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画中妖正美滋滋的吸着灵气喝茶,只见画卷一道明光,鹿鸣好端端的站在了他眼前。
画中妖一口茶险些喷出来,瞠目结舌的上下打量着鹿鸣,惊道:“你还真的出来了?”
“嗯。”鹿鸣坦然,“这世间能困住我的并不多。”
画中妖嗤嗤的笑:“这也不是好事啊。越是明白的人,被困住之后越逃不脱,要不怎么说难得糊涂呢。”
画中妖给鹿鸣斟上茶:“坐会儿?”
“不了,我还有事。”鹿鸣往周围看了一圈,不见澜止,以为他在客栈,要上楼去找他,却又被画中妖喊住。
“你要找的人不在客栈,在画中。”
“什么?”
“我说他在画中。你入画之后,他请我把他也送进去。你没看见他吗?”画中妖啧了一口茶,“不应该啊,你们在一幅画里。”
鹿鸣神情骤然一变:“那不是我的梦吗,为什么会把他也送进去!”
“能同时吸两个人的灵气,这样的好生意,我有什么理由拒绝。”画中妖好笑道,“没想到他一个和尚,竟比你还执迷,你走了出来,他却困在了里头。”
画中妖深吸了一口和尚至纯的灵气,发出狐狸的尖笑。
他本以为和尚六根清净,可能会困不住和尚,没想到他猜的全不对。
鹿鸣凝眉展开卷轴,他没想到澜止竟是真的是澜止,但他更想不到的是,澜止还在画中没有出来。
他离开黄粱卷轴时已经将画面毁了,澜止还在里头干什么。
突然,鹿鸣在泼水散墨的画面中看到一样清晰的东西,像是纳魂鼎。
鹿鸣拎着画中妖的脖颈来看:“这是什么。”
画中妖用手指擦了擦:“我不认识,这不是我画的,像是法器?我的心门界也没有反应,奇怪,怎么会莫名进了我的画里。”
画中妖见了怪事,阖眼观画:“这法器竟然还能说话。”
鹿鸣心头一缩:“说什么!”
“说什么往昔,什么碎尽金身。”画中妖不在意的笑道,“和尚会这么傻?什么往昔值得用金身来换。”
可话音一落,画面就被纳魂鼎全吞了进去,画卷变成了一片白。
画中妖一日之内见了好多次怪事,奇道:“好厉害的法器。”
鹿鸣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什么金身,什么往昔,纳魂鼎不是还给望凌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黄粱画卷里。
鹿鸣心急如火燎,眼神好似要吃人:“把我送进画里,我要把他拖出来!”
画中妖还贪心的惦记着澜止的精魂,管他是死于美梦还是死于法器,只要是死在在他的画里,他就能吞掉和尚的精魂。
“不好意思,黄粱画卷只能进一次,不准进第二次。”
“你吞不掉他!你算什么东西,吸了我二人的灵气,还能吃下他的精魂,撑破你的肚子!”鹿鸣当真动了怒气,他怕再晚一点,澜止的金身真的会保不住了!
鹿鸣唤起佛咒,指尖泛起佛光,拎着画中妖的衣领,眼神凌厉如刀:“万物生灵修行不易,我不想伤你,但你若继续贪心,莫怪我破了你的心门界,强行入画!”
“我如今虽然佛光不盛,毁你还是绰绰有余。”
鹿鸣不跟他玩笑,并指为剑要穿画中妖的心,画中妖再次惊掉了眼,他以为鹿鸣只是跟他一样的妖,却没想到他能唤起佛咒!
佛光穿心,他大半生的道行就毁了!
画中妖握住鹿鸣的手:“我送你进去就是了!但是那法器很厉害,和尚已经被吸进去了。”
鹿鸣牵挂着澜止,没工夫跟他扯:“快点。”
画中妖再度驱咒把鹿鸣送进卷轴,但画中妖目露邪气,把鹿鸣送进了虚无。
画中妖揉着自己的心口,恨恨的想,竟想穿他的心,那就到虚无里找去吧!等他找到和尚,说不定和尚已经死在法器里了!
最好两个人都死在画里,这样两个人的精魂都是他的。
如此至纯的精魂,可是很难求的。
画卷中,鹿鸣陷于满目空无,四处不见和尚,没有路,也没有任何物件。
鹿鸣低骂了一声该死,遥遥听到画中妖的邪祟奸笑:“慢慢找吧朋友,但愿你找到和尚的时候,他还活着。”
鹿鸣恨的牙痒,但现在不是跟画中妖置气的时候,鹿鸣捻起金光,眉间佛光隐动,设法突破虚无。
而纳魂鼎里,浮尘过往犹如光影泡沫。
澜止走过他与妖的前世,逐渐的往深里去,在光影中看到一只白色的九色灵鹿。
毛色白如新雪,干净的不染纤尘,身上盘着九色祥纹,生了一对极其漂亮的鹿角,周身隐隐浮现九色灵光,自在的遨游天地。
那是鹿鸣吗……澜止伸出手想摸摸他,手掌却穿透了光影,只摸到虚无。
这就是鹿鸣口中所说的,碎掉的真身么。
真是好漂亮。
澜止忽想起自己那句可笑的话,要让鹿鸣去求问九色天鹿。
原来他让鹿鸣去求问的鹿祖,就是鹿鸣自己。
九色鹿仰起头来,鼻头快要碰上澜止的嘴唇。
幻镜之中,一切都是虚影,九色鹿不可能看到澜止,但他却好像闻见了生人气息似的,灵动的眨了眨眼,受惊地跑回佛陀身旁,亲昵的蹭佛陀宽厚的手掌。
九色鹿最初是跟在佛陀释尊身旁的。
佛鼓钟磬声里,九色鹿恣意的趴在佛陀释尊的莲台底下,听佛陀讲经。
能听佛陀释尊讲一次经,对旁人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但对九色鹿来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事。
九色鹿日日伏在莲台下,听着听着便睡了,睡醒了又继续听,如此数万年。
澜止才明白,为何鹿鸣能随口说出佛法经文,落笔成金,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佛缘深厚。
这样看,鹿鸣实在是在说实话,不带一点水分。
这份佛缘何止深厚,简直难求。
九色鹿生的漂亮,各路神佛圣母谁见了都要摸两下,他也不吝啬,对谁都亲切可爱。
鹿鸣漂亮又会撒娇,西泽圣母喜欢得不得了,寻了个机会向佛陀释尊开口讨要,想把他带回灵山养。
佛陀释尊笑声道:“九色鹿,你愿意跟圣母娘娘去灵山吗。”
九色鹿支棱起脑袋点头,极乐之地太无趣了,什么都没有,只能听讲经,那些经文地法他已经听得倒背如流了。
佛陀释尊摇头笑叹,对西泽圣母道:“这只小鹿的确可爱,但他空长了数万岁,玩心不泯,虽成佛身,未成佛心,你带回去可要有好些操心的日子了。”
西泽圣母笑容满面的应了:“我一人在灵山也是无趣,能有些事情操持也是好事。”
佛陀释尊朗声笑起,挥袖道:“既然西泽圣母不嫌你操心,九色鹿,你随圣母去灵山吧。”
灵山比极乐之地有趣的多,有山有水,九色鹿玩的开心,还交了很多小鱼小鸟当朋友,玩累了就去跟西泽圣母撒娇,伏在圣母膝盖上睡觉。
原本这样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会一直下去,直到有一天,九色鹿跑到人间看萤火。
七月盛夏,九色鹿化作人形到溪水里泡澡。
他的头发全然湿了,漉漉的贴在脸上,他把头靠在溪边的软草地上,隐约听见有箫声入耳,九色鹿为箫声动容,露出两只鹿耳朵扑棱扑棱的抖水。
那箫声持续了许久,竟然越来越近,九色鹿这才警觉起来,往后看去,发现那吹箫之人已经坐在了他身后的石头上。
九色鹿哗啦从溪水里站起来,微微抬起下巴,不悦的瞪向那人。
那人并没被他吓到,反而笑出声:“好不知羞的小鹿。”
那人的眼睛在他不着寸缕的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欣赏春光。
九色鹿恼怒的捏决幻出一身人间的衣裳来:“我是鹿,本来就不用穿衣服。”
那人笑得越发大声,九色鹿气得扬起水决往他脸上泼,那人轻而易举的挡掉了:“小鹿,你穿的是女人的衣裳。”
“不都是衣裳,有什么区别。”
“你是男孩子。”
那人瞧着九色鹿身上那件花花绿绿跟媒婆似的衣裳,因他气质绝佳,倒是显得也没那么俗气。
但终归不顺眼。
那人捏决给他换了一身纯白的衣裳,绣有暗光鹿纹,一根流金玉带束住细腰,气质立马突显了出来。
九色鹿展了展手臂:“这件好看?花纹越深,颜色越多,才是好看的。”
那人笑道:“人族跟鹿族的审美,不大一样。”
“原是如此。”九色鹿虽不大适应,还是接受了这件衣裳,问那人,“你是天上的星君?”
九色鹿指着漫天的星星,问他:“哪一个是你星位?”
那人不回答他,自顾自的吹箫。
九色鹿坐在他对面生闷气。
九色鹿吹够了风,化出原身踏着祥云奔向重天外,不甘心道:“别以为不告诉我,我就找不到你。”
那人望着九色鹿离开的方向轻笑,心想好漂亮的鹿。
而澜止站在那人跟前,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张跟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难道,这就是他的前世么……
那晚遇见的人没有跟九色鹿透露姓名,九色鹿却始终记得那个人,回去翻遍书籍,当真让他找到了那颗战神星宿,冷无尘。
鹿鸣信誓旦旦的要去找冷无尘,在人间接连等了几日也不再见他,属于他的那颗星宿也黯淡无光,隐有陨落迹象。
九色鹿去问通天境,才得知冷无尘出征魔族,许久未归,而且有性命垂危之象。
通天境说冷无尘命不该绝,无需担心,自有有缘人去救。
九色鹿蔫蔫的应了一声,可他有事想问冷无尘。
九色鹿坐在通天境前,看着冷无尘领兵作战,看着他受伤被逼入雪原,看着他都快断气了还没人去救他。
九色鹿问通天境:“冷无尘真的不会死吗。”
通天境:“不会。”
九色鹿:“可他已经快死了。”
通天境:“会有人去救他。”
九色鹿:“方才你也这样说。”
通天境:“我不会错。”
九色鹿不想跟这个老头争辩,起身去寻冷无尘。
通天境叫住他:“小鹿你去哪。”
九色鹿道:“我去救他。这地方我认识,无垠雪原,我这就去找他。”
通天境笑叹:“你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如今缘分已尽,没有多余的缘分了,无缘不相遇,你寻不见他的。”
九色鹿不听他的,非说:“我能寻见他。”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结果真如通天境所说,他把无垠雪原找了个遍,根本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偏不信邪,并指为刀,割破指尖血寻人。
九色灵鹿的血承载了天地间上万年的灵气,按照九色鹿的心愿化成丝缕红线指引他去找冷无尘。
茫天之外,通天境对九色鹿发出警告:“小鹿,你不要乱来!”
“我说过我肯定能寻见他。”九色鹿以指尖血为引找到了垂死的冷无尘,将他背出了雪原。
九色鹿前脚刚带走冷无尘,后脚青时仙子就带人寻到雪原。
真正的有缘人在雪原中茫然四顾,不见冷无尘人影。
作者有话说
纳魂鼎:最先进的3D现场,梦幻AI,主打一个身临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