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尽管就点。”苏乙把菜单递过去,终于能大大方方地请谢斯聿吃一顿好的,言语里都透露着一种豪迈气概。
而谢斯聿最后点的大部分都是苏乙爱吃的。
苏乙大口吃着牛排,又一面注意着手机里面的群消息,刚吃完一盘牛排,谢斯聿就把他那一盘牛排切好了递过来。苏乙腮帮子填地鼓鼓的,“你…你也吃啊。”
谢斯聿说好,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在静静看着他吃。
苏乙吃东西总是很有食欲,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最后站起来用手扶着吸管喝完了整杯气泡水,然后用嘴擦完嘴巴后评价了一句:“真是美味!”
待谢斯聿离开后,苏乙马不停蹄地奔去了剧组。路上耽搁了很久,跑过去才发现自己带人自由出入的地方被围栏封了,除了添加了一个摄像头,并且还贴了一条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罚款警告,下方附着一张无脸男的照片。
最重要的是这人头型、脸型和自己极像。
这就是他本人吧!
苏乙攥住这张照片,手心都出了冷汗。第一反应是被吓到了,仔细观察后只觉得是同行做的,看不得他挣钱,一番愤慨之下,最终只能憋着一股气远远离开了。
于是梁宁今天发现苏乙总是垂头丧气的样子,恹恹的。他不会告诉苏乙那个门还是他举报的。这个事情他打算一辈子咽进肚子里。减少了替瘸子担忧的顾虑,梁宁脸色都好多了,整天一副神气洋洋的样子。
他想,早就该这样了。
苏乙拿着那套衣服走了过来,对梁宁说:“衣服还给你,我不想在这里干了。”
“你咋了?“
“我想做点别的。”
“做什么啊?”
“反正做这个不赚钱。”
梁宁真怕他去抢银行,但他巴不得苏乙早点来离开这里,省得让他操心。
“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事做不得。被举报了吧?”
苏乙想,好奇怪,他可没有告诉梁宁那道门被封了。但是当下他比较受挫,懒得再管这些细枝末节了。
人一旦泄气后就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个地儿坐下来静静地呆着。苏乙只觉得明亮的天现下怎么看都是黑的,做什么都没意思。
或许是天意。
“哎哎哎,你…你过来一下。”
苏乙左看右看,不知道那副导演指的是谁。
“就是你,你过来。”
还以为真的东窗事发事情败露了了,苏乙觉得脖子凉凉的,他小跑过去,问道:“张导,有…有什么事吗?”
“这儿临时差一个演员,你做不做?”
原则上苏乙并不是很想做了,他已经不在意这点小钱了,“啊,我吗?”
“给你再加两百。”
两百也不是不行,苏乙点头答应:“张导,我能做。”
苏乙再次换了一身衣服,旁边还有人帮他专门化妆,只不过是把他小脸化地脏兮兮的,抹上去很多煤炭灰,头发也弄得很凌乱。
这个战损妆化上去,可能连他亲妈都认不得。
“好了好了,都安静!”现场迅速静下来。
苏乙的角色很简单,是一个无辜受害的摊贩,这还是有带台词的,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
军阀开始冲进来,只听一片扫射的声响。百姓摆的摊子被人推翻,锅碗瓢盆掉在地上打滚。
轰的一声,一个炸药被丢了进来。
镜头给到苏乙的位置。
“我—中弹了—”苏乙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倒地不起。
这一段戏拍下来,“不行,你太严肃了要拿出一点感情,这段要声情并茂,情绪上要有强烈的波动,你得表现出中枪了的震惊,明白吗?”副导尝试和他沟通,又和另外一个有镜头的人沟通被炸到的时候摆什么姿势。
苏乙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只不过下一场确实是投入了要必死的悲壮感情。
“来来来,道具组呢?”
当四周出现此起彼伏的子弹声,苏乙嘴里的血浆缓缓流了出来,他的脑袋跟弹簧一下往后弹了一下,谨记着导演所说的情绪上的波动,随后啊了一声,不敢置信地说:“我~中弹了~~”,随后呜咽了一声,两眼一翻倒地不醒。
“好好好,这条过!”副导想着也凑和吧,这个小镜头将就一下还是可以的。毕竟他们是不会为了这个小角色浪费道具设备。
但是苏乙想着梁宁那么几句话要拍一上午,他这么一条几分钟就过了。
他想,我可能真的是有一点演尸体的天赋。
正好换衣服的路上遇到了梁宁,他有些得意洋洋地告诉他:“我今天拍戏了,还是有台词的。两遍就过了。”
这让梁宁觉得苏乙是在特意炫耀,他故意目不斜视地绕过了苏乙。
“只有两遍。”苏乙边走边说,向他比了比手指。
“你一个演尸体的和我有什么好比的?”梁宁摆出不在意的样子,“你才活几分钟啊?”
“总之比你好。”
直至一天梁宁的新女友也来剧组探望他了。是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姑娘,对梁宁喊着阿宁阿宁,要梁宁给他买包买项链。
正是新鲜感上升期,梁宁几乎对女友有求必应,立马开车带他去旁边的商场买。路上还好心捎上了也要顺路去商场的苏乙。
苏乙跟着梁宁来到市中心的大型商场,发现这儿的电梯都是金灿灿的。梁宁的女友在门口就已经被柜姐接进去选预定好的包了。
梁宁对小助理点点头,小助理便很有眼力见地也跟着去了。
梁宁并不是很想陪女人选包,他偏头看向苏乙:“你的预算是多少?”
“一千多块吧。”
“能不能说一个准确的数字?”
苏乙又说道,“一千零八十块。”
“…….”
苏乙还以为梁宁在看不起他,“我这几天已经赚的够多了,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可笑,谁想看你!”
苏乙话是这样讲没错,梁宁想,这肯定是瘸子这几天所有的钱了。还真是穷酸呢。
“我说你这点儿钱能给我哥买什么礼物!”梁宁不知道在气什么,他还没在商场试过这样的低消费。
“你不想帮我就算了,我自己去逛!你陪你女朋友买包吧!”
随后梁宁眼睁睁地看见苏乙走进了一家内裤店。
真是不害臊,但梁宁又忍不住上前看个究竟。
“…….高弹力轻薄防夹臀平角内裤”苏乙慢慢念出上面的广告词,“为什么要起那么长的名字?”
“喂,你是真敢念啊。”
苏乙纳闷了,“你不是出国留学吗嘛,怎么比我还封建?”
“所以呢,表达开放的方式是要念一条内裤的广告词吗?我可比你开放多了。”
苏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价格,啧啧啧五百多,哎哟这是什么料子做的呀,在杂货市场都可以买几十条了。
“不是,这么便宜你都要纠结这么久?”
苏乙把那盒子转来转去地翻看,“你…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看哪里坏了没有。”
“你就是舍不得花钱给我哥买礼物。”梁宁抱着手说道。
苏乙立马喊道:“我…我哪有!你不要胡说啊!”
“你太抠门了。”
“我等会儿就要买了。”怪不得苏乙那么犹豫,他很少买这类小贵的东西,本来想着看看网上的价格比一比,但梁宁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催促,他不耐烦地说道:“别催了!”然后选了两条内裤拿去前台结了帐。
苏乙买完东西,上车后很意外地看到梁宁的小助理文件夹里掉下了一张打印纸。
“给你。”苏乙很热心地帮她捡起来。
“哎,谢谢你。”
苏乙再次捡起下一张,惊愕地看到那是无脸男的同款打印纸。有好几张呢,跟通缉令一样。而且这好像还是原片,是偷拍的一张苏乙在发呆的带有五官的正脸照片。
“梁宁!”苏乙拎着那一张张复印纸来到梁宁面前,那会儿他正在和新谈的女友搂搂抱抱。
“这是什么!”
“苏乙,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女友朝他给出一个晦气的眼神,把肩膀上的带子提起来就离开了。
苏乙指责道,“你挡人财路!”
梁宁被人拆穿了也没好气:“你这财路就很对吗?我那是提前替你解决了隐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我不需要,你就是见不得我挣钱!”
“什么呀,你那点儿破钱还够我记挂吗?”
“你给我等着!”苏乙咬牙切齿。
“好,我等着!”
梁宁这会儿还没有感受到苏乙视财如命的本性,不知道挡人财路要付出的代价,直至他的微博底下出现了一条条同ip的评论,全是对他身份的深扒。
这包括他高中考过十分的物理成绩、疑似诬陷同学偷东西、打篮球输了很不服经常撞人肩膀打架…….到现在的买假粉、有时候念台词只会12345等等等。
这引起了一波不小的讨论,梁宁赶紧让助理删评,这才消退了一些他不喜欢听的声音。
最终梁宁奔向了公司,气愤地直冲进了谢斯聿的办公室。
好啊大家都鱼死网破好了!
“他…苏乙他私下就是什么都来啊,又是去当群演,还是演尸体的群演,还做黄牛,哥!要不是我偷偷帮你盯着他,鬼知道他要在剧组闯下什么滔天大祸!他还和剧组里面的女生卿卿我我,我都给你瞧着呢!”梁宁一个没忍住开始全盘托出。
他这般言语还带着做出了伟大贡献的意味,只是他再次抬眼,发觉谢斯聿脸色竟然有点变青了。
他哥其实很少情绪外露,生气的时候别人是看不出来的,相处久了梁宁还是感受到了。
“反正…反正就是这个样子,你可别告诉他是我跟你说的。”
下午谢斯聿时罕见地请了假,已经无暇再管梁厉铭对他有什么意见了,他现在只想马上回家。
苏乙那时候还没有回家,正在拍摄场地外面乱晃,没有瞧见一点点契机,决定打道回府。
在楼下就听见一个大妈说今天要停电两个小时。
苏乙听了听,想着还不如去外面的商场吹会儿空调抓会儿娃娃,但都已经走到家楼下了。一路上的风都是冷飕飕的,还带着有沙砾的烟尘。
他输入密码打开门,惊异地发现谢斯聿也回来了,正站在桌前,好像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山雨欲来风满楼,谢斯聿的脸在弱光下模糊不清,但整个人弥漫着一种强烈的低气压。
苏乙换好鞋放下遮阳帽走过去,“你今天这么早回来了啊?”
并没有开窗帘开灯,整个房间洋溢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他试探着向谢斯聿走过去,却一个没注意被人推倒在了沙发上。
眼前一片黑,苏乙躺下后又自己摸着沙发边沿坐起来。
只听见一声皮带解开的声音,在无光的世界里异常清脆,谢斯聿很明显在压抑着情绪,他把皮带拉出来又扯了扯,解下来后向沙发上的苏乙走过来。
“干…干嘛?”苏乙本能地喉咙不舒服,往床头那里后退。
他听见谢斯聿靠过来,又把他翻了个身。苏乙跟个可折叠的玩偶一样躬着身子骨,只差可以拆卸最后那点零件。
裤子被脱下来,苏乙感觉自己的屁股被皮带给打了一下,竟然还是不轻的力度。倒也不是很疼,但是他不太喜欢被人打屁股,好像他犯下什么大错一样。
“干嘛打我?”双手被拽到了身前,被领带拴在一起的时候引得苏乙打了一个巨大的冷颤,“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他有些崩溃地希望谢斯聿能说一句话,但是谢斯聿一直沉默着。等等,这真的是谢斯聿本人吗?回来后他也没看清人脸,不过身型是很像的。苏乙已然陷入了恐惧到极致的自我怀疑阶段了。
“谢斯聿,是你吗?”
依旧没有回应。
苏乙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由叫了一遍谢斯聿的名字。
黑暗里,上方传来声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不就在这里?”
苏乙胆战心惊地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神色惶恐地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下午出去干什么了?”谢斯聿低声问他。
“没…没干嘛。“苏乙弱声说道,他撒谎的时候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别处,视线聚焦在谢斯聿身上又立马移开,“就是出去走走。”
“这么热你去散步?”谢斯聿又自顾自地从他裤兜里找出了手机。
“为什么要看我手机?”
“你能看我手机,我不能看?”这话说的不假,有时候苏乙喜欢拿他的手机玩玩小游戏,或者是拿着胡乱拍一通照片。
苏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不…不能。”
“苏乙,你能耐了。”
最近谢斯聿基本上都叫他小乙,叫大名可没什么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