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爱玩的很。
最喜欢的就是去山里采蘑菇,追蝴蝶。
小鹿吃饱睡足之后,就用牙齿叼着澜止给他编的小筐子,跑到澜止跟前,让澜止陪他去采蘑菇。
他才不管澜止是不是在做活,用小脑袋一个劲儿的拱他,多拱几次,澜止手头有什么事都会放下来。
这办法小鹿屡试不爽。
就算是澜止在睡觉,他也会把澜止拱醒,让他陪自己出去玩。
澜止是没有起床气的,小鹿在他熟睡的时候把他折腾起来,澜止也只会坐起来醒醒神,就跟小鹿出去找蘑菇。
小鹿颠颠的走在前头,澜止提着小筐子跟在他后头,小鹿找到自己喜欢的蘑菇,停下,用脚指一下,再仰头看看澜止。
澜止就心领神会的蹲下,把蘑菇完好无损的挖出来,放进小筐里,再去找下一颗。
直到小鹿玩够了,两个人才慢悠悠的回家去,有毒的摆着好看,没毒的煲成汤。
小鹿贪睡的很,按理说阴雨天气该睡得更沉才对,可到了阴雨天他反而精神的很,趴在窗边看雨。
澜止就找一张长椅,让小鹿趴在他腿上看,听着檐铃在风雨里响声清脆。
澜止摸摸小鹿的脑袋,从前的时候,他总这样摸鹿鸣的头发。
鹿鸣的头发偏细软,摸起来像绸缎一样。
小鹿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呢?澜止好想摸摸他的头发。
不过,鹿也很好。
澜止很知足。
还下着蒙蒙雨,小鹿就迫不及待的跑出去,蹦蹦跳跳的在水洼里踩水玩,这踩一脚,那蹦一下。
玩够了飞奔回家,一骨碌跳到床上躺下,美滋滋的在床上打滚,把身上的雨水全蹭在了被单上,脚上的泥也蹭的到处都是。
澜止是个干净人,看见被单眨眼就被折腾成了这样,怔了怔,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小鹿趴在床上,歪头看澜止,以为澜止马上就要打他或者骂他了。
澜止无奈的笑出声,从橱柜里拿出一套新的褥单:“蹭好了吗,蹭好了我把床单换掉。”
小鹿把身上的雨水都蹭在了被单上,跳下床,看着澜止把脏掉的被单床套取下来,铺成了新的,又打了一盆热水,用湿帕子把他全身上下擦了一遍。
澜止让他趴在矮凳上,把脚伸出来,给他把踩了泥泞的脚洗干净。
小鹿便听话的伸出脚,两只眼睛看着他。
澜止细心的给他洗着脚里的泥土,问他:“雨水凉不凉?”
明知他是鹿,不会说话的,澜止还是忍不住想问。
忽然有灵气绕着澜止的掌心转了一圈,他捧在掌心的鹿脚变成了一只干净白嫩的人足。
澜止心里猛跳了一下,顺着看上去,纤细的脚腕,修长的小腿,小鹿的眼睛很清澈,懵懵懂懂的看着澜止,说:“不觉得凉。”
澜止脑袋空白了一刹,两只眼睛直盯着小鹿。
小鹿缩了缩脑袋,澜止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缓着自己的呼吸:“不冷就好。”
澜止站起身将所有门窗都关了个严实,那只小鹿刚变成人,又没穿衣服。
哪怕这山林里没有人,他也不想让春光泄了出去。
澜止柜子里没少买小鹿的衣裳,他下山去的时候总想着,小鹿长大化成了人,得穿的漂漂亮亮的才行。
他买了许多放在柜子里,小鹿却迟迟不曾变成人。
没成想现在当真派上用场了。
澜止挑了身素白的,领口袖口都用细软的金线绣着鹿纹。
澜止将外套披在了小鹿身上:“我给你洗干净脚,你再把衣服穿好。”
小鹿摸着上面的鹿纹:“可我是鹿,不需要穿衣服。”
澜止顿了顿,将温水淋到小鹿脚上,温声道:“你现在是人了,人要穿衣服的。”
小鹿总觉得这对话有些熟悉,点点头,觉得澜止握着他脚的那只手,有点抖。
小鹿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在害怕吗?”
“没……”澜止拿起帕子给小鹿擦脚,帕子是绵柔丝的,触感非常柔软,比澜止自己身上穿的布料还要贵。
小鹿看着自己又变干净的脚,疑惑的问澜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事,多么任性,澜止都不会跟他生气。
澜止笑笑:“我喜欢你,当然要对你好。”
“你喜欢我?”小鹿微微睁大眼睛。
“我喜欢你。”
小鹿认真琢磨了一会,没想通,拿起衣裳翻来覆去的研究怎么穿。
“我给你穿,胳膊抬起来。”
小鹿抬起胳膊,让澜止给他穿好衣裳,系好衣带,腰带,带他去镜子面前。
小鹿扯扯袖子,又摸摸腰带:“好看。”
“你喜欢就好。”澜止亲了一口他的头发,“我去做饭。”
小鹿点了点头,又觉得坐在屋里无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探头探脑的伸了个小脑袋进厨房。
澜止不让小鹿进厨房这种地方:“厨房烟大灰重,一会弄脏了衣裳,等我一会。”
小鹿点了点头,眼睛瞟向灶台上的荷花酥。
澜止拿了一块塞进小鹿嘴里:“先吃一个垫垫。”
小鹿拿着荷花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大大的咬了一口。
不一会澜止把做好的饭菜全端上了桌,小鹿馋的眼睛都变圆了。
澜止给小鹿盛好饭,小鹿皱皱眉:“可我想要你那碗。”
澜止便把自己的碗给小鹿,想吃哪碗都可以。
小鹿吃了几口,从碗沿后面抬起一双大眼睛:“你为什么给我做饭吃。”
在鹿族里,只有父母亲族才会照顾小鹿,可澜止不是他的父母亲族。
“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这句话,小鹿低下头把碗里的饭吃了个干净,没再跟澜止搭话。
下午时分,乌云散去,天色碧蓝。
小鹿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上面的叶子里有没有藏着花苞。
平时他总喜欢跟澜止一起在桂花树下纳凉,澜止靠在树干上,他躺在澜止身上。
现在他忽然觉得,如果能放个摇椅在这也不错,能躺在摇椅上,晒晒太阳,闻着桂花香慢慢摇,还挺幸福的。
不过小鹿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这么想了一下。
澜止却看在了眼里。
他看见小鹿在桂花树下低着头失神,小鹿站的那个地方,从前是放的摇椅。
第二天,小鹿睡醒就看见澜止坐在院子里,手里拿了好些藤条,在学着做摇椅,有模有样。
小鹿惊奇的跑过去:“你在编藤椅?”
澜止在蓝天下温吞笑笑:“嗯。”
“给我编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藤椅?难道你在我身上放了蛊虫吗?”小鹿认真想了一下,他确定没有说过自己想要藤椅。
澜止手上还细致的做着活:“你以前就喜欢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我们以前认识?”
“认识。”
“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吗?你为什么要给我编藤椅?”
澜止手上的活停了停,抬眸看着他:“因为我喜欢你。”
“又说这句话。”小鹿鼓了鼓嘴,“你有多喜欢我?你敢发誓吗?”
“敢。”澜止放下手里的东西,竖起三指,“诸天神佛为鉴,澜止真心若有半分虚假,愿葬……”
话没说完,小鹿就气呼呼的捂住了澜止的嘴,一脸严肃的告诉他:“你是修行之人,你乱说话真的会应誓的。”
澜止笑了笑:“没关系。”
“不行。”小鹿朝地上连呸三下,让澜止跟他学,把说过的话悔了。
“真的没关系。”
“不行不行!”小鹿一个劲儿摇头,非要澜止作悔才消停。
他心里一想到发誓这种事就难受的很,好像曾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应誓而死一样。
澜止没说话,他不想悔,他抵着小鹿的额头:“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很喜欢你。如果一道誓言就可以,我愿意用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来赌咒发誓。”
小鹿胸口说不出的难受,像是让石头压着,让钝刀磨着,又酸又胀,让他浑身难受,不得不蹲下来抱紧自己。
澜止慌了神:“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不准发誓!”小鹿眼睛红红的,“我只想吓唬你,我没想真的让你发那些毒誓,你快反悔。你反悔我就不难受了。”
澜止连忙学着小鹿的样子呸呸呸了三下:“好好,我不发誓,更不会应誓,就算你拿棍子赶我,我也不会离开你,这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