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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家声 当前章节:9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经过几次审讯,我们又被转解到国民党中央陆军监狱。

这是个能够容纳两千多人的大牢笼。国民党叫它“改良监

狱”;也有人称它“天下第一监狱”;还有的叫它“人间地

狱”;然而我们这些“政治犯”,却赠送它一个更有意义的

名字——“马列主义大学”。

一进房门,有一个难友站起来和我们握手——他是我们

来之以前,这里唯一的囚犯。

监视非常严密,周围的高墙上装着电网,四角各有四个

岗楼,昼夜岗哨不断。中心地区,有一座最高的大了望台,

名叫八卦亭,从上面可以监视着整个监狱。八卦亭左右各有

一个小八卦亭。围绕南边小亭的有六间大监房。名叫“天、

地、人、日、月、星”;围绕北边小亭的有七间大监房,名

叫“改、过、自、新”和“智、仁、勇”。监房的后面是几

座榨取犯人血汗的监狱工厂。

郑邦、蔡山宝被害后,敌人把我和周达、龚心甫、赵寿

学、王祥和季老二,仍然看作被监禁中的罪魁,把我们关在

重点监狱——“改”字狱第一号牢房里。

牢房是一间牢固的、十步见方的小房子。靠近走廊的一

面,有个很大的鉄窗;窗子左边是狱门,门上有个小窗洞,

可以望见十六号牢房的门窗,那里和这边一样:七个床铺,

关着七个人。在我们刚来的时候,他们扳着鉄栅,向我们问

长问短和介绍着监狱里的情况。一切使人感到患难中的友

谊、斗争中的扶持是多么宝贵。然而最使我们感到亲切的,

却是住在我们牢房里的伙伴——柳杏义,他淳厚、沉静、富

有热情。在我们刚来的那天晚上,他走近周达身旁。凝视着

周达头上包扎着的破旧绷带。问道:“枪伤吗?几个月没有

换绷带了吧?”当他知道周达的枪伤,两个月没有敷药换绷

带的时候,他没有答话,默默地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

睡不着,看他悄悄地脱下贴身的一件衬衣,嘶啦嘶啦地撕起

来,我被他这奇怪的动作愣住了,偷偷地窥视着他。不一

会,一件白衬衫,变成了一根根布条。他站起来,舒展起两

臂,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又慢慢地躺下去,闭起

眼睛,双手理着布条,一根一根地卷起来。

第二天早晨,周达头部和胸部的伤口,周周正正地包上

了一层“新绷带”。也就从这天起,我开始感到柳杏义平时

那种沉默的凝视,好象看透了我们的来历似的。有时,他神

往地倾听着周达的讲话;有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季老二;有

时,也主动地找我谈谈天。

“……老鲁,你考虑过今后的事吗?”在我们第三次谈

话的时候,他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今后……没有!”我试探地说,“我想逃得了就逃,

逃不了就死!”

“逃……死!”柳杏义思量了一会说,“难道就只有这

两个办法吗?”

“那还有什么呢?象我这个不识字,只会扛大锹种田的

人……”

“应该和他们斗争!”柳杏义圆睁起深陷在眼窝里炯炯

闪光的眼睛说。

“斗——争!”我轻轻地重复着他最后两个字。

“对,要斗争!”柳杏义附在我的耳朵上,轻声地说:

“斗争的办法很多,硬的、软的……”他一边说,一边把视

线移向季老二,“譬如这个装哑吧的,……”

“他是装哑吧?”我大吃一惊,心中暗想,怎么被他看

破了。‘柳杏义望着我,微笑地说:

“不要瞒我了。一个真哑吧,怎么讲起梦话来了?我看

出你们是一道被捉来的。放心吧!我是一个普通、正直的教

书人,保守你们的秘密,我会此一个真正的哑吧还要牢靠……”

后来,他就和我讲了一些对敌斗争的办法。和柳杏义谈

过话后,在我脑里闪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一会,我认为

在这地方,一定有共产党的组织,柳杏义或许就是这个组织

中的负责人;一会,我却又认为,他可能是敌人派进来的暗

探。

夜来,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着和柳杏义的谈话,我

想起他曾这样说过:“我多么喜欢和你们住在一起啊!可是

他们总是把我单独关在一个号子里;你们来了,我又快被解

走了……不晓得为什么,或者他们因为我有传染病吧……”

是啊!在我们刚来的时候,第一号牢房不是住着他一个人

吗?——敌人为什么这样呢?显然他是政治犯中的一个重要

人物。如果是这样,这是一个好机会。无论怎样,我应该多

和他接近,假如我们通过他,真能在这黑暗的监牢里,找到

了光明、望见了灯塔、和组织取得了联系,这该是多末幸运

啊!

“品山,你还年轻,遇到不知底细的人,不应该轻易相

信他的话。”我警惕着自己。是啊!如果真是一个特务,被

派进了牢房,仅仅用一件微不足道的破衬衫,作了一点讨好

的表示,便换取了我的信赖,这该是多末危险的事啊!“你

们现在来了,我又快被解走了!”这句曾经被我正面解释过

的话,象针刺般地戳进了我的心。是啊!一旦他得到我们全

部秘密,当然又该被解走了。想到这里,一个淳厚、沉静、

心地善良的人,马上在我跟前变成一张狰狞的面孔。我茫然

若失地望着后墙上的窗口,仿佛那张狰狞的面孔从窗洞里钻

了进来,翕动着嘴巴在说:“哼,原来你们都是些头子!”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两脚轻轻移动了一下,脚上的镣铐发

出了沉重而又恐怖的叮当声。

我悄悄地坐起来,屏住呼吸,凝视着酣睡中的柳杏义,

呈现在我眼前的依然是一张淳厚沉静而又可亲的面孔。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我从十六号牢房的难友们那儿,了

解到柳杏义确实象他讲的一样,是“改”字狱里最被敌人注

意的一个;在我们未来之前,他在第一号牢房里,已经蹲了

两个月了。

这天夜里,我反复考虑了柳杏义的建议后,秘密地对周

达说:“老周,我们要和组织取得联系,不应该单纯的等待

王玉珠和济老大。还应该更有计划的工作,作个长期打算才

好!”

周达放下正在缝补的破汗衫,沉思起来,我见他没有答

话,又补充说:“我们应该设法让季老二离开‘改’字监

狱。”

“能做到吗?”周达问。

“能!”我坚定地回道。

“这……我从来没有想过!”周达不相信地摇摇头。

“老周,我们应该想!王玉珠、济老大的逃走,也是在

没有办法中,想出来的办法啊!”

“老鲁,你想多难!……目前我们的工作一点基础没有。”

“难,当然难了!在这里,想和那次在路上一样,一下

就逃走两个人,是很难办到的。因此,我们的斗争就需要更长

期、更艰苦和更细致。”我见周达被手上的针戳了一下,便

接过他手里的针线,替他缝补着衣服说:“老周,我们工作

的确还没有基础。因此应该象盖房子一样,一砖一瓦地盖,

象缝衣服一样,一针一线地缝……”

“为什么一定要让季老二先出去呢?”周达思虑了一会

问道。

“因为他是一个真正吃寃枉官司的。敌人对他的监视松

一些。“

“嗯——!这已经是我们的经验了……”

“老周,睡吧!如果你同意,明天和大家再商量商量!”

周达点点头站起来,回到床上去了,我提着鉄镣上的锁

链,悄悄地走到季老二的床前……

这天吃饭的时候,一个名叫冯寿田的看守告诉我们说:

外国人要来参观。不一会牢房门外的走廊上紧张起来了,看

守长带着几个武装看守,巡逻了一阵。一个肥胖的军官出现

在我们的面前,他后边跟着四个武装整齐的尉官,和若干手

持武器、抬着木箱的士兵。

“站起来!站起来!”一个猴头猴脑的尉官,站在窗

前,向我们摆手喊道,“崔监狱长来啦!都站起来!站起

来!”

“这号里几个人?”监狱长挺起大肚子,用手帕捂着嘴

巴,向我们牢房内瞅了一眼。

“听见没有?监狱长问你们话呢!”猴头军官见我们没

有回答,转过身去。献媚地向监狱长回道:“报告监狱长,

这号子七八个人!”

“你们吃得饱吗?”监狱长又问。

“说,说!”猴头军官补充着监狱长的话,说:“要是

有客人,比如说外国人到这里问你们吃得饱吗?你们该怎么

回答?”

可能监狱长认为猴头军官多话了,他狠狠地白了他一

眼,然后把脑袋凑近窗栅,装出一付伪善的面孔,继续说

道:

“你们对狱方有没有什么要求?”

我向季老二丢了个眼色,季老二猛地扑向窗口,扳着鉄

栅“哦——哦!呵——呵!”地叫嚷起来。

监狱长恐惧地向后退了几步,皮鞋踏在猴头军官的脚

上。猴头军官叫了一声,监狱长一跤倒在十六号牢房的墙上,

猴头军官赶忙上前把他扶住;也许脚上的疼痛激怒了猴头军

官,他瞪起又圆又小的猴子眼睛,向着看守长呵斥道:

“开门把这家伙拉出来!拉——出——来!”

“报告科长!他是个哑吧!”看守长挺立着向猴头军官

回道。

“哑吧?装的!”猴头军官向看守长呵斥道。

“他叫什么名字?记下来,到军法司去查一查!”监狱

长一面摸着被跌痛的脑袋,一面愤愤地向看守命令道。

“嘻嘻嘻!……”十六号牢房里传来难友们的嘲笑声。

“笑什么?”监狱长耸起满睑横肉,象只野猪似地咆哮了

一声。刚才那点伪善的笑容,一丝也找不到了。

“监狱长,他叫季老二!”一个翻弄着花名册的军官说

道,“这上面也注着是个哑吧!”

我推开季老二,迎着窗外的监狱长说道:

“监狱长,今天不是你来,这件事我们也不愿讲。我给

红军出过夫,送过东西,你们把我抓来,还能加个罪名。不

晓得你们把个哑吧关在这里干什么?讲话他听不见,打扫号

子、倒马桶他不伸手,饭来啦,吃的此那个都多……”

“这那里是监狱,简直是个聋哑收容所!”王群插嘴讲

了一句。回转头去,向周达挤了挤眼睛。周达拍拍龚心甫的

肩膀,自言自语地说:

“嘿嘿,哑吧蹲牢!”龚心甫也笑着把脖子一缩。

监狱长斜着眼睛,向季老二端详了一会,摇晃着脑袋朝

前走了。猴头军官也跟着莫名其妙地摇摇脑袋,尾随在监狱

长后面走去。拿花名册的军官,向着抬木箱的士兵招招手,

士兵们由木箱里取出几本书,从窗栅里塞进来,我们拾起来

一看,尽是“新约全书”、“佛经”、“威化教育课本”之

类。

两天来,由于我们各方面的活动,“哑吧蹲牢”这件事

在“改”字狱广泛地传开了,甚至有人愤愤不平地说:“崔

胖子怕失业,把哑吧、聋子都关起来了!”“什么‘改良监

狱’,再改良一下,我看吃奶的孩子,也会抓进来了!”我

们牢房里抗议的呼声更是激烈,每逢见到那些当官的,不是

严厉地提出质问,便是风言风语地辱骂一番。就在外国人到

来的前一天,突然两名看守押解着季老二走了。过了不几

天,我们便知道他被送到监狱缝纫厂去了。

季老二被解到缝纫厂做工的事,好象是对“改”字狱发

出了一个斗争胜利的号召。从那以后,各个牢房和我们的联

系愈来愈密切了。无论什么新闻消息,或是对狱方的抗议,

经常用敲墙壁、打“电报”的办法,取得联系和互相支援。

从此,“柳先生”的名字,就在难友之间慢慢地传开了。新

年到了,我们的伙食没有改善,相反的米饭里沙粒更多了。

由柳杏义、赵寿学、王祥起草的“电报”,迅速地在各

个牢房里传开了。有许多难友们还把它编成了歌手,唱起

来:

糙米饭里把沙掺,

吃到嘴里真难咽。

豆芽汤里没油盐,

清清淡淡照人脸。

难友们!团结起!

来个三天不吃饭,

伙食不改不罢休,

紧紧腰带再来干!

开饭了。看守们押着外役(被奴役的轻犯人)刚刚把饭

抬到门前,王祥冷笑地说道:

“喂,老总们!把饭抬回去吧!快过年了,我们这里要

吃斋!……”

“吃斋是戒五荤,你怎么连饭都戒掉了?”龚心甫故意

地取笑说。

“这里从来没见过荤。当然要戒饭了!”

“喂,你们到底要不要?”一个看守厉声地吆喝起来。

“不要!”周达猛地扑向门前,他好象在向各个牢房下

“绝食令”似的,放声地呼喊道:“告诉你们当官的,伙食

再不改善,我们宁愿饿死,也不愿叫你们的饭菜慢慢地折磨

死!”

“拿碗来!”看守转过身去向十六号牢房喊了一声。

“我们也是人啊!这样的饭菜你们能吃吗?”

“不吃!抬同去吧!?”

“抬回去喂崔胖子吧!”霎时“改”字狱此起彼落地喧

嚷起来。看守们见势头不对。吆喝着外役,抬起饭桶夹着尾

巴溜走了。

不一会,看守长带着几个看守出现在我们的窗前。

“是你们这儿不要吃饭吗?”看守长鼓起一张猪肝色的

面孔,咆哮着,“哪个带头的?滚出来!”

牢房里沉默了一会。我见敌人来势很凶,知道他们非从

这里抓走一个不成,于是便挺身而出,答道:

“是我不要吃饭!”

“是我不要吃饭!”周达把我挤开,抓着窗栅喊着,“这

样的饭菜就是不吃。杀头、枪毙随便吧!”

“是我不要吃饭!……”龚心甫、赵寿学、王祥也呼喊

着挤到了窗前。

“不!不是我们不要吃饭!”柳杏义激动地站起来,“我

们要吃人的饭!我们的伙食每月六块钱,这样的伙食六角钱

也不值啊!”

“滚出来!”看守长气极地喊道,“把柳杏义、鲁品山

带走!”

狱门开了,我和柳杏义走出去,看守长解下皮带,向柳

杏义和我抽打起来。

“难友们!伙食不改善,我们宁愿饿死!”柳杏义伸起

双臂愤怒地喊起了口号。

“伙食不改善,宁愿饿死!”

“伙食不改善,宁愿饿死!”

各个牢房里也齐声呼喊起来。愤怒的口号声,门窗的撞

击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监狱。

我和柳杏义被带到第二科(刑罚科)旁边的一间大敞房。

敞房的四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中央燃烧着一堆木柴,

横梁上吊着一根带有挂钩的鉄绳。刽子手们见我们来了,都

离开火堆站起来。

“哦……!”猴头军官望着柳杏义拖长着声音、打着官

腔说道,“我们是老相识了!柳杏义,还认识我吗?”

柳杏义巍然地站在敞房中间,镇定而厌恶地望着猴头军

官,猴头军官见他不回话,火气突然爆发了。

“来啊!吊起来!”

“为什么?”柳杏义摔开他身旁的士兵,质问道。

“为什么?”猴头军官狠狠地扔掉手上的烟头说:“‘改’

字狱为什么闹起来啦。你……你说……说!”

“报告科长!”看守长抢上一步说道,“‘改’字狱闹

事,是他们两个带头的!这个姓柳的更不是个好家伙!”

“好啊!就是你们两个作怪啊!动——手!”猴头军官

说着,命令士兵在柳杏义身上套上一根锁链。

我一眨眼.柳杏义就被倒吊到敞房的上空去了。他在半

空摆动了几下,然后,整个身体在紫煨煨的火舌上熏烧起来……

“加油!”随着猴头军官一声呐喊。一个士兵提起煤油

桶向着火堆上泼去。“轰!”我眼前燃起一片火海,仿佛一

切都被燃烧了。

“老——柳!”我心痛地叫了一声。向着柳杏义扑去。

噗嗵一声,被脚上的鉄镣绊倒了,跌在火堆旁边,脑里昏昏

沉沉,一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醒来了。两个士兵把我拖进了一

个小房里。猴头军官从沙发上坐起来,向着两个看守丢了个

眼色,看守们退出了房间。猴头军官狡猾地向我问道:

“送夫的,我们知道你是个庄稼人,为什么老是听共匪

的话呢?你说说‘改’字狱里除了柳杏义谁在领头捣乱?”

“我知道……”

“对,把你知道的讲出来!”猴头军官指指茶几右边的

一张沙发,意思是让我坐下。我向左边跨了一步,依在一个

木架上。继续说:“我知道我们号子里的都是好人!”

“胡说!‘改’字狱里全部是共匪头子!”

“那你还问干什么?”

“哦!小家伙,看你也不是个好的!”

“告诉你!照我看,你们若是还给我们吃那样的饭菜,

‘改’字狱那些吃寃枉官司的,可真都会变成‘头子’了!”

“我问你,你嫌这里饭菜不好。你在家吃什么?”

“在家我从没吃过一半米、一半沙的饭!”

“胡说!”猴头军官被我顶火了,兀地站起来,喝道,

“真的吃不下吗?”

“吃不下!吃不下!”

“来人!”猴头军官满脸杀气,挽着衣袖说,“打几下

就吃得下了!”

门外走进两个士兵,一个把我推向木架后面,他用一块

木板朝我背上一顶;一个从木板洞口里伸出手来,抓住我的

手腕,狠狠地套在木架下的皮套子里。不一会,我的身体和

手被木板、皮带勒得紧紧的,一点也动弹不得了。

“我要你尝尝是饭好吃,还是木板好吃?”猴头军官举

起木板,劈拍劈拍地在我手心上抽打起来。起初,我被木板

打得火辣辣的刺心疼痛,后来便木涨涨的什么也不觉得了。

猴头军官和两个士兵轮番打了一阵,见我毫无惧色,便吆喝

士兵拿来一包钢针,在我每个指甲缝里戳进了一个。醒来

时,我已躺在难友们的身旁了。两臂重的象两根鉄棍,一动

也动不得。手心肿得象发酵的面团似的,红一块、紫一块,

比原来的手大了一倍。

我被送回牢房的第二天,各个监房的伙食真的有所改善

了。但是柳杏义却又被解走了。有人说他被关进了“秘密监

狱”;有人说他被解到军法部去了。也有人说他早被火烧死

后埋到雨花台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难友们一直念念不

忘地传颂着柳杏义的勇敢和机智,交谈着他带给大家的好

处。我更是感到心里空荡荡的,好象身上被挖去了一样不可

缺少的东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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