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擅改天命,是要受天谴的!”通天境不敢耽误,立即将此事禀告给西泽圣母。
西泽圣母也是一惊,掐指推算,立刻赶去天命石:“孽障!准你下凡耍玩,你竟起了贪念。”
九色鹿跪在西泽圣母脚下。
西泽圣母垂眸看那毁坏的天命石,气恼之外,到底还是护短:
“错已铸成,你若悔改,便自剜佛骨十三根,修复天命石,本座念你我千年缘分,为你超度罪恶,免你雷霆劫难,助你重修金身。”
九色鹿将粉唇咬得发白:“若修复,我与冷无尘从此无缘再见。”
“你二人本就无缘!”
九色鹿抬眸问圣母菩萨:“若真无缘,为何我会与他遇见。若无缘,就不该遇见!”
西泽圣母让他问的一哽,阖眸掐指,捻算出二人微薄的缘分。
数千年前,冷无尘曾有机缘到极乐净土听佛陀讲经,九色鹿在佛陀的金莲下睡醒,朦胧中看见冷无尘,心想,好俊俏的小仙官,顿时生出情欲一念,躲在莲台下偷看他。
其实这日之后,九色鹿便忘了那点火星似的念头,根本不记得偷看过的小仙官了,依旧伏在莲台下听经,自在逍遥。
但天不肯轻易放过,非要两人再度相遇。
于是千百年后,冷无尘无意间在林深处瞧见了九色鹿,暗中驻足看他,将那日的因缘还了回去。
二人多了一面之缘,清算了这点微薄缘分。
西泽圣母严肃道:“九色鹿,你在佛陀座下听经数万年,应该知道何谓诸法因缘生,亦从因缘灭。如今你与战神缘分已尽,强求无益。”
“可弟子千万年来,从未求过什么,唯此一次……”
西泽圣母冷肃道:“你非要逆天而行,本座也不能庇佑你,只能将你逐出西泽大荒,任天道惩处。”
九色鹿决心叩首道:“弟子不想回头。”
西泽圣母气得转身离去,但终究放心不下,去找了通天境问此事吉凶。
通天境窥了许久,竟也窥不清来日。
西泽圣母掐指推算,也算不清究竟前路如何。
但说到底,西泽圣母还是心软护短。
当初她将九色鹿带回灵山时,佛陀释尊便提醒过她,这只鹿欲心不泯,虽成佛身,未成佛心,如今她看管教导不严,让九色鹿闯下大祸,又怎么能真的置身事外,坐视不理。
西泽圣母嘴上将他逐出西泽大荒,却扬袖立下天梯三千阶,立下规矩,只要一步一叩上天阶者,便可求应一事。
九色鹿被逐出大荒,怅然游荡在天地间,无处可去,兀自到了冷无尘府门前。
九色鹿心里未设防备,更想不到冷无尘府门前竟然被设下陷阱,只觉得头顶一道阴鸷寒气,猝不及防的被吸进了法器里。
魔光如刀,在九色鹿被吸进来的一瞬间爆裂般的向他射去,九色鹿来不及反应便被魔气穿胸,跌落在极寒冰地。
冷无尘发觉异样,将法器里的小鹿拖出来时,那只小鹿已然失去知觉和意识,冻得浑身僵硬,冒着冷蓝寒气,不似活物。
冷无尘原本不想多跟九色鹿有牵扯,但这只鹿是因他才遭到算计。
这道陷阱是魔族为了报复他所设,融合了几位魔界大长老的法术本事,又费了功夫藏在他门楣的隐蔽处,为的就是一击即中。
其实九色鹿是自由金身,就算被法器所伤,只要放到温暖处便会苏醒,受伤也能自愈。
可冷无尘做不出这种事。
魔界想算计的人是他,落入陷阱的也应该是他,九色鹿误打误撞替他进了法器,就算不会死,却实实在在替他遭了罪。
就算不出于情分,只出于道义,冷无尘也不能把九色鹿就这么仍在这不管了。
冷无尘唇抿一线,让人拿了件大氅来,将九色鹿裹起来带去闭关疗伤,下令:“闭关七日,不许任何人来打搅。”
副官应声,替冷无尘守在关门外。
冷无尘刚把九色鹿带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仙官火急火燎的跑来找冷无尘,被副官拦在门外:“将军闭关了。”
仙官急得满头大汗:“我有要事!我家青时仙子从昨日就失踪不见,是被魔抓了!”
副官道:“若需要兵将支援,我可请百柳星君带兵前去,协助佑德真君一同营救青时仙子。”
仙官望向屋内,战神与她家仙子有婚约,心里自然还是希望冷无尘亲自去营救。
冷无尘的副官是个铁面无私的,命令执行的一丝不苟:“将军说了,闭关七日,任何人不得打搅。”
副官着重说了“任何人”三个字,任何人的意思,自然是未婚妻也不行。
仙官见这人认死理的很,根本说不通,只能点头应道:“好吧,那就请百柳星君快快带人前去。”
按照天命石记刻:青时在大雪中救冷无尘一次,两人因此生情;冷无尘这次该去英雄救美,两人由此定情。
这两次缘分后,两人便如话本上所写的那样,互有恩情,越捆越紧,缠绵一生。
但就因为九色鹿,青时没救成冷无尘,冷无尘也没去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直到冷无尘出关才知道青时遇险。
“青时如何?”
副官回禀道:“百柳星君已带人将她营救出来,不过去的晚了些,青时仙子被魔族拷打,挨了鞭笞,如今正在家养伤,没有大碍。”
冷无尘沉了沉,将被子给九色鹿掖好:“我去看看她。”
殿内,仙娥刚照顾青时喝完药,青时在魔界遭到鞭刑拷打,脸色还苍白的没有血色。
弥漫着药味的房间里,两人遥遥一望,说起来,这是两人的初遇。
她如何也没想到,跟未婚夫的初见,是这样不带任何美好的情景。
冷无尘愧疚的坐到她床边,问他:“感觉好些吗?”
青时眼中生气的含泪,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知道你遇险。”冷无尘抱歉道。
青时问他:“如果你知道,会去的,是吗。”
“当然。”冷无尘不假思索。
青时又问道:“如果我跟那只鹿一起遇险,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救我,对吗。”
如果是以前,冷无尘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因为眼前的是他定下婚约的未婚妻,他怎么会舍了自己的未婚妻,去救一只不相干的鹿。
但如今,那不是跟他毫不相干的鹿,那只鹿救过他,替他遭过劫难,蜷在他怀里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冷无尘望着青时,蓦的发现,他对青时无比愧疚,他自责、抱歉、懊悔,唯独少了些悸动和心疼。
跟他看九色鹿的感觉很不同。
冷无尘自己都觉得吃惊,他抱着九色鹿的时候,心是活的。
青时好像也感觉到了差别,提醒他道:“你跟我有婚约。”
“我一直记得,”冷无尘认真道,“如果你二人同时遇险,我会救你。”
可青时心里还是感觉寒凉,为什么冷无尘明明选了她,她还是没有丝毫的高兴和温暖。
后来她明白了,这个答案是冷无尘在理智和道德之下做出的选择,而不是因为喜欢她。
冷无尘对青时道:“好好养伤,你初到天宫,许多事尚不熟悉,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到府中找我。”
冷无尘垂着眼,不敢失礼去看她,问候过便离开了青时的房间,免得惹人闲话。
冰凉的泪水从青时脸颊滑下,明明冷无尘就在她眼前,明明她跟冷无尘该是至亲夫妻,可如今,她却觉得这个人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