在瞧着你比以前还有精神我就放心多了。”
裴遇心情很好,上扬的嘴角没下来过,“刚出院那阵状况确实不好,多亏了我们家沈教练,这一个半月,是没日没夜,寸步不离的照顾我。”
负责人语气哽住,只听说教练管理身材,可没听说过要照顾人的。
小王跟在身后,听着话心底翻了个白眼,他可没忘,沈教刚来的两天,是想方设法的赶人走,现在色迷心窍,生怕别人看不来自己对人有意思。
就在这腹诽的功夫,一道背影又挡在前面,待小王回了神,就发现这位叶先生和沈教练并肩走在了一块,距离很近。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缠绕过来,沈落脸色僵了下,盯着前方,一眼不眨。
“落落。”
温柔的声线传递耳边,音量不大不小,足够前后方的人都听见。
沈落脚步一顿。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