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声还没响,林砚海已经在牢房里打起“八段锦”
来。我偷望了一会,向他夸奖道:
“好拳,好拳!老先生真是人老心不老!这拳打得真有
功夫!”
林砚海并未理睬我,依旧是慢悠悠地伸着胳膊,踢着两
腿。过了一会,他四肢收拢起来,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方才
把视线移到我的脸上,说道:
“嗯,三十年如一日。无论在什么时候总要来它两下
子!”他说着摘下眼镜,掏出手帕,一边揩抹着眼镜,一边
闭上眼睛,拖长着声音说:“早上一套拳,益寿万年!饭后
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老弟,你们年轻人要爱护身体,身体
是生命之本!”
“在这人间地狱里,刀枪顶在头上,上有阎王压,下有
小鬼缠。性命都不保险,还谈什么身体呢!”我想用这话试
探试探他的口吻。
“唉——!老弟要学会应付环境啊!”林砚海坐在我的
床沿上,戴上眼镜,望着上空,继续说,“譬如说:一个苍
蝇飞进了房里,头碰在玻璃上,碰呀!撞呀!可是它几次碰
不出去的时候,嗡——!飞走了。结果,它又找到了另外一
条逃生的出路。又譬如,粪缸里的蛆,他住的地方最脏吧!
可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它仍然为它那微小的生命而挣扎着!
这就叫做应付环境。哎——!和你们讲这些做什么呢?你们
是不懂得这些人生的哲理啊!”
难友们被林砚海的粗喉咙吵醒了。一个个窥视着他那讲
演似的神态。当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大家都笑起来了。
“笑什么?”林砚海生气地站起来,“真是年轻人无——
知!”
“快把你那套‘人生哲理’包起来,丢进臭茅坑里喂蛆
吧!”王祥讽刺地哈哈笑道:
林砚海凶狠地白了王祥一眼,骂道:“乳臭未干的毛孩
子!没礼貌!”
“就你有礼貌,一来就睡在别人的床上!”王祥一点也
没有放过他。
“疽!这是什么话?”林砚海望着伤脑筋向王祥说道,
“这是他尊敬我,尊敬我老年人!甘心乐意让我睡的啊!”
号声响了。人们忙着洗脸漱口。我拿起一个早已磨得秃
光的牙刷,蘸起一点咸盐,向林砚海说道:
“老先生你虽年老有知,但是还不知监狱的规矩,这里
是早来的睡床,晚来的睡地板。这位朋友让你睡床,是想得
到你的帮助。”我指着伤脑筋那条破裤说,“你看!他的屁
股都露出来了!”
“裤子?我没有,昨晚上我就告诉过他!”
“没有?这是什么啊!”诗人提起林砚海的皮包摇晃了
几下,三四套漂亮衣服被抖落在床上。
“衣服是我的,想敲我竹杠?办不到!”林砚海猛地冲
向诗人跟前,喝道:“滚开!”
“滚开!”伤脑筋把林砚海床上的垫单、衣服摔在地
上,“我这床不睡小气鬼!”
“好啊!好啊!你们这末多人欺侮我!”他旋风般地在
房里来回走了两趟。扑向门前向外喊道:“班长啊!班长!”
“吵什么?上工啦!”看守们把门打开,难友们一个个
跟着走出去。
“班长!班长!你看……”林砚海扳开牢门抢着说。
“班长?我用不着你这样尊敬我!去,去,去!”看守
打断林砚海的话,锁起了牢门。
自从江湖客加上鉄镣,关进“改”字狱以后,林砚海就
顶替了他的位子。为了换取大家的信任,他近来经常和人夸
谈他过去;并且把一套穿破的衣服,分送给赵寿学和伤脑
筋。然而,也就从这以后,我愈来愈感到林砚海是在为敌人
工作了。有时他以教训的口吻指责诗人的诗歌过于激动,并
劝他看看“佛经”;有时翻着大家借来的书籍“母亲”“被
卉垦的处女地”——其实这些书都是经过狱方检查过的,寻
根追源地问着书的来路。最使我感到怀疑的是:在一个深夜
里,我蒙胧地看到他偷偷地从赵寿学睡觉的地方走回来。那
种胆怯而又狡黠的行动,活象一只偷吃食物的恶狼。
“老鲁!把任务交给我!我来干掉他!”有一次我和周
达、赵寿学谈到林砚海的事情时,周达向我央求道。
“用一条宝贵的生命,换一条狗命是不值得的!”我说。
“可是一条狗命会送掉若干条宝贵生命啊!”周达说。
我考虑了一会,向赵寿学问道:
“老赵,你有没有丢掉什么秘密的东西?再好好检查一
遍!”
“检查过了,没有丢掉什么。有本日记,也还在老地方……”
“老赵,一定要提高警惕!把日记本毁掉!这种人和龚
心华一样,即使他不是敌人派来的,为了他自己‘应付环
境’,他也会把别人出卖的。”赵寿学点了点头。我继续说:
“如果林砚海还没有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那最好是把他搞
走!”
“搞走?”赵寿学摇摇头说,“怎么把他搞走呢?”
“我看还是干脆一些!”周达伸出两手,狠狠地做了一
个卡脖子姿势。
“这样不行!”我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不这样,今后的活动怎么办呢?”
我默不作声地望着天花板出神。周达和赵寿学知道我又
在用脑筋了,他们也停止了讲话,望着电灯,深思起来……
第二天早晨,伤脑筋正在大便时,林砚海嘶哑着喉咙叫
嚷道:
“大便,不能去工厂的厕所吗?一大早,就把房里弄得
臭气熏人!”
“嘿,听你讲的,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人拉屎放屁!”
“马桶在我睡觉的地方,我就要管!”
“嘿,猴头没死,你倒又出来管人啦!我现在怀疑你,
你是不是崔胖子派来的!……”
“算啦!算啦!”我深恐伤脑筋的话,会给我们带来麻
烦,于是便打断他的话,解劝道:“天天在一块吃饭睡觉,
谁的胳膊还碰不得谁的腿!”说罢拖着仿脑筋走开了。
赵寿学走近我身旁悄声地说:“老鲁,把昨天研究的办
法告诉他,如果他不是敌人派来的,他会愿意去的。”他见
我没有表示反对,便走向林砚海跟着说道:
“老先生,你是为人师表,德高望重的人,别和他一般
见识。看到你这大年纪蹲监牢,我倒想起我爸爸那年蹲牢的
事情来啦!喂,老先生,你想不闻臭气,我倒有个办法。说
来这办法也是个祖传秘方了!我爸爸就这样干过。”
林砚海见赵寿学讲话很认真,叹了一口粗气,瞅着赵寿
学,那表情仿佛在问:“你又有什么办法离开这儿呢?”于
是,赵寿学便把昨天夜里我们商量好去病监的老办法,告诉
了林砚海;王祥也添枝加叶地把病监比作“狱中天堂”,鼓
动林砚海去住病监。
林砚海听了赵寿学讲的话,并没有什么表示,他默默地
擦了一把脸,牙也没刷,便和大家一阵上工去了。
灼人的太阳,很快地爬上了工厂的房顶。一口口令人窒
息的热气渗入我们心肺。不一会,人们便头昏脑胀地瞌睡起
来,我扶着缝纫机的机头喘息了一阵,拉下脖子上的毛巾,
走向放在房中间的水桶。
突然,扑通一声,林砚海倒下了。人们都停下手里的营
生,团团地把林砚海围起来。赵寿学赶忙伏下去,惊呼着他
的名字。
“回去!回去!照常干活!”看守吆喝着提起一桶凉
水,呼啦一下,把林砚海浇了个满睑,接着又狠狠地踢了他
两脚。
当他见林砚海没有动弹时,伸手在房柱上按起了电铃。
看守把医生找来了,紧跟着季老二挑着一担开水走进
来。他一进门,四处搜寻着,他看到我,微微地点点头。我
知道他又带信来了,便摇摆着手巾,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挤
向林砚海躺着的地方。季老二靠近我身旁蹲下来。我轻声地
说道:
“病人名叫林砚海,你告诉老柳!”
“走开!走开!照常干活!”看守又吆喝起来。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表,甩了几下,不耐烦地向看守
说道:
“要大家走开!”
我乘势溜到林砚海身旁,双手扳住他的面颊。医生把体
温表塞进他的嘴里。人们也相继地散开了。不一会,林砚海
脸红脖子粗了,我知道他已经憋不住了,便暗暗地鼓励他说:
“喂!医生给你看病来了!忍耐一些!”
那里还能忍耐得住啊!说话之间,林砚海一翻身,体温
表从他嘴里吐出来,卡察一声,被他压断了。我心里想:
“这老家伙真有魔鬼般的本领啊!”
“喂!体温表咬断啦!”赵寿学喊起来。
“当心中毒!”有人惊呼起来。
医生蹲下去揭开药箱,又取出一只体温表,向看守命令
道:
“脱掉他的裤子!”
看守扔掉手里的水桶,向周达和赵寿学说:
“脱掉他的裤子!”
我们三人狠狠地按住林砚海,解开腰带,把他裤子拉下
来。林砚海紧闭着眼睛,拚命地挣扎着。周达啪地一巴掌,
打在林砚海的屁股上,取笑地说:“你这病可真不轻啊!”
医生按按口罩,戴上一付白手套,弯下身去,把体温表
塞进林砚海的肛门里。
“老教授啊!”站在远处板凳上看热闹的伤脑筋大声喊起
来,“你要当心啊,这回可别再把体温表咬断啦!”
早在吭吭哧哧忍不住要笑的人们,突然哄声大笑起来。
林砚海趁大家哄笑的时候,猛地又一翻身,顺手拔掉体温表,
在地上疯狂地滚起来。第二支体温表又在他身下压碎了:
“抬走!”医生的火气来了,他向看守狂叫一声。
“抬走!”看守指着我和赵寿学命令道,“你们俩把他
抬走!”
赵寿学拖起林砚海的胳膊,我抱起他的两腿,随在医生
身后走了。一个看守走在我们的左前方,提着林砚海的一只
鞋子咒骂着:“该死的,真是活见鬼!……”
季老二紧紧挨在我的身边,随着我的脚步一块走。当他
看到林砚海的眼睛闭得鉄紧,医生和看守不注意的时候,便把
一个小纸卷敏捷地塞进我的口袋里,立刻往前赶走了几步。
夜里,我把季老二带来的柳杏义的信,夹在一本“感化
教育课本”里,偷偷地翻译着信上的密码代号:
我军到陕北以后,新局面已经开始了。中央红军和西北
红军,粉碎了对陕甘宁边区的“围剿”,“一二·九”运动向
全国发展,抗日救亡运动空前高涨。我们的任务是团结一切
可以团结的抗日力量,建立广泛的民族革命统一战线。我的
意见是你们应该集中一切力量,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机
会,宣传抗日救亡道理,揭露蒋、汪、何等人对外投降屈服、
对内镇压爱国运动的卖国行为,呼吁释放一切犯人,和国民
党士兵,枪口对外,抗日救亡。
另外你们问的两位女友,据说邹女健在,谢女因患神经
病被枪杀。小王因故离开,她和我有联系。今后信件往来,
可交季老二带来。我身体很好,谢谢你们的关心。
知名不具
当周达看过柳杏义的信后,他主张不让赵寿学知道谢秀
秋的消息。当天我和难友们谈过关于抗日救亡的问题以后,
牢房里顿时活跃起来。晚上,赵寿学和王祥就起草“告难友
书”,号召全体被监禁者团结起来,一致争取抗日救亡。诗
人也写了一篇关于一二·九学生运动的诗歌;伤脑筋虽然病
了,也自告奋勇要写一封给国民党士兵的信……
第二天早晨,我们的“告难友书”还没发出,赵寿学兴
奋地把大家推醒:
“起来!起来!人家号子里给我们送来传单啦”。
难友们惊奇地翻身起来,争问着什么传单。赵寿学向窗
外瞅了一眼,迎着后墙窗洞透进来的一丝光亮,摊开一张纸
头,小声念道:
“所有不愿当亡国奴的同胞们!所有爱国的、有天良的
国民党军官和士兵兄弟们!所有关在人间地狱里的难友们!
大家团结起来,反对蒋介石镇压爱国运动的卖国行为。我们
要求释放一切犯人参加抗日救亡运动!我们要求各党各派合
作抗日!
一群犯了爱国罪的犯人书”
赵寿学读罢,纷纷地议论起来。
“难友们!整个监狱都动起来啦!干呀!伙计们!反对
姓蒋的卖国行为!”周达第一个激动得跳起来。
“我们要求……”伤脑筋的话未讲完,突然窗前出现了
两个看守。
“你们要求什么?”看守虎视着伤脑筋问道。
“我……我们要……要求有病,允许住病监!”伤脑筋
张口结舌地改变了原来要讲的话。
“有病?是不是林砚海的病?告诉你们,他第一天到病
监,第二天就打太极拳!已经戴上脚镣,送到‘改’字狱去
啦!你们愿意和他一样吗?”
诗人白了伤脑筋一眼,抢上前说:“我们要求释放一切
爱国青年!”
“我们要求释放出狱,抗日救国!”赵寿学大声补充说。
“嘿!好大的口气!”看守盯着赵寿学,“就是为你来
的!床铺在哪里?”他把牢门打开,在赵寿学睡觉的地方翻
弄了一阵,命令道:“把你的日记本拿出来!”
“日记本?我从来没有这东西!”
“字都不认得,要本子干吗!”王祥为赵寿学掩护道。
“你知道他不认得字?知道你俩要好,一齐跟我走!”
赵寿学和王祥被带走了。我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糟
了!一定是林砚海受不住刑罚把他们出卖了!”我无力地倒
在床上,合上了眼睛。
午饭的时候,王祥苦丧着脸回来了。难友们关心地问他
出了什么事情。他忽然抱头痛哭起来?当大家问他赵寿学哪去
了,他哭得更是伤心。
原来赵寿学和王祥被带到二科去时,那座备有许多刑具
的大敞房,早已挤满了人。有的被绑着带走,有的被押着走
来。不一会,刑房附近和审讯室门前,挤满了被提审的人。
这时,有个赤膊的工人,被两个看守抓着胳膊,从审讯室里
推出来。他高呼着:
“反对维持治安紧急办法!……拥护工人救国会成立!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走狗!”
崔胖子从审讯室的窗子露出头来,大声地命令道:“把
他的嘴巴塞起来!枪毙!马上枪毙!”
赵寿学看看敌人杀气腾鹏的情景,知道敌人要在政治犯
中开刀了,脱下身上的一件狱衣,递给王祥说:“老王,看
样子敌人是不会把我放过的,这件衣服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他们在一间审讯室前等了好久,门开了。林砚海从里面
走出来,他看了赵寿学一眼,没有吭声,走了。接着赵寿学
和王祥也被带进了审讯室。
“监狱里发现了很多传单,听说是你们写的?”他们一
进门,猴头军官便这样问道。
“不晓得!”
“不明白你问什么?”
“不明白?我问你们!”猴头军官拍桌吗道,“你们号
子里是不是你们俩有文化?”
“我们不识字!”
“胡说!全是胡说!”猴头军官向站在门口的看守问
道,“搜到没有?”
“报告科长,日记本没有搜到!”看守回道。
“听说你有一本反对国民政府的日记?”猴头军官问赵
寿学。
“没有!”
“听说你在日记本上写着要报仇雪恨,是吗?”
“全是谣言!”
“听说你侮蔑监狱长和人通奸?”猴头军官的声音更响
了。
“这是事实!是我亲眼在你家里看到的!”
“胡说!”猴头军官兀地站起来,咆哮道,“是事实!”
是事实!全是事实!”他一边嘶喊着,一边打开抽屉,取出
一个公文包,颤抖着两手,从里面拿出一块纸头,念道:
“今天得悉秀秋病了!我难过,我气喷,我要报仇雪恨。
我要用笔记下刽子手们的罪孽,我要他们用血肉填补人们精
神的创伤,我要为打倒蒋政府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猴头军官念完,拍着那块纸头狂叫道:“这,这,这是
什么话啊!这是哪个写的?好啊!好啊!我就叫你在我手下
流尽最后一滴血!”
突然房门开了,一个卫兵走进来,碰响脚跟向猴头军官
报告道:
“科长,监狱长有请!”
猴头军官怒视着赵寿学,沉默了一会,说道:
“五分钟以后回答我的问话,听见吗?五——分——钟!”
砰!房门关上了。猴头军官夹着公文包和那卫兵走了。
房里只剩下赵寿学和王祥。窗外一个背枪的看守在守卫
着,卡卡的皮鞋声好象一个沉重的钟摆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五分钟!”赵寿学重复着猴头最后一句话,向王祥说:
“王祥同志!让我最后喊你一声同志吧!”
“你要做什么?”
“杀掉眼前这个吃人的魔鬼!”赵寿学手里现出一个四
寸多长的鉄钉子。
“不……不能这样?”
“你认为我还能活吗?”
“同——志!”王祥忍不住地扑向赵寿学,紧紧地抱住
他,流出了生平第一次由于悲伤和痛恨而激出来的眼泪,说:
“同志!我考虑过几天了,直到现在我还在考虑应该不应该
告诉你,你是党的忠实的儿子,我相信这消息会带给你更大
的勇气!……”
“你有什么事?快说!”
“谢秀秋因为病的厉害,她……她被敌人杀掉了!”
赵寿学一听楞了,他锁起眉头,虎视眈眈地望着猴头的
办公桌,眼里迸射着复仇的光芒。
“把他们带到监狱长那里,监狱长要亲自审问!”猴头
军官在门外喝道。两个看守闯进来,把赵寿学和王祥推出门
外。
“科长,我考虑过啦!”赵寿学站在门口向猴头军官说
道,“我……我是一个有父母的人!……我知道我现在……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谈谈?”猴头军官迟疑了一会,“好吧!谈谈。”他
把赵寿学让进房里去。
赵寿学向站在门口的看守瞥了一眼。猴头军官向看守命
令道:
“你们出去,把门关上!”
王祥知道赵寿李要行动了,他倒退了几步,偷偷地向窗
内望去,只见猴头军官打开烟盒,取出一支香烟,递给赵寿
学,赵寿学弯腰把香烟接过去。猴头军官擦着火柴把烟吸着。
就在猴头军官一口浓烟刚刚喷出来的时候,只听猴头军官一
声尖叫,两个看守被惊吓得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