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本以为这个问题他会思考很久。
可事实上,他眼前这面镜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鹿鸣缓声道:“我愿,澜止成佛,不言归我。”
老者顿了顿,又问他:“最先出现在你心里的,不是你此刻的丈夫,你真的愿意……”
“没什么真的假的。”不等他说完,鹿鸣就打断了他,“我很想跟我嫁的人过一辈子。”
“你确定?”
“很确定。”
人群追着花神去了别处,方才还热闹的比肩接踵的街道此刻稍显冷清,鹿鸣谢过老者,离开店铺,去找不言跟阿平。
这两个人肯定急着找他,若是找不到,该会找个地方等他。
鹿鸣沿着街道往客栈的方向去,果不其然,在必经之路的岔路口上,他看见不言正抱着阿平在茶肆里吃小点心。
不言看见他来了,立马抱着阿平站起来跟他挥手,生怕他看不见这么大块头的人一样。
鹿鸣挂上笑容,看到两个人肚子都吃的圆圆的,脸上的笑越发控制不住。
这么可爱的家伙,他有一大一小两个。
不言一路上讲着方才跟阿平吃东西的趣事,话说不利落却还喋喋不休,倒是阿平,小孩子家家的愁眉不展,不知道在发愁什么。
鹿鸣戳戳阿平的小脸蛋:“你怎么了。”
阿平啊呀啊呀的说了几句,两个人谁也没听懂。
他想说不言装的天衣无缝,但其实他刚才很难过的!
他根本没这么开心,至少在看到镜子的那一刻,他没能装出开心的样子。
他想让鹿鸣跟这个假和尚解释一下,免得这个假和尚胡思乱想!
阿平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嘴巴还不能说清楚。
鹿鸣还以为是阿平困了,回到客栈就跟不言一起哄他睡觉。
阿平给面子的小睡了一会。
鹿鸣沐浴完,不言已经铺好了床,鹿鸣拍了拍松软的枕头,躺在床上等不言。
等的都快睡着了,不言还没回来。
掉浴桶里了?
鹿鸣刚掀开帘子,一双温热的唇便吻住了他,推着他的手臂将他压在了床上。
清新的香味钻进鹿鸣鼻腔里,是不言身上散发出来的。
“擦香香去了?”鹿鸣将鼻子蹭上去闻了闻,蹭的他痒痒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都是用清水吗?”
不言炙热的肌肤带着水汽的香味,贴在鹿鸣身上:“好不好。”
鹿鸣咬住不言的耳垂,在齿间轻轻的磨,低声道:“好。”
不言险些就要问出,从前澜止涂什么样的香露,爱穿什么样的衣裳,比他好闻好看么?
是不是因为他跟澜止长得像,才答应嫁给他的?
他从始至终,就是澜止的一个替身而已。
话到嘴边,不言还是没问出口。
他又不是没见过澜止,那个人的气质模样都那样好,哪怕他跟澜止长得像,也远比不上澜止。
所以这些年,他明知道鹿鸣心里有人,也从没问过。
这些话说出来无异于自取其辱。
装作不知道,他还能体面些。
不言醋味上来,俯身下去一个劲儿的亲鹿鸣,将他的两瓣唇在嘴里含了又含。
鹿鸣让他亲的喘不上气:“你今晚怎么了,谁惹你了?”
鹿鸣觉得他着样子像是吃醋,可又想不出他吃谁的醋。
千思百想,鹿鸣笑道:“你不会是在酸阿平吧?气我抱他没抱你?”
不言傲娇的瘪了一下嘴,当然阿平也占一部分。
不言道:“他老、占着你。”
鹿鸣笑出声:“前几天你不是还不舍得把他还给阿炎的。”
“现在、不了。”
鹿鸣张开手臂:“抱,都抱,过来我亲亲。”
不言将重量压在鹿鸣身上,又怕自己太重压坏了他,半撑着身子,贴在他耳边:“我不止想要抱。”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鹿鸣这次谨慎了不少,往纱帘外头瞧了一眼:“阿平还睡着?”
不言点头:“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在他的小床设了结界,他安全的很。”
鹿鸣抿嘴笑了一下,有阿平在的这些日子,他跟不言几乎没真正在一起睡过。
鹿鸣蹭在不言耳边:“其实我也想你的很。”
不言耳根红了一下:“是么。”
鹿鸣蹬掉自己的鞋子,扯着不言的衣领跟他接吻。
不言很会亲吻,在鹿鸣有些窒息的时候就放开,可却不会完全抽离,让人意犹未尽的想要再亲一会,直到把对方口中的气息全都吸到自己嘴里。
鹿鸣恋恋不舍的送开他,身体已经让不言吻的酸软。
不言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枚耳坠来,跟送他的那支凌霄簪是同一块料子,颜色是渐变的,上方浅色接近透明,像远处的天空,越往下蓝色越浓,如广阔海洋。
凌霄石本就灵动,在光影下湛蓝的色泽仿佛海水的波光。
不言早就做好了的,这颜色清冷,跟鹿鸣也相配,还能跟他头上的簪子配做一套。
只是他怕银针穿透耳垂会痛,所以一直没拿出来送给鹿鸣。
今日他吃了醋,便想拿出来稍作惩戒。
可他拿在了手里,又开始反思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左不过抱着多亲几下就是了,何必要弄伤他。
鹿鸣将他手里的耳坠拿在手里看,将一侧的耳朵露给他,默许不言给他戴上。
有时候不言也生自己的气,看见他心里想着别人,分明自己心里气的不行,要小罚他一下。
可真将人搂进了怀里,又舍不得了。
鹿鸣噙笑道:“过了今晚,我可就不会戴这么女气的东西了。”
“不女气。”不言看着鹿鸣的脸,“你戴好看。”
鹿鸣将耳朵侧给他,不言俯下身去亲吻着他,他真是恨死鹿鸣这般拿捏死他的样子。
“痛你就咬我。”
不言亲吻着他的眉眼,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将银针按进了鹿鸣的耳朵里。
鹿鸣鼻腔里哼了一声,有点疼,但微不足道。
微微的疼痛反而让鹿鸣更想要索取,向不言索取更多,把上一世的,上上世的都索要回来。
不言将鹿鸣的耳朵捧在手里,像个小元宝一样,点缀上海蓝色的凌霄石,果然很好看。
还能更好看。
不言摸出两只铃铛来,用红绳穿着绑在鹿鸣的脚腕上,只要他动,便能听见清脆的铃铛声。
不是刺耳的响,却足够床笫间的两个人听见。
阿平揉了揉眼,从小床上睡醒,下意识的想要爬过去找鹿鸣抱抱。
鹿鸣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最喜欢钻在阿祖身上睡觉。
但他趴在小床上,两只小腿扑腾着想要下床的时候,却发现一点不对劲。
他的床边好像有一道隐形的屏障,他的脚根本就伸不出去。
阿平用脚蹬了一下,脚掌刚好贴在不言设下的结界上。
他果然被关在结界里了,不言这个小气鬼!
阿平张开嘴巴刚要放声大哭,忽然听见帘幕里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息,还有隐约的铃铛声。
阿平张大的嘴又关了回去。
怪不得要把他关起来,还以为他不懂!
以前爹爹跟娘亲做这些的时候,也要早早把他哄睡了,然后挡好帘幕。
可是他能猜到里面在干什么。
不就是生弟弟!
阿平撅着小嘴,郁闷的向后直直的躺下,摔在软枕头上,他今晚上不能让阿祖亲亲了,只能自己睡了。
第二日鹿鸣照旧睡到日上三竿。
不言醒的早,他怕阿平饿了,哭起来让鹿鸣睡不好,于是早早起来解了阿平的结界,给他熬了点粥,让他乖乖的自己玩,好让鹿鸣睡个踏实觉。
鹿鸣是让粥的香味馋醒的。
不言知道鹿鸣吃素,特地只煮了素粥,放了些榆钱。
鹿鸣穿好衣裳,到镜子前头看不言的杰作,他的耳坠。
凌霄石色泽独特,自带灵光,颜色也浅淡,跟他平日爱穿的衣裳倒是般配。
不言去药铺买了些药酒,用棉布沾了一些要给鹿鸣擦擦耳朵。
鹿鸣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做什么。”
“虽然伤口不大,到底是破了皮肉,我去问过大夫了,大夫说,还是要用药酒擦擦。”不言道,“你坐下,我给你擦擦。”
鹿鸣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不要。”
从前澜止给他上药的阴影,他还记得。
不涂药酒的时候,他还没觉得很疼,药酒往上一浇简直火烧火燎。
虽然的确好的快些。
不言好声劝道:“不涂药酒会发炎的。”
鹿鸣一脸拒绝。
不言眉目一转,笑道:“你该不会是怕疼吧。”
“才不是!”鹿鸣嘴硬,“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一点小伤,不值当涂药酒。”
不言见他这么抵触,也就没再逼他,将他按在座位上仔细检查了一下,有一点红,但没有化脓的迹象,看起来的确没什么问题。
不言轻轻给他吹了吹:“痛不痛?”
鹿鸣让他吹得好痒,其实他没觉得疼,昨天晚上也没觉得,耳垂原本也不是什么多怕疼的地方。
但他总不能大咧咧的说毫无感觉吧。
鹿鸣挑了挑眉:“有点疼。”
虽然只是一点点点点。
不言的神情立马又紧张了起来,后悔道:“昨天我就不该给你戴这个,摘下来我看看。”
不言小心翼翼的摘下鹿鸣耳朵上的耳坠,担心道:“要不还是用药酒涂一下,然后就别再戴了,我把这坠子扔出去。”
鹿鸣忍着笑,傻大个,白长这么大一只,一只耳钉而已,能有多疼?但凡用一下脑袋,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拉住不言要去取药酒的手腕:“不用,挺好看的,戴着吧。”
鹿鸣一只手将耳坠戴了回去,不言刚要去拦,鹿鸣仰起头来亲在了不言嘴角上。
不言张嘴要说话,音还没发出来,鹿鸣又亲了一下,把他话音亲断在了嘴巴里。
鹿鸣道:“我说戴着就戴着,你要不要听我话?”
不言点头,他当然听话。
就是有点心疼。
不言又在鹿鸣耳垂上亲了一下。
阿平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看这两个人眉眼拉的丝比昨天的拔丝地瓜还要长,忍无可忍的端起碗来,发出超大的喝粥声,提醒这两个人,这里还有个小朋友,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不言跟鹿鸣同事循着声音看过去,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各自收敛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坐着吃饭。
阿平嘴边挂着一圈粥,嘴巴鼓鼓的嚼着,当大人可真好,他也想快点长大娶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