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敏锐地捕捉到吐这个字眼,大着嗓门喊道:“哎!小伙子,吐车上要赔钱的哈!”
去了医院才知道苏乙是胃肠炎,这是一家私人医院,苏乙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病房。输上液后,苏乙精疲力尽地睡着了。恍惚间,还能听到门外医生和谢斯聿的聊天声。
天微微亮,苏乙刚睁开眼,便看见谢斯聿还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他的手扶着自己的手腕,自己却伏在床边睡着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苏乙想着,或许可以拿旁边的温水杯把他砸晕,这样就可以离开了。这个想法刚诞生落地不过三秒,便看见谢斯聿缓缓睁开了眼睛,苏乙还未来得及阖眼假寐,一双手就摸了摸他的额头,谢斯聿问他:“醒了?哪里还不舒服。”
苏乙侧过头,不想和他说话。
“为什么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谢斯聿摊开苏乙的手指,那上面已然上了些药,有些地方还细微低包扎了一下。
苏乙脑袋转回来了,“输完液我要回学校。”这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传达着必然要离开的决心。
“你学校还有段时间才开学。”
“反正我要走。”
“先回答我,为什么要把手弄成这样?”谢斯聿脸色逐渐变冷。
半晌,他才听见苏乙闷声说:“痒。”
“只是因为这个?”
“那还不然呢!”苏乙没带好气地说道。
“医生说你可能是吃了不好的东西,我离开这几天你吃了什么?”
提到这个苏乙就满腔愤然,“还能吃什么!冰箱根本没有什么吃的了,后面几天我只能吃冰淇淋。你想饿死我折磨我可以直说,不用那么虚伪假惺惺的……”
谢斯聿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吃的了?”这次轮到他彻底哑然了,“对不起,是我这几天忙事情忘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苏乙已经躺在病床上,遭受了一轮病疼折磨。
“把我手机还给我。”苏乙漠然地看向他。
谢斯聿站起身,“你病好了再说。”
“谢斯聿!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不想再看见你!我要离开这里!”苏乙朝他吼道,又咳嗽了几声。
谢斯聿冷冰冰地看向他,仿佛苏乙说的这些话和他毫无关系,“你先好好休息。”他离开后,不一会儿有另外的一个人进门而来。
“嗨,我是谢总的助理,叫我小周就好了。”小周笑着说道。
什么助理,不过是监守他的人。苏乙瞧着这人身高和他差不多,要不是他有些体虚乏力,按照平时也是能把人放倒的。小周恪守本职,坐在床边定眼守着苏乙一动不动。
“谢斯聿他人呢。”
“啊,他去公司开会了。”
苏乙看了看输液袋,坐起身来:“这里太闷了,我要出去走走。”
“不行的,外面很冷的。”苏乙推着输液架势必要出去吹风受冷,小周只能紧跟着他不放。谢斯聿给他传达的任务是要把人看紧,不要离开这层楼,但其他事情可以酌情处理。
苏乙推开门,发现门口还站着两个黑衣人。谢斯聿真是疯得无可救药了,派这几个人来守着他。
走廊旁边有一个露天花园,里面有几个病人在散步。苏乙坐在花台边生着闷气,小周和其他人便在出口处守着。
这时走过来了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人,也是穿着病服,走路姿势很奇怪,像是从精神科来的。他坐在了苏乙的侧边,以这个角度只能苏乙看见他。来人拉下口罩,苏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宋沅看向他,邪魅一笑,“晚上好啊。”
梁厉铭是今天一早到的S市,股东大会之后,他单独把谢斯聿叫到了办公室。大概问了谢斯聿这边的情况,他随口一问:“你最近和顾家走得很近?”
“只是商业合作。”谢斯聿回答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现在追究起来只是浪费时间,我不希望你的事情影响到公司的利益。”
谢斯聿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森冷,“是,我知道了。”
“那个人…..”
谢斯聿迅速说道:“我会处理好。”
“要懂得适可而止。”梁厉铭说完后便让他出去。
从办公室出来,谢斯聿给周助理打了一个电话,问了苏乙的情况。
“他在外面。”小周苦恼地说道,又加了一句:“…就是情绪有一点激动的。”
“给他拿一件外套披上,只要别让他离开医院,其他都不用管。”谢斯聿吩咐道。
“好。”
小周前脚刚走,宋沅就坐得离苏乙更近了些。
苏乙警惕地看向他,“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是想来害我的吧。”苏乙只觉得荒唐,“你之前不仅弄坏了我的手链,还开车撞我。”
“那我说对不起,非常非常对不起。”宋沅垂着头,双手握在一起,一副很抱歉的样子。
当初苏乙都不敢去报警,看那群人都是有钱有势的样子,他一个人无依无靠,鬼知道报警了下场有多么惨,他转身就想离开:“反正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是,你说的很对。”宋沅没否认,又攥住他坐下来,“别急着走嘛,你就不想知道当初为什么谢斯聿要接近你?”
“我知道啊,他把我当猴耍。”
“不,可不是这个原因。千万别信他的话。”
“你的话我也不想相信。”
宋沅眼珠子转了转,不时瞥向露台门口的黑衣人:“我理解,但难道你就甘愿让他这么折磨你?这医院也是梁家的,你可不好出去。”
苏乙沉默片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合作,我会帮你离开。”
“为什么我要和你合作。”苏乙感觉自己的睡衣口袋被塞进一个些许沉重的东西,“这是什么?”
“手机啦,到时候拿这个跟我联系,记住,千万不要让谢斯聿发现。”
苏乙不明白:“我跟你联系干什么,我可没说要和你合作。”
“你肯定会需要我的帮助的。”宋沅站起身,信誓旦旦地说道。
回到病房后,苏乙还能感受到手机的沉重。接近晚上十二点,谢斯聿才来了病房。那时候苏乙已经输好液了,喋喋不休着他要走。
谢斯聿也不恼,递了一杯温水给苏乙,“再抽个血,你就可以走了。”
“真的?”
“不骗你。”从未见过谢斯聿那么好说话,苏乙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护士小姐这时也走了进来,面不改色地给他手臂扎上了一针。
待她离开后,苏乙立马套上衣服离开,从头到尾谢斯聿都平静地看着他。
刚想问谢斯聿要自己的手机,然而脚刚下地,苏乙的头就一阵阵刺痛,他摔在了地上,眼前的场景翻转了一下。
谢斯聿就站着不远处,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乙再次醒来。
灯亮后,才看清房子的大概——两室一厅再加上一个露天阳台,扫眼一看,这里除了基本家具什么都没有。
大门是锁着的,苏乙试了很多下都没有办法打开。而这次是手上套着锁链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谢斯聿又一次欺骗了。
幸好宋沅给的手机还在内侧口袋里。或许是因为外套挡着,谢斯聿并没有发现手机。但苏乙还是在谢斯聿回来之前,谨慎地把手机藏进了厕所马桶的水箱里。
谢斯聿一回来后,苏乙就和他激烈地对峙着:“你又骗我!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老小区,我们暂时住在这里。”
“你说好了的让我走。”
“是,但是你自己没走出去。”谢斯聿把两个行李箱从外面推进来,又把门上了锁。
就在谢斯聿以为苏乙会大闹一番,但随后苏乙跟熄火了一样,走进了厕所。
这段时间谢斯聿都是早出晚归,因苏乙肠胃炎的教训,他存了很多食物在冰箱里,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总之,苏乙很难饿死。
当谢斯聿终于出门后,苏乙才把手机从马桶的水箱里拿出来。开机不久,一个陌生号码就发来了信息。
【我会帮助你离开,你也要帮我找到一份文件】
苏乙发去消息:“什么文件。”
【在他电脑里,里面有我的照片,找到后直接删除】
苏乙小脑一阵萎缩,“我根本碰不到他电脑。”谢斯聿很少带电脑回来,带回来也是放在手边。
【我相信你可以的】对方自信满满。
“那你知道他密码吗?”
【不知道】
“……”
苏乙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办法。他最近吃的药,其中有一副是助眠的作用,只要把剩余的几包统统让谢斯聿吃进去,让谢斯聿晕死过去,摸到他的电脑就不是问题。
但搞到密码费了些功夫。终于有一天苏乙坐在沙发上,谢斯聿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办公,他手疾眼快地寻见了谢斯聿输入的密码。
最近谢斯聿好像着了熬汤的魔咒,特意买了一个砂锅,每天都换着花样熬各种汤。味道真不算是好喝,但是谢斯聿一定是逼着他喝下两碗。
这次是牛肉萝卜汤,趁着谢斯聿在厨房里切萝卜,苏乙手抖得厉害,往他水杯速速下了药粉。
谢斯聿走出来,按照习惯拿着杯子喝了几口水。半个小时后,苏乙瞧见他精神还很好,不禁对药效开始产生怀疑,过了一会儿,谢斯聿去厨房关了火,又再次走进卧室,躺在了床上。
等了很久,苏乙才听见了他轻缓的呼吸声。
谢斯聿终于沉睡过去了。
就像是亡命之徒得以看见一线生机,苏乙控制不住地心脏扑通直跳,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抱着谢斯聿的电脑就往厕所走去。
他费了些精力才找到了宋沅所说的文件,一打开,苏乙差点没拿稳电脑,这里面全是宋沅精彩的不雅照片和视频。苏乙拍了照发过去,告知了宋沅已经把文件彻底删除了。
【很美妙,为你鼓掌】
苏乙有些无语:“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了,明天本少爷就来救你】
把电脑放回去后,他看见谢斯聿还在沉睡着,苏乙抚平了跳动的胸口,也躺进被窝里。
翌日谢斯聿一醒,第一件事情就是监督着苏乙喝汤。
苏乙忍无可忍地喝了半碗,便重重放下碗:“再喝我就要吐了!”
听到“吐”,谢斯聿不由眉头紧锁,他伸手把碗拿过来,喝了剩下的汤,随后便拿着电脑出门了。
他一离开,苏乙赶紧把手机拿出来给宋沅发消息。
十分钟后,门口传来了强制撬锁的声音。苏乙胆战心惊地等待着,砰的一声,门成功打开,宋沅踩在门槛上,敞开双臂:“我来拯救世界啦!”
苏乙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又朝他摇了摇锁链:“这个怎么办?”
“啧,简单。”宋沅拍了拍手,开锁师傅又从工具箱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铁丝。
三下两下,锁链就掉在了地上。
“这么…简单。”
“这玩意儿还能有多复杂。”
门口还站着开锁师傅,他擦着汗,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又叫宋沅赶快结账。
终于得以自由,苏乙分不清方向就往救生通道跑。宋沅抓住了他的衣领,“急什么,我还有东西给你呢。”
苏乙一边摸索着出口,一边压着声音:“什么东西?赶紧走啊!他回来了我就完蛋了。”
“当然是很有趣的东西。”宋沅发出啧的一声,像是已然品尝到什么美味的东西,“我车就停在门口,先跟我来。”
上了车后,宋沅一边启动着车,又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苏乙:“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看。”
苏乙翻开,里面是一份个人资料。
“闻祈?这人是谁?”
“往后翻就知道了。”
苏乙翻开下一页。
“罗市很久之前发生了一个连环凶杀案,你应该知道吧?”
“是个罗市人都知道。”这个凶杀案发生之后,电视台还放了很久的新闻。
“对,闻祈他爸就是凶手。”
“所以这和谢斯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闻祈后来改姓换名了,你猜猜他叫什么?”
苏乙一脸纳闷,“是谁啊?”
宋沅把导航目的地改成罗市的一处废弃工厂旧址,他朝着苏乙低眉一笑,“谢斯聿说你记性不好,看样子确实如此,不过好人做到底,我会帮你找找失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