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薄雨完全凝滞了。
她靠住椅背, 身体完全静止,只有大脑还在运转,但也一卡一卡的, 像快要死机。
而让她陷入凝滞的人适当给她一些缓冲余地之后,彬彬有礼地问:“还有很多。你确定还要继续听吗?”
季薄雨空咽一下,没说让还是不让,只是问:“为什么这是约法三章的内容?”
林知微:“你和我约法三章是为了什么?”
季薄雨:“为了……为了我们之后更好地……恋爱……?”
林知微一手扶肘, 另一只手抵住下巴,做了个稍微垂头思考的动作。
两三秒之后,她重新抬头, 无辜地说:“我不是都按你说的做了吗?是你让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但我说了之后, 你明显接受不了。”
季薄雨脚尖点地,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向后退去, 她抓住桌子稳了稳自己和身下的椅子, 补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林知微就笑着等她下一句, 仿佛身后有一条无形的尾巴, 在空中甩来甩去。
季薄雨:“我就是……第一次听到, 有点震惊。我还以为……是别的想吃了我呢……比如手……眼睛……之类的……”
林知微神色意外:“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猜的很对。”
季薄雨:“……”
林知微视线向下, 审视片刻两人的距离。
她们原本各自坐在两张靠背椅子上,中间相隔不到十厘米,她腿稍微向前一点,就能碰到季薄雨的膝盖。
但刚才季薄雨一退, 她们就远了。
其实没远多少,几十厘米而已。
在几天前, 这种距离对她们来说还刚刚好。
也就是在这几天,林知微堪称处心积虑地拉近了她们的距离。
季薄雨反应得太慢……太慢了。
她得被逼迫一下,才能对她更多地敞开。
放在之前,林知微会放过她的。
但今天不行。
她想知道季薄雨能接受的最远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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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薄雨半张着嘴,唇内含着一点水光。
她像是还在思考措辞,想自己怎么才能给林知微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林知微一点也不着急。
下一刻,季薄雨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得太过突然、也太快了,这靠背椅被她撞得弹向背后,可能腿部肌肉这会儿才感受到两百米冲刺的疼痛,突然腿软了一下。
季薄雨下意识向前扑过去,如果不是林知微连忙伸手撑住她,差点给她姐姐行了个大礼。
林知微带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
“怎么了?要给我表演一下五体投地?”
季薄雨连忙借力撑起自己,小腿肌肉在不自觉地发颤:“闪了一下,明明跑完拉伸了……我就是想去倒杯水……”
林知微:“去床上吧?”
季薄雨瞪大了眼。
这会儿倒是反应快了,林知微好笑地说:“我给你按按腿,筋膜刀我还是知道怎么用的,可能没完全放松就着急回来,受凉了吧。”
季薄雨:“好。”
她在家总是短裤,根本不需要换衣服,就这么快步走到床上,在床上趴下去,一眼也不敢回看,等林知微去拿筋膜刀。
姐姐走时把阳台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可能是怕她憋死吧……
季薄雨不着边际地想。
外面活跃的水分子成群结队,扑入滞闷而暖的室内,让季薄雨的思维活跃起来。
这间房间装修几乎都是暗色,她趴在一床暗色的被褥之间,好像误入动物的洞穴,而她毫无防备,正躺在这洞穴的正中央,等待洞穴的主人归来。
那种安神的精油香味即使再洗,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残留在林知微全黑的枕头、靠近头一侧的被子上。
现在季薄雨趴在这里,呼吸之间都是草木精油味,但又不浓,似乎在林知微的身体上停留之后,变得熨帖,变得淡了,也变得安静。
仔细去嗅,仿佛刚才那些只是个清浅的幻觉。
季薄雨趴着趴着,脸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红了。
她动了动,更深地埋进自己肩膀。
耳侧,一点头发落下来,露出她同样发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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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回来得有点慢,还带着两杯橙汁。
家里除了酒就是水,会有点气泡饮料,但林知微不喝。那些只是调酒时的陪衬。
季薄雨把橙汁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姐姐,开始吧,我做好准备了。”
林知微嗯了一声,筋膜刀贴上她的腿,温热的。
季薄雨:“姐姐,怎么是热的?”
林知微:“怕你紧张,去厨房烤了一下。”
她说完这句就闭了嘴,给季薄雨用筋膜刀刮腿时竟然是很沉默的。不太像她。
季薄雨咬牙埋头在林知微的枕头上,不一会儿就开始出汗,腿部肌肉紧绷,又被筋膜刀强硬地推开。
所有的抵抗全数溃散,或许她根本没抵抗也说不定,为了让林知微轻松点,她已经很努力地放松了。
一点细碎的闷哼全堵在被子里。
林知微刮着刮着有点想笑,拉了一下她耳边的被子,说:“别把自己闷死了,想叫就叫,我知道疼。”
季薄雨仍然在回忆先前的两百米:“还是太久没跑了……以前不会这样……”
林知微:“我分散一点你的注意力怎么样?”
季薄雨:“嗯?”
林知微放下了刀。
其实放松流程已进入尾声,之后按摩一下就好。
季薄雨后背一凉,是T恤被人向上推了推,一小截发了点汗的微热后腰被从阳台门闯入的细风吹过,起了点鸡皮疙瘩。
她很快就没有心情在意这些了。
因为林知微还是达成了目的。
比起吻,鼻息先至。
季薄雨后腰一痒,反射性想转身,已经被林知微力道很大地先一步按住,低头下来。
并不疼,因为林知微没咬她。
也不像她说得那样停留了很久,更没有留下吻痕,因为只是轻轻吻了一下。
这吻来得快走的也快,季薄雨还没反应过来时,林知微已经拉着她T恤的下摆,遮住了她的腰。
季薄雨不知道作何反应,干脆埋头装死。
林知微没想到自己能得逞,说:“别不理我嘛。”
季薄雨好一会儿才说:“……理你。”
林知微:“不是约法三章吗?剩下的两条呢?”
季薄雨:“想不起来了……”
林知微:“那下次吧。”
林知微戳了戳她。
季薄雨本来像条死鱼一样躺着,被她戳到立刻弹了一下,看过来一眼。
她眼神软绵绵的,带着点亲密的控诉。
季薄雨嘟嘟囔囔,还在因为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而不高兴:“不约法了,我再想想……”
林知微笑了笑,心情极好,抚摸她柔顺的头发。
季薄雨的头发看上去顺滑,摸起来却硬硬的,是细硬的发质,像她本人一样。
“把曲竹和江越叫来吧,我们做个计划。”林知微提议说。
季薄雨:“这个时间?”
林知微:“下午两点,没什么不好的?”
季薄雨本想说她们会不会正在睡午觉,接着想起来,曲竹大概已经睡醒了在训练,江越更大的可能则是在打游戏……
季薄雨:“我去问问,如果不行也没什么。姐姐,我不怕。”
林知微:“我知道。”
她笑了笑,笑容很温柔。
如果这笑被曲竹看见,她肯定会起一群鸡皮疙瘩。
这笑可完全不友善,相反很冰冷,是想把谁置于死地的那种笑。
季薄雨给四个人拉了个微信群,把剩下两个艾特出来。
“有点事想找你们商量一下,竹子,在训练吗?越越呢?打游戏?”
曲竹回得很快:“下午不训练,我们休养生息明天准备踢一场好球呢。找个地方出来吧。”
江越倒是那个回得更晚的人,打了一长串:“这把结束,十几分钟。等我把那个在开放麦骂女的不会玩游戏的公的弄死在决赛圈。有薯条和可乐我在哪都行,地址发我。”
曲竹发来三个大拇指。
季薄雨也跟了三个。
林知微发了一排。
林知微放下手机,下巴放在季薄雨肩膀看她的聊天界面,提议说:“去麦当劳吧,不远就有一家,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工作日。”
季薄雨:“好。”
林知微:“腕上来我屋和我一起睡吧,好不好?”
季薄雨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不怎么熟练地去抱她的脖颈。
林知微更低地俯身,方便她抱住,这下两个人凑得更近。
她和季薄雨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季薄雨向下挪了一些,把自己调整得更舒服,双手在林知微颈后交叉,十根手指互相碾了两下:“为什么不是姐姐来我这里?”
林知微垂下眼睫:“我在你房间睡过了,但你还没在我的房间睡呢,来吧。”
她声音放轻,这样俯下身,细碎轻软的发落在脸颊,像她浑然天成的诱饵,又因为是短发,带着点愿者上钩的意味,就这么等季薄雨自投罗网。
季薄雨抓住了盲点:“你在我房间睡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睡在哪里了?”
林知微可疑地沉默两秒。
季薄雨手伸向她腰去挠她的痒痒肉,另一个人立刻蜷缩着倒下来,一边笑一边求饶,说就是你起夜没找到拖鞋那天,我知道错了!别挠我,痒啊……!
她脸埋在季薄雨脸侧的枕头里,忙乱地防她的手,抓住她钳制住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确认季薄雨不会再作乱,才安心地埋进季薄雨脸侧的枕头。
季薄雨把脸转过脸,看到她闪烁着笑泪的眼睛。
她等林知微笑够,抓住自己的手没那么用力了,才说。
“姐姐,以后不要偷偷睡在床下面了,很凉。”
林知微注视着她,轻声说:“还好,其实不怎么冷,地毯很暖和。”
季薄雨:“但我很担心你,所以以后别这样了。”
林知微怔了怔,很快笑起来,说:“好,都听你的。”
“那走吧,我们出发?”
“好,都听你的。”
“刚才亲我腰的时候怎么不听我的?”
“有些事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