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斯聿脸上毫无表情。
苏乙还是听得懂这话的意思,他畏手畏脚地站起来,低声说:“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不用还了。”
不知道是哪里惹谢斯聿生气了,苏乙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便慢慢走向门口。
他换上湿淋淋的鞋子,在门口又对谢斯聿说道:“那我走了。”
谢斯聿嗯了一声。
门再次关上。
自从这天之后,谢斯聿便不经常来找苏乙了。以往都是谢斯聿时不时来找自己,一个周过去了,两人在楼道遇到过一次,谢斯聿旁边有一群朋友,和孤零零的苏乙相比。好像无论如何他都不失热闹。
苏乙挥手给他打招呼,谢斯聿都像没看见一样。
虽然以前也经历过被朋友疏远的时候,但这次苏乙异常难受。
甚至有点郁闷。
明明是谢斯聿来找自己做朋友的,他带着一丝哀怨这样想。
另外来说,那天他还帮谢斯聿捡帽子了,也没做什么很过分事情吧,思来想去,苏乙从一开始觉得谢斯聿是不想让自己碰他的游戏机,到谢斯聿是觉得他无聊了,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了。
这个想法像野草根一样,在心底越长越深。
天气热了几天,又下了几场连绵的阴雨,一到雨天,苏乙的腿也有点疼。
至于严炜那群人,苏乙想着,和他们算是彻底玩完了,至今严炜还没有功夫来找自己,大概是看苏乙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小蝼蚁,连用手指掐死的精力都没有。
但也来找自己麻烦的可能性。
沈素给他打电话,约定了时间地址。苏乙终于从阴雨连绵的低落心情转变成热切期盼。
苏乙来到约定的大型商场,在电梯旁的麦当劳里等沈素。好久不见妈妈,当沈素站在门口的时候,苏乙还有些认不出来。
并不能表现地非常开心,苏乙压抑着极大的思念之情,走到沈素面前。
“小乙!”沈素上上下下看了他这个儿子,只是觉得儿子又瘦了。
她带着儿子去几家店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尽管苏乙说家里还有衣服,但抱着极大的亏欠,沈素一个劲地把衣服拿在他面前试。
苏乙拗不过,只是在报鞋码的时候,报大了两码,他想着过几年也还能穿。
沈素带他去一家炒菜馆吃饭,点完单后她笑着问:“小乙,在学校还好吗?”
苏乙摆弄着筷子和碗,点点头说:“挺好的。”
“有没有人欺负你,要跟妈妈说。”
听到妈妈两字,苏乙眼睛有点不舒服,他哎了一声,说:“没人欺负我,妈妈你放心吧。”
吃完饭就要分开了,苏乙故意吃的很慢,好在沈素没有发现,只是觉得儿子平时吃的不是很好,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塞进苏乙的书包里,说:“钱不够再给妈妈说,平时想吃什么就去买,不要亏待自己。”
苏乙赶紧说自己还有钱的。
跟着沈素来到商场门口,这里人来人往,沈素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此时,苏乙发现自己真的很讨厌离别,当沈素上车后,他开始慢慢地跑起来,跟在沈素那辆车尾巴后面。
实则并没能追多久。
一次一次的相聚,苏乙却觉得妈妈和自己越走越远。
他喘着气停下来,失魂落魄中,他再次抬头,十字路口早已没有那辆车的影子了。
回到破破烂烂的臭水河街,路过一家杂货铺,货架上摆满了存着蜜饯的罐子,各式各样的水果都有,芒果干、乌梅、橄榄、话梅。
好像把果干放在无水无油的罐子、阴凉的地方便不会过期。那人的情感呢,该怎么做才能一直长久。
周二,学校组织了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学习。
非常倒霉,苏乙这个班还得自己搬凳子下去学习。听到班长通知这个惨无人道、丧心病狂的消息,梁宁一路都在抱怨。
得连下五楼,幸好梁宁把自己的烂板凳拿去换过,不然得在楼梯上演一出椅子的自由解体。
苏乙叹了口气,也拎起板凳往楼下走。他走得最慢,甚至在想,少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什么,这样想着,又走回去。
旁边的梁宁还在恶声恶气地辱骂这个讲座,没想到便看见在楼道逆行而上的谢斯聿。
“哥!”他大嚎大叫起来,“帮我搬搬凳子吧,好重!”
谢斯聿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梁宁发现他哥目光有隐隐寻找什么东西的势头。
“哥,我在这儿呢!”梁宁大力举着手,还以为谢斯聿没看见自己。
“看见了。”谢斯聿走过来,一手接过了他的椅子,兄弟二人往下走去。
这边苏乙正搬着椅子溜回教室,没想到正面遇到了班主任。班主任严肃地审视着他,“苏乙同学,这是要往哪儿走呢。”
“去…去厕所。”苏乙编了一个谎言。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不想下楼参加讲座呢,等会儿要点名的,不来的话…”他忽地来了一个丑陋的微笑,“检讨两千字。”
这话的威力就像一道闪电打在了苏乙的脑门上,苏乙吓得又改口:“老师,我突然…突然不想上厕所了。”
又连忙拎着板凳往楼下走。
班主任没有一点想帮忙的意思,他手上拿着手机和点名册,连下五楼都在给苏乙进行思想教育的说教。
苏乙走到班级的位置,发现讲座已经开始了。
校长站在讲台前,一直在喷麦,不一会儿还能听到刺耳的电流声。
讲座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一想到要爬五层楼,苏乙突然不是很想要自己的板凳了。校长和老师一离开,场内一片混杂,苏乙和自己的板凳面对面,犹豫再三后,还是打算拎起板凳腿儿。
这时一双手比他先一步摸到凳子,此时应该是没有人愿意抢板凳的吧,苏乙这样想着,抬头对上了谢斯聿的眼睛。
谢斯聿垂着眼看向他说:“我帮你搬上去。”
“苏乙心里还存着此前郁结的情绪,他猛地按住了板凳,说:“不用了。”
说完他便像一个僵尸那样左一拐右一瘸地往教学楼走去了。
谢斯聿并不放弃,依旧跟在他身后。
“你是在…生气。”他问道。
苏乙莽足了劲儿往前跨步,“谁生气了。”嘴却不知不觉撅起来,他想着,不然呢。
他们走的是一条人少的楼道,谢斯聿很容易就追上了,挡住了苏乙的前路,问道:“你怎么了?”
苏乙闷着脸,“我不想和你说话!”
“已经说话了。”
这话说完,苏乙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谢斯聿原本是想拿过那椅子,没想到却碰到了苏乙的手腕,那上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刚想看看,苏乙又甩开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的椅子!”苏乙以为谢斯聿还在打算着自己板凳的主意。
“好,不碰。”
他往楼下走,突然来到一处灯光闪退的楼梯。
一会儿有光,一会儿没光,在没光的一瞬,苏乙似乎是被自己的怨气绊住了,在差点要栽在楼梯边角上时,谢斯聿一手捞住了他的腰。
苏乙真的很瘦,腰上也没有什么多少肉。
而没有人顾及的板凳直接沿着楼梯摔了下去。
苏乙的膝盖离楼梯很近,他又被谢斯聿一手带正了身子。楼道灯亮起的一刻,谢斯聿的手立马又放开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苏乙又下楼去捡自己的板凳。
“你到底怎么了。”谢斯聿也跟着往楼下走。
苏乙彻底憋不住了,他站在比谢斯聿低一些的楼阶,人矮但是气势不少,“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是你跑过来想和我做朋友的,现在又不想理我了。”
“我不想理你?”
“那不然呢,上次在楼道,我给你打招呼,你都没反应。”
“抱歉,是我没看见。”谢斯聿垂眸看向他。
“…。”苏乙,“还有,还有那天在你家里,你表情真的很冷淡,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让我碰你的游戏机啊?”
“很冷淡吗?”
“是,很吓人。”
谢斯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对于表情管理并没有什么办法,但也低头道歉:“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
“没想让你不碰游戏机,你想玩随时可以来我家。”谢斯聿这样对他说道。
谢斯聿一言一句的话,逐渐又抚平了苏乙郁闷的心情,宛如一只越来越大的膨化零食,突然气又散了。
“那还要我帮你搬板凳上去吗?”谢斯聿试探着问。
苏乙给了他一个台阶,“麻烦你了。”
谢斯聿突然轻笑了一声。和上次在石榴树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不过只是存在了几秒,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灯光又消失的几秒,谢斯聿听到身后传来不安的声音,“谢斯聿。”
“怎么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突然不理我啊。”苏乙跟着谢斯聿的脚步,“我没有什么朋友,玩的好的还是一个女孩,现在加上你,我就算是有两个朋友了。”
“如果我哪里有不好的地方,你也可以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