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临近小道的地方,堆着很多贝壳碎渣,苏乙问:“可以带回家吗。”
并不是很干净的东西,而且在岛上的纪念品店也能买到。
但谢斯聿弯下腰帮他捡了两个还算完整的扇贝壳。苏乙摊着手接过,坐在轮椅上仔细观察,在阳光下,那两个贝壳显得艳丽漂亮。
晚餐去了一家岛上评分不错的西餐厅,从这里可以看到夜色垂影之下的海平面。海风混着不知名白花吹拂过来,很柔和,苏乙的头发也被吹得向一边倒。
这次是按苏乙的主意点餐。他把菜单立起来,从头到尾翻了翻,点了披萨、龙虾和海鲜饭,最后服务员上的是饮料。
苏乙那一大杯蓝色的饮料附带着一朵亮丽的红花,还有一把小伞。其顶部还加了白色的冰淇淋球。
苏乙身体稍稍往餐桌倾斜过来,脸近距离地贴近玻璃杯,左右看了看,玻璃杯上的水汽氤氲,他用手扶着吸管喝了一小口,小拇指无意间翘起来,尝到味道后,顷刻间,他的双眼很愉悦地眯起来,像是要连起来一条缝。
他嘴角小幅度地提起来,“好好喝!”
谢斯聿从他的表情便可以推测出苏乙势必是要把这一大杯饮料解决掉的。但他不会尝试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从那夸张的颜色就可以知道里面放了很多添加剂。
但苏乙把玻璃杯推了过来。
玻璃杯上的水碰到谢斯聿的手指,有点冷。
苏乙期待地看向他,于是谢斯聿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小口。
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民宿已经很晚了。
只打开了门口的灯,谢斯聿把苏乙放在鞋柜上给他脱鞋。鞋柜有点高,苏乙怕摔下去,双手还搭着谢斯聿的肩膀。
明明没有怎么下地走路,苏乙的鞋子上有不少的沙子,谢斯聿没有什么表情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然后把鞋放在一边打算给他清理干净。
苏乙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这时谢斯聿抬起头,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望着他。
谢斯聿站起来,双手扶着他的腰,两人的腿时不时贴着。
在苏乙的记忆里,谢斯聿几乎不怎么亲他。苏乙莫名紧张不安起来,双眼提前闭起来。
谢斯聿握着他的后颈,神情专注地吻着他微微颤抖的唇。苏乙的脑袋往后倾。有好几次都被压在了后面的墙上,又被人一把捞回来。
越来越失控,苏乙被抱到了床上。
谢斯聿修长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大腿根,只是对视了一眼,苏乙就后知后觉到他要干什么。
“不不不行…”
“不做。”谢斯聿马上告诉他。
仅仅只是脱掉裤子,内裤还原封不动。
隔着那一层,只见谢斯聿慢慢地,,。头低下去。
苏乙面颊霎那间一片烫红,手很没有办法地攥着谢斯聿的头发。
“不要弄了…..”他的头左右晃动着,根本不敢往下看一眼。
安静的房间不时响起s渍声。
而谢斯聿像是听不见他的话一样,往后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了。当苏乙很无力地拖着腿往上爬的时候,谢斯聿又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拉。
内裤已经被脱下来,挂在苏乙的脚踝上,摇摇欲坠的样子。
……
苏乙又从天上落回了床,他的瞳孔放大又失神地涣散着。
目光晕眩里,他看见谢斯聿抬起头,喉结一滚,咽进去了什么东西。他的左眼下有一道淡淡的水痕,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正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自己。
那双眼眸漆黑、沉重,极具压迫性,却有着臣服的意味。即使做了淫荡的事情,但看起来也很正经严肃的样子。
苏乙脑袋一歪,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了,把头埋进被子里打算彻底装死。
如同翻到岸上的鱼,摆动了几下,发出几次抽搐,便不再跳动了。
谢斯聿放下他,去浴室漱了口。苏乙瘫软着一动不动,光是想着之前的种种,他就更起不来了。
这时谢斯聿又出来了。
他俯身靠过来的时候,苏乙又很快地回搂着谢斯聿的脖子。谢斯聿摸着他的头安抚了他一会儿,直至苏乙感受到什么,紧张地问:“你,你怎么办。”
。。。。。。
这样对比之下,苏乙就显得没有那么尽力了。
为什么谢斯聿要那么久。他闷声说:“手酸…不想动了。”
“别动。”谢斯聿突然对他说。苏乙一听这话,就没再动了。
而后谢斯聿用一只手蒙住他的双眼,在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什么东西碰了碰,苏乙挣扎了一下,本能地叫谢斯聿的名字。
谢斯聿回应了一声。
过了很久,苏乙才能好好呼吸。他的手掌看起来不是很好,手心都被磨得通红,还覆着一层白液。
谢斯聿的手从他眼睛上拿开,苏乙睁开眼,还没有完完全全看清眼前的人,一个吻就落了下来,意乱情迷里,苏乙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唇齿之间温度再次上升,他的呼吸完全被攫取。
一吻结束后苏乙彻底瘫倒在谢斯聿的怀里,他头垂着,脸上还带着一个牙印,一副被人欺负得很狠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谢斯聿伸手揉了揉他的毛茸茸的头发,抱着他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最后带着他去浴室洗澡。
中途苏乙对他说自己的手心好疼啊,好像是很不满,语气带着一丝抱怨:“你看,好红。”
谢斯聿握着他的手心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并没有破皮,他捏了捏苏乙的小拇指对他说,“辛苦你了。”
于是苏乙又很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
帮苏乙洗干净手,谢斯聿就把他抱了出去,自己又进去冲了一个冷水澡。
苏乙许久都没有从刚刚的事情缓过神来,他趴在床上,拿手机玩了会儿小游戏。谢斯聿从浴室出来,薄唇紧抿,还裸着上半身,苏乙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他身形体长地站在桌前,正在倒水喝。
谢斯聿问他渴不渴。
苏乙觉得喉咙也挺干的,就点了点头。谢斯聿给他拿着杯子,他喝了一小口,便看着谢斯聿喝了他剩下的水。
苏乙又玩了一会儿,为了游戏效果,他开的外放,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吵不吵。”
“不吵。”
苏乙玩这类无聊又简单的小游戏也特别认真,他嘴角往下,两只手抓着手机的两端,不时发出一声叹气。随后谢斯聿又看见他把手机翻过去,立马传来为了免费复活播放小广告的声音,并且还转发到谢斯聿的手机上。
“可以不用点进去。”苏乙告诉他。
谢斯聿说好。
慢慢地,不知什么时候苏乙已经睡过去了。他的脑袋轻轻靠在谢斯聿的肩膀上,头发有点长盖住了额头,遮挡了眼睛,他的眼皮时不时颤了颤,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长长的眼睫毛舒展下来,少了许多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警惕、谨慎的样子。
谢斯聿就这样看了许久,想着苏乙其实是很乖的。
离开小海岛那天,苏乙肉眼可见的恋恋不舍。从海岛回到市区,只觉得市区少了很多颜色。
自他的脚拆线后,漫长的康复训练就开始了。第一天去康复中心,苏乙可谓是精神抖擞,信心十足,并且让谢斯聿不用陪他进去,坐在外面等着就行。
康复师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姓张。做腿部力量训练的时候,苏乙脸色一瞬间变白了,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而后一个掰角度的动作,让苏乙差点大跳起来。
他疼得头皮发麻,但为了面子他也不敢大哭大叫出来。太太太疼了。这是什么酷刑。这是什么可怕的训练。当时苏乙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做完,他要回家了。
谢斯聿一听见苏乙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就推门进来了,张医生见惯不惯,拍了拍手说:“可以了,明天再来。”
走之前还评价了一句:“小伙子嗓门还挺大。”
苏乙一听,两行清泪就明晃晃地掉了出来。
张医生走后,苏乙迫不及待地对说:“明天我不太想来了。”他紧紧地攥着谢斯聿的手,从眼神里可以看出他要永远逃离这个可怕的康复所。
谢斯聿心疼不已地看着他,牵着他的手说:“不可以这样。”
无可奈何,苏乙抱着他的腰想装作听不见,“可是真的太疼了,我受不了了。”他用脸往谢斯聿的衣服上蹭了蹭,往上蹭上去很多悲苦过度的泪痕。
谢斯聿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以及额头上的汗,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谢斯聿点头嗯了一声。
最后悲伤又不安地去吃了麦当劳。最近出了一个新活动,苏乙指了指海报上面的“对酱机”,谢斯聿意会,给他买过来了。
第二天依旧要去做复健,像是要进刑场了,苏乙面色如灰,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春意盎然,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谢斯聿推着他进去的时候,康复师在走廊远远地便乐呵呵地喊住了他,“是苏乙呀!进来吧!”
就这么被喊了一声,苏乙感觉自己的魂又被抽离了出去。
谢斯聿是打算陪他进去的,但苏乙依旧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且痛苦的惨样,对他说:“我…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我就在旁边,不做什么。”谢斯聿已经推他到门口了。
苏乙坚持着说:“我可以的,你相信我。”
最终谢斯聿神色复杂地放开了手。
又听见里面传来医生的催喊,苏乙战战兢兢地,硬着头皮自己推着轮椅进去了。
门再次关上。
一开始苏乙咬紧牙还能坚持,到后面已经疼得麻木,心如止水了。谢斯聿来接他走的时候,他依旧难受地说着下次不会再来了。
即使嘴上是这样说,但还是风雨不动地来做康复。谢斯聿想,即使苏乙有时候哭得厉害,但从来都是很坚强的。
有时候谢斯聿会推着他去旁边的市集买菜。
市集离小区不算太远,会路过一段梧桐路和一座桥,附近都是老小区,一同前行的还有不少精神抖擞着赶去买菜的老年人。
出门前谢斯聿拿了一件外套出来,打算让苏乙穿上。
苏乙拒绝了,“我不想穿。”
“不行,外面风很大。”
“还好吧。”苏乙望了一眼窗外洋溢的阳光。
最终被谢斯聿强硬地套上了一件外套。苏乙不太喜欢,这显得自己的身体很臃肿,像只能露出一个头、两只手,类似于商场引流招商的不倒翁气模。
但是谢斯聿很满意的样子。
到目前,苏乙已经能看懂一些谢斯聿隐藏的细微表情。谢斯聿感到满意合理的时候,脸上肌肉会微微放松,眉毛也会松展平和。如若是不大满意,便会眉心紧皱着,会压着声音叫他的全名,义正言辞地说不要这样。
正是暖春之际,春风浸入浅绿的叶。
一开始是谢斯聿推着他往前走,后来苏乙说想自己推。犹豫了片刻,谢斯聿放开了手,但依旧近距离地走在他身后。
半路上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戴着墨镜,也坐在轮椅上。轮椅扶手上还挂着菜袋子。
他和苏乙原本都是平行着往前走,而后都突然加速起来。人总是莫名其妙开始了胜负欲的比赛。幸而这道路宽大人少,没有对他们的速度进行受限。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速度不相上下,久违的竞争力涌进苏乙的全身,他加快了速度,老头也不甘示弱,两人似乎都把轮椅当成了展露青春热血的赛车。
两人互不认识,也没有一句交流,却很有默契地自定义下一个路口为其比赛的终点。
但在接近终点的时候,老爷子突然不瘸了,医学奇迹在此时得到抽象的演绎,他两脚落地,小跑着把轮椅推到了终点,然后发出了哈哈大笑,又自顾自潇洒地坐上轮椅胜利离去了。
苏乙指着前面的老爷子,震惊不已,转头对谢斯聿说:“你…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个人竟然站起来了!”
谢斯聿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异,只是淡声说:“看到了。”
又低声叫了他的名字,认真地说:“以后不要在路上这样玩,很危险。”
苏乙有些心虚,“我没有玩啊…”
谢斯聿总是一副冷静又厌世的样子,有时候苏乙会想有什么事物能让谢斯聿感到震惊,反正不会是年近八十岁老头脚底抹油的场景。
市集比较干净,谢斯聿又去买了肉棒骨,打算煮汤,零零散散地买了一些菜,两人打算回家。
在路上苏乙买了一包小番茄的种子,因为家里有一个宽阔的半圆形阳台,上面空荡荡的。
老板热心推荐,拍着胸腹保证着这个小番茄挂果后满满当当,根本就摘不完。于是苏乙又购进了五包,谢斯聿跟在后面付钱。
回到家后,谢斯聿提着东西去了厨房,把那些食材放在案板上,又觉得不太干净,便放进水池里冲洗了一番。
苏乙在阳台上卖力挖土。这里还有一些花盆,他打算全部利用到他宏伟的小番茄事业里。光是想想那些吃也吃不完的番茄都激动不已。
厨房不时传出来宰肉的重响,种完小番茄后,苏乙又推着轮椅去观望谢斯聿在干什么。他看了看,并没有帮什么忙,倒是在橱柜上留下了一个薯条对讲机。
谢斯聿不太想玩这种无趣的小游戏。他只是想,为什么苏乙玩了这么多天都玩不腻。
但是对讲机传出来一阵阵嘈杂的、由苏乙从阳台发来的滋滋滋的信号。
“薯条薯条,我是鸡块,听到请回答。”
谢斯聿不想回答。
苏乙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喊着。
谢斯聿不理解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人即使站在厨房也能听见苏乙那稀稀疏疏的声音,他鄙夷地瞧着那个小玩具。
就在苏乙以为谢斯聿不会回应他的时候,隔了一会儿,对讲机里响起谢斯聿不太情愿又冷淡的声音:“听到了,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