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奇怪的看向不言:“你很想去玉虚城?”
不言认真道:[昆仑之丘入口那么多,难道要一个一个的找?万一耽误久了,小灵鹿遇到危险怎么办?]
[再万一你不小心找错了,掉进其他深渊里怎么办?!]
不言紧张的看向鹿鸣:[你要是真掉进那些可怕的地方,我可上哪儿找你去!]
鹿鸣有点想笑:“你觉得让玉虚城主交出命来,比在昆仑之丘找入口容易?”
不言一本正经,两眼单纯的看着鹿鸣:[说不定他就喜欢跟你去鬼蜮,一拍即合。]
鹿鸣戳了那只和尚的脑门一下:“人家的城主都是九死一生里拼出来的,不是你这样的小傻瓜。”
鹿鸣道:“我听说几年前玉虚城刚换了新城主,行事狠辣,脾气乖张,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城主的人屠了个干净,脑袋一颗颗的在城门口,血淋淋的挂了几排,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不服。”
这样的人能交出自己的命,跟他去鬼蜮?除非白天见鬼。
所以从一开始,鹿鸣就压根没想过要去玉虚城,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说不定还要被这位新城主扔出来。
自讨没趣。
不言表情不服:[你都没有去过,怎么知道他不会答应。你都说他脾气古怪乖张,说不定他就喜欢干些离经叛道的事,做些别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要非这么说,也不是全无道理,人性是最难揣测定性的。
不言下意识的握住鹿鸣的手腕晃了两下:[总要去碰碰运气,对不对。]
不言蓦的反应过来,松开鹿鸣的手腕,低头去看自己抓过鹿鸣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已经长得很大了,比寻常男子的手还要大一些,鹿鸣的手腕于他而言显得纤细,能轻易的包裹握住。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用上力气,鹿鸣已经挣脱不开他的手了。
不言心里窃窃的欢喜,他终于变得比鹿鸣强壮,比鹿鸣力气大。
鹿鸣没有发现不言的小心思,他在认真考虑不言的建议。
他的确动摇了。
昆仑之丘显然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危险,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也确实像不言所说,他这样找下去,要是运气不好,百八十年也找不到入口。
但玉虚城的城主脾性如何他不清楚,莲花宝灯又是上古神物,他必然打不过,要是惹毛了那位城主,跟送死无异。
鹿鸣犹豫的功夫,转身就看见不言已经把他两人的行李全装进竹箧里,背在肩上准备出发了。
不言身量高,肩宽,竹箧在他身上显得比在旁人那小,肩带处好似也有些局促。
不言对着鹿鸣弯起眼睛笑起来,挺起胸膛,像是在跟鹿鸣说,他收拾好了!
鹿鸣一巴掌捂到自己额头上,怎么看都像个傻大个。
鹿鸣无奈道:“不能买个大些的箱箧吗。”
不言面色委屈:[这已经是最大的了。]
鹿鸣很轻的叹了口气,好吧,不是竹箧小,是和尚太大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鹿鸣总觉得这一世的不言比前两世更高大些。
[走,我们去玉虚城!]
不言直接替鹿鸣做了决定,拉着他往楼下去。
鹿鸣发觉这和尚的劲儿是大了不少,拖着他毫不费力。
“好好,你先松开我,我结账。”鹿鸣掏出银子来结房钱,不言站在他身后乖巧的等着。
玉虚城跟昆仑之丘在两个方向,鹿鸣跟和尚站在店门口纠结往哪个方向去。
不言毫不犹豫的抬手指向玉虚城的方向。
鹿鸣失笑:“那就听你的,先去玉虚城,不管成不成,试一试也算无憾了。”
不言连着点了几下头,眼里飘过几丝得逞意味。
傻鹿,怎么会不成呢?
不言垂眼遮住眼底狂喜的神色,鹿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鹿鸣蓦的回头看他:“想什么呢?”
不言拨浪鼓似的摇头。
鹿鸣朝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快来,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不言小跑几步跟到了鹿鸣屁股后面。
鹿鸣带着他的大和尚穿过天鹿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买了几大包吃的。
他倒不打紧,主要怕是把不言饿着。
鹿鸣边走边道:“你瞧着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说,我给你买些带上,莫饿了你。”
和尚背着他满满当当的小竹箧,屁颠屁颠的跟在鹿鸣身后。
街边卖果子的老爷爷看见不言笑眯了眼,亮起嗓子喊他:“哎!那个大个子和尚!”
不言回过头去,笑脸着迎上老爷爷。
爷爷捡了几个大果子扔给不言:“给你吃!”
不言背着竹箧趔趄了几步,勉强接住爷爷扔过来的果子,礼貌的给爷爷打“谢谢”的手势。
爷爷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哑巴,怔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哑巴也讨人喜欢,虎头虎脑的大和尚,长得跟个白面馒头似的。
不言给鹿鸣递了个果子,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一口下去,满嘴爆汁。
鹿鸣看他吃这么香,好奇到底有多好吃。
有点酸,鹿鸣嘴挑的很,尤其是水果,吃不得一点酸味。
但他又见果子在不言齿间发出清脆的声音,看起来好吃的很,不由怀疑:“是不是你那个更甜一些?”
不言把自己咬了两口的果子递给鹿鸣。
鹿鸣咬了一口,酸的鼻子眼睛皱成包子褶,两个腮都要炸了!
不言看他的样子笑的前仰后翻,虽然嗓子发不出声音,却能看出来笑的很聒噪。
鹿鸣把两个果子一起塞进臭和尚的嘴里:“笑屁,好个臭小子,学会戏耍我了。”
不言嘴里塞着两个果子摇头:[没有,不敢,真的。]
不言讨好的去拉鹿鸣的袖子,鹿鸣故意甩开,不言又去拉,从兜里掏掏摸摸,摸出个红嘟嘟的果子,一个劲儿往鹿鸣眼前递。
[给你吃这个。]
[别生气。]
[红的给你吃嘛,我吃青的。]
鹿鸣瞪了不言一眼:“有甜的不早些交出来。”
不言把青果子全拿在自己手里:[我错了。]
于是鹿鸣把每个果子都咬了一口,挑了个最甜的,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不言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一堆咬了一口的果子,都是鹿鸣挑剩下的。
鹿鸣回头看了他一眼,心虚问他:“小和尚头,我欺负你了吗。”
不言哐哐摇头。
没有!
坚决没有!
鹿鸣把手里的果子递到不言嘴边:“给你吃一口。”
不言怕鹿鸣生气,小小的啃了一口。
“甜吗。”
[很甜。]
鹿鸣笑了笑,面瓜和尚,真好哄,怎么搓弄都不会生气。
不言嚼了好半天才舍得咽下去,暗自高兴了大半天。
鹿喂他吃。
不言使劲压着窃喜的嘴角,柔情的抬眸看着鹿鸣走在前面的背影。
鹿什么时候才能牵他的手,抱他,亲他,搂他睡觉呢。
鹿不算是个感情外泄的人,要是等鹿主动,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要想个好法子,不言在心里暗暗的盘算,鹿鸣还毫无察觉,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领路。
天鹿城离玉虚城有段距离,两人走了几日,到了无名山。
无名山在三界交际处,灵气混乱,白日里也让人感觉阴气森森。
不言脸上有些凝重,他总是隐约听见有白鹤的叫声。
从这里往东三十里,是句门宫。数年前他听说句门宫有一株天一草能治嗓子,便潜入句门宫,盗走了天一草,两家就此结怨。
句门宫的守山兽就是一只白鹤。
这么多年了,那只白鹤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蹲他吧?
不言拉着鹿鸣快走,想快点离开这片地界。
“你走这么急做什么?”鹿鸣总觉得自从进了无名山,不言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好像这儿有他仇家一样。
不言:[我觉得这地方有鬼叫,怪吓人的,我们快些走。]
手语还没打完,空中一声响亮的鹤唳,刺耳的穿透耳膜,让人有一瞬的耳鸣失聪。
狂风卷起沙尘,不言抬起袖子挡住脸,再一睁眼,一张半人半鹤的脸就放大在他眼前!
硕大的褐棕色眼睛白多瞳小,野性狠厉!
长喙猛地张开,再次发出呕哑嘲哳的兽鸣,嘶哑的震穿耳膜。
不言不得不捂住发痛的耳朵,惊魂甫定的往后退了两步。
该死,是守山鹤童!
不言暗自咬牙,鹤童这个认死理的半妖,还当真守在这堵他,阴魂不散!
一只半人半鹤的妖落在两人眼前,鹿鸣本能的把不言护在身后,问道:“阁下为何挡路。”
鹤童两眼戾气,直盯着不言,一双白翅瞬间“嘭”的爆展开,并指指向不言:“此处是通往玉虚城的必经之路,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回来!”
“快将灵草还来!”鹤童扇起硕大的羽翅,黄沙旋风而上,吹的鹿鸣眼睛生疼。
鹿鸣手护着不言,抬掌打向鹤童。
鹤童声声带着怒气:“灵鹿,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信这只和尚,迟早会后悔的!”
鹤童怀恨看向不言,这个和尚,可不是表面这副骗人的样子!
灵药被盗,他被宫主责打了三百鞭,皮开肉绽,每一下他都记在心上!一定要这和尚付出代价!
鹤童展开翅膀,仰天啸鸣,使出浑身解数,震碎数百枝杈,幻形成白鹤将鹿鸣团团围住,自己一个猛子扑向不言。
鹿鸣捏决破了鹤童的幻术时,不言已经不见了。
山林静寂,风如鬼嚎。
“不言!”鹿鸣瞬间如火焚心,“不言!”
无人回应,不言跟鹤童都不知去向。
另一边,不言被鹤童五花大绑着带回了句门宫。
鹤童冷笑:“这些年了,你的功夫也没什么长进。”
这么容易就落了网,比他想象中简单多了。
不言没理他,被鹤童押进句门宫。
鹤童想起方才和尚身边那个漂亮男子,眼珠子一转:“这几年你不思进取,忙着泡男人了?喜欢那只鹿?”
不言脸上阴晴难测,定睛瞪住鹤童:“你敢打他、的主意,我就一根,一根,拔去你的羽毛,扔进寒冰池,冻死。”
鹤童仰天大笑,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和尚:“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皮,会不会被我们宫主活剥下来!”
“对了,那只鹿知道你这人,面如观音,实际上,”鹤童讥诮的噙起笑意,伸出根手指一字一下的戳着和尚的胸口,“心、如、蛇、蝎、吗。”
不言的手蓦然攥紧。
眼见戳了他的痛处,鹤童说的越发起劲:“他要是知道你杀人如麻,冷血残忍,他还能喜欢你?还不赶紧甩了你!”
不言呼吸重重的起伏,眼眸里带上杀意:“他,不会。”
“不会?”鹤童讥诮的眯起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只鹿颇有佛缘,你高攀得上?”
“闭嘴。”不言手骨攥的咯咯响。
鹤童笑的开怀:“不如你跪下来求我,让我不要说漏嘴。又或者,你把那鹿给我玩几天,也让我尝尝那只鹿的小嘴软不软,那把腰一只手圈不圈得过来?”
鹤童笑的放浪,满嘴淫词。
不言脸色黑的可怕。
鹤童还丝毫不知收敛,拿着鹿鸣开腔。
刹那间,不言身上的铁链撑爆开,硕大的手掌掐住鹤童的脖颈。
他习惯了装哑巴,此刻也不需要任何话语,就能让人感受到他凌冽的杀意。
一只半妖,算什么东西,敢拿鹿鸣开腔。
他对鹿鸣从来都是轻言细语的哄着,没有半句不恭敬的言辞,这么个丑东西,怎么敢说这种话,侮辱鹿鸣。
不言手指慢慢收紧,带着折钢断铁的力道,危险的眯起眼睛。
鹤童挣扎着,后知后觉的明白,和尚不是没有长进,相反,他此刻的功法早就不能与当年同日而语。
他假装被伏,只是不想在那只鹿眼前杀人。
“宫主救我!!宫主救……”
句门宫的宫主匆匆而来,长袍繁复,眉目像个男人,动作却比女人更妖冶柔美:“大胆!何人敢在句门宫撒野!”
不言掐断了鹤童的脖子,随手把这只鹤扔回句门宫宫主脚下,微微抬起下颌,扯出个阴鸷的冷笑。
“你……”宫主震惊之余,认出了不言。
是当年偷他灵药的和尚!
宫主冷脸道:“把你偷的灵药交出来!”
不言淡笑:“早就,下肚了。吐出来,你要?”
宫主面色发狠,十指弯成鹰爪,招招狠厉致命的跟不言过招。
偷他灵药,杀他下属,站在他的地盘上公然挑衅,欺人太甚!
不言也起了杀念,双手缓缓聚集起力量,何为慈悲,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跟他过不去的人就死。
天地不仁,慈悲无用,良善不能立身,唯有强大才能称王。
纱帘在气流中挣扎着飞卷,裂帛声撕拉做响,片刻间两人已过数招,垂帘化作碎片飘摇落下。
不言捏诀胸前,刚要祭出法宝,就听见了鹿鸣的声音。
“不言!”
他没想到鹿鸣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本以为能等到他解决完这帮人。
不言回头看了一眼,一时松懈,被句门宫主当胸一掌打出去数丈。
鹿鸣脚步越来越近,不言眼珠飞速转动,心生一计,索性放弃了反抗,被人押跪在了殿中。
宫主旋身坐在他的金椅上,恶狠狠的指向不言:“来人!给本宫废了这个盗贼的手!”
句门宫主使了个眼神,手下的人拿了一副黑色铁棍子上来,每根棍子上都戴着锋利的倒刺。
几个人按住不言,把夹棍套在了不言手指上,还未用力,尖刺已经刺破他的皮肤。
不言抿了抿唇,没做反抗。
不如就赌一把,就赌鹿鸣担心他,很快就会找来。
黑棍骤然收紧,倒刺穿入指中,碾压着指骨,霎时间彻骨钻心。
不言蓦然睁大眼眸,险些痛叫出来,可又生生咽了回去,大汗如雨,脊背抽搐。
鲜艳的血滴从指尖落下来。
鹿鸣闯进句门宫时,正看见不言正被按跪在地上用刑,小竹箧摔在了旁边,果子三三两两的滚出来,都是不言特地给他留的甜果。
不言汗泪齐下的回头,两眼汪汪,简直要将人心疼死。
鹿鸣两掌拍开施刑人,蹲在不言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句门宫主眯笑的看向鹿鸣,两只眼瞬间看的发直,好细的腰,好长的腿。
句门宫主娇羞的掩唇笑了一声,声音黏糊:“这位小官人是谁呀?”
鹿鸣一时间没认出这位宫主是个男人,冷脸道:“在下鹿鸣,来领走我的和尚。”
句门宫主眼眸瞬间变得冷厉讥诮,捏着兰花指指向不言:“你说他?他偷我灵宝,我要留下慢慢折磨死他。”
这话落进鹿鸣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刺耳。
鹿鸣的不悦显露在脸上:“他不过一只小和尚,为难他做什么。”
“他?小和尚?”句门宫主可笑的掩着嘴笑起来,这真是这些年他听过最好大的笑话!
鹿鸣将不言手上的刑具取下,长刺从指骨中拔出,疼的不言直哆嗦。
他手指上的嫩肉血淋淋的向外翻着,那棍子是铁的,若非鹿鸣来得快,他的手骨就全被碾碎了。
鹿鸣知道这种伤有多疼,便格外的心疼。
一个白面馒头似的小秃头,哪能吃得了这种苦头。
“忍一忍。”鹿鸣有些不忍去看他这双手,“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言忍下一阵钻心的疼,瞟见鹿鸣鬓边急出了汗来,眼里都是心疼。
他从未在鹿鸣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
鹿鸣对别人的关心大都默在心里,平时也是逗他居多,说不出什么肉麻关心的话。
若是鹿鸣能心疼他一下,他吃些皮肉上的苦头又算什么。
就算是手就这么废了,他也认了。
鹿鸣冷冷站起身,傲然抬眸看向金椅上的人。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什么人,把他养的小和尚伤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先这样吧,等我完结之后再好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