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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家声 当前章节:9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我到了病监,解除了脚上的镣铐,换上一套比较干净的

狱衣,伙食也稍微有了点改善。可是第二天,我真的病起来

了,起初感到浑身发烧,呼吸紧迫,后来神志昏迷不清,慢

慢地什么也不觉得了。

七天后,我刚从昏迷中醒来,在我的床前站着我日夜相

盼的人——柳杏义。他双手抱着我的肩胛,两只慈祥的眼睛

紧紧地瞅着我说:“朋友,看一下我,还认识吗?”

我艰难地睁开酸痛的眼睛,翕动着焦于的嘴唇,惊喜地

望着他那此以前更加消瘦的面孔,点了点头,表示我还认得

他。他微微地笑了。

柳杏义是因为胃溃疡复发,到病监来的。有一次他偶而

从护士那里听到我的名字,知道我的住处时,便借故要求搬

进了我的病间。和我会面的头几天,他还能每天喝两碗稀粥,

还能坚持着照料我,甚至教我学习文化,讲解些自然科学;

以后他的病情就渐渐地恶化起来,每天仅靠打两次针药维持

生命了。这几天全由我照护他下床蹲几次马桶。哪里还有粪

便,屙下来的全是赤褐色的血水!

“朋友,我很幸运在这个时候遇到你!”有一天,柳杏

义这样跟我说,“你是一个正直的、善良的、农民的儿子,

在我短短的生命里,尤其是在这黑暗、肮脏的地狱里,能够

有你陪伴着我,这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即使明天……”

“即使明天,我们一阵走出这黑暗肮脏的地方,也永远

不会忘记我们的友情!是吗?”我知道柳杏义此刻要讲出什

幺话。于是我打断他的话,想把他的思路引开。

“是啊,会有那末一天的!”柳杏义顺着我的话,自言

自语地说着。

“一定会有!”

“一定会有!”

这天,柳杏义从床头上拿起一张读过多次的英文报纸,

默默地翻弄着。

突然一个看守,敲打着病监的鉄窗栅喊道:

“喂!报纸哪来的?拿给我!”

柳杏义瞪了看守一眼,便示意我把报纸从窗栅里递出

去。我欠起身来,拿着报纸,望着看守冷笑道:

“老总,可认识字啊?这是张外国报纸,是你们的人代

买小菜拿来的。”

看守把报纸夺过去,打量了柳杏义一会,愤愤地走开了。

没有多久,护士(其实,也仅为我们试体温和送药的)

来了。她走进来,把三包药粉放在柳杏义床前,端详着柳杏

义犹疑了一会,走了。不一会她又推门进来,看样子好象要

讲话。但她呆呆地站着没有开口。突然她听到窗外有脚步

声,好象被什么刺了一下,身子向后一缩,拉开房门又迅速

地走了。

“老鲁,我看这护士今天有些奇怪!”柳杏义欠起身

来,悄声向我问道。

“嗯,好象是有话要说!”

“老鲁,别看这位护士小姐有几个麻子,可是心肠很好,

自从我到病监来以后,对我的照顾是很周到的。这次能和你

住在一起,也是由她帮忙的……”

“反正靠这些人是治不好我们病的!”我打断柳杏义的话

说。

“那么应该靠什么呢?”柳杏义漫不经心地问。

“毅力!”我坚定地答道。

柳杏义猛地把身子向上耸了一下,倚在床架上,兴趣地

望着我说:

“对!老鲁,你讲得对啊!”

“我不懂医学,但是我不相信小苏打、鸦片酊会治好你

的胃病。不错,我们的病很重,身体也很瘦弱。可是我们的

头脑是健康的,就凭这一点,重病就会变成轻病,瘦弱也会

慢慢地结实起来。老柳你说对吗?”

“谢谢你,朋友!如果真会有那么一天……”柳杏义兴

奋地伸起两臂,紧紧地握起拳头,然后又把双拳缩回胸前,

望着天花板,自语地说道:“真的那样,该有多好啊!那末

……那时我又可以和我的学生们生活在一起了!”

“现在你不是也和你学生生活在一起吗?”

“现在?……”

“嗯,”我拿起一块包药的纸头,指着上面用铅笔写的

字说,“你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成绩啊!”

柳杏义领悟地摇摇头说:

“不,你不是我的学生,是我的教师!”

“是学生!”

“教师,教师!到处都会有我的教师啊!”柳杏义沉默

了一会,脸上显出恬静、喜悦而又仰慕的神情。他拖长着低

沉而又宏亮地胸音,唱起歌来:

谁是第一个教育我的人,

他是我的母校的教师。

是他告诉我太阳、地球、行星怎样形成,

是他启发我和信仰上帝的母亲斗争!……

柳杏义唱着,眯笑的眼睛亲切地望着我,似乎在说:老

弟,听我唱得如何?你也来唱一个吧!

然而,这时我却从柳杏义的表情和歌声里,得到了另外

一种感受: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柳杏义,而是那个混身是胆,

出奇制胜的周凤章;又象是那个有着各方面斗争知识和经验

的郑邦同志。我想,他一定是监狱里的党的领导人,如果遇

到什么困难和不幸的时候,应该向他请教。

“老柳,唱啊,很有意思!”我鼓励他唱下去。

柳杏义合起眼睛,想了一会,又继续唱道:

谁是我最可敬的教师?

他是我同房的被监禁者。

是他告诉我敌人、朋友、自己怎样认清,

是他教育我用毅力和病魔斗争!……

渐渐地,我和柳杏义的关系更密切了。我们谈过家庭和

爱情;谈过美好的愿望和未来,也曾共同表达过愿为真理和

正义而斗争的决心。

从这时候起,每当我们两人缄默无言的时候;每当我们

视线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仿佛都有一种同样的臆测心理

一一他是这儿党的负责人。然而,我们却又彼此隐瞒着这种

想法,交谈着彼此认为可以弥补这种心情的东西。

一天上午,那个年轻的女护士提着暖水瓶,又轻轻地走

进来了。她倚在门上探望了一会,用舌头湿润了下嘴唇,轻

声地说道:

“柳……柳先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柳杏义望着她手里的暖水瓶,脸上露出了

微笑。

护士向窗外瞅了一眼,提着暖水瓶给我和柳杏义倒上了

一杯开水。然后,靠在柳杏义的床架边,倾诉着她的苦衷和

对柳杏义的要求。

女护士名字叫王藜,是个修长、苗条、梳着卷毛头的姑

娘。唯一使人感到美中不足的,是在她那清秀的脸上,遗留

着几粒生过天花的斑痕。照她自己说,因为是麻脸,才使她

从护校毕业后,分配到此地工作的。她不满意自己这个工作

位置,她悔恨疾病带给自己面容上的缺陷。长久以来,一种

心理上的自卑感苦恼着她、折磨着她。于是,一个秉性天真

活泼的姑娘,变得沉默寡言、孤独离群了。甚至和她知己的

同学都断了往来。她决心抛弃自己心爱过的护理工作,专心

意地进修医学,她幻想将来成为一个专治天花的专家。这

样不但可以使她跳出这座监狱,而且可以使任何人不被这种

疾病折磨他的肉体和心灵。然而,在她开始进修的时候,新

的困难又在苦恼着她:当她向人请教医学上的问题时,时常

受到自私保守的老医生的白眼;经常遭到那个傲气十足的青

年医助的嘲笑。当她打开买来的医学书籍时,又常常碰到些

难懂的英文字,中断着她的学习。这个因求助别人碰过壁的

姑娘,再不愿向她周围的人们请教了。她从心里痛恨那些瞧

不起她的人。因此,当看守们禁止她用英文报纸包送食物送

进病监和了解到柳杏义精通英文的时候,她怀着兴奋而又胆

怯的心情跑来了。

称犯人做“先生”,使她感到很不习惯,总觉得好象违

犯了什么禁令似的,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但当她望见柳杏

义和霭、善良的笑脸时,她的勇气来了。终于向柳杏义倾诉

了她的心情和愿望。

柳杏义听罢王藜的话,谦虚地望了我一眼,然后端起床

前那杯开水,呷了一口,回答道:

“好吧,试试看。”

王藜欣喜地喘了口气,向窗外张望一下,又给柳杏义倒

上一杯开水,就匆忙地走了。

之后,王藜不但是我们的护士,而且成了柳杏义忠实的

学生了。

有一天,我和柳杏义放风同来。王藜兴冲冲地跑来告诉

我说:

“鲁先生,你舅舅来啦!”

“舅舅!”我吃惊地望着王藜,从床上坐起来。

突然三年前农民起义的一个场景,涌现在我的眼前:农

民起义的第一仗——余家圩子之战,我被选为突击队员。我

们刚刚走进余集,便被一只大手抓住了。“石头!石头!”舅

舅喘息着,呼唤着我的乳名,“听舅舅的话!快跟我回去!

你妈妈爱你、疼你,她省吃俭用,饿着肚子,好容易把你拉扯

这末大……我们家穷,这是祖祖辈辈命中注定的。说什么舅

舅也不能眼睁睁地望着你去送死!”我猛地把舅舅推开,说

道:“我们祖祖辈辈的命运要在我这一辈上把它翻过来!”我

脱身抛开舅舅,跑了。舅舅摔倒了,跪在地上望空磕着头,

哭喊着:“保佑他啊!我的老天!”——舅舅是个怕树叶落

下来打破头的人,他怎能跋山涉水到这几来呢?不,绝不可

能!王藜见我有些犹豫,又补充道:

“真的,你们放风时,接见室有人来过,他们说你舅舅

是个‘杠老头’,已经来过两次了。第一次是在过年的时

候,这里不允许他接见,这次他说什么也要见到你。白天,

在监狱门外,向岗哨讲好话,夜里,盖着一件破棉袄,睡在

一棵大树下。听说昨天夜里冻得爬都爬不起来了,可是他还

口口声声地喊着要见见他的外甥呢!”

“去吧,老鲁!”柳杏义督促道,“有些事情往往是出

人意料的!”

不一会,来了一个带班的看守把我叫出去。

接见室是一间很狭小的牢房,三面砖墙,一面鉄栅,鉄

栅外是走廊。走廊外又是一排长长的鉄栅,我目不转睛地望

着远处来的那个人影,起初确实很象舅舅,待他走近我时却

又不象了。正在这时,有人向我喊道:

“石头!石头!你舅舅来看你喽!”

“是济老大!”我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了。“舅舅!舅舅!

我在这儿!在这儿!”

可能是灾难和饥寒的折磨吧,济老人变得更苍老了,他

跌跌撞撞地扑向鉄栅,瞪着那双依然象孩童般的眼睛,向鉄

栅里面瞅了一会,喊道:

“这算什么见面啊!门在哪儿?我要好好地看看我的外

甥!”

“老头,不要吵!”跟在济老大身后的看守用枪托捅了

他一下。

“喂,你们相见时间是五分钟!”走廊里的看守也吆喝

了一声。

“舅舅,有话说吧,妈妈怎样啦?”

“你妈妈活着……放心吧!有我她是饿不死的!”

“还有呢?说啊,舅舅!我什么都想知道!”我摇着鉄

栅催促着,“此如说表弟玉珠子呢?”

“玉珠和我到过你家,也见过兰妮子,兰妮说,不管等

到什么时候,她一定要等你……去年过年的时候,和玉珠子

一阵到山里去了!”济老大一面说,一面窥探着看守们的颜

色。当走廊里的看守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长叹一声,补

充着刚才的话说:“哎!,没办法,在家没的吃,到山里逃荒

啦!”

“还有呢?舅舅!你说呀!是谁要你来的?”我着急地

想知道我们委托过他的事情。便又问道:“妈——妈,大家

的妈妈你见过吗?舅舅,你明白吗?我们这里……这……这

里冷啊!天天见不到太阳。”

“时间到啦!老头应该走啦!”看守向济老大催促道。

“见过啦!都见过啦!她知道你们的冷热。”济老大说

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说道:“妈为你买的棉绒衣,

里面还有我的几块洋钱……”

“时间到啦!走!走!”鉄栅里面的看守把包裹夺过

去,不耐烦地向济老大挥着手。

“走!”外面的看守拖住济老大的胳膊猛一摔,济老大

跌倒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抓住鉄栅,喊着我的名字。这时

接见室的门开了,看守吆喝我走出来。我乘这机会扑向济老

大,紧紧拉住他的双手,轻声问道:

“没有信吗?”

看守们咒骂着,用枪托捅着鉄栅,督促我们走。济老大

乘看守咒骂的时候,把脸贴向鉄栅,轻轻地对我说道:

“在南京我见过谢秀秋的姐姐谢秀春,她说这里的负责

人名叫刘知修,是南京人,教书的……”

我抢着说:“告诉谢秀春,要她和这里的护士王藜联系

一下……”

“娘卖皮的!罗索起来没个完,滚开!”看守狠狠地打

了济老大一巴掌,拖着他走了……

回到病监的当天,我没有向柳杏义讲出“舅舅”来的真

实情况,只是随便告诉他道:“舅舅送来一个包裹,被看守

拿去检查了!”可是自从我在他面前隐瞒了这事以后,不知

怎的,每逢他沉默地向我凝望的时候,我总感到他好象望透

了我的灵魂,识破了我的秘密。

经过几次考虑,我终于向柳杏义打听起来了:

“老柳,你在南京教书,可认识我表哥?”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

“叫刘知修!”

“刘知修?”柳杏义重复了一遍,楞住了,但他马上又

镇定地向我问道:“你们多久不见面了?”

在柳杏义那奇异的表情里,我断他定对刘知修是认识

的,或者刘知修就是他本人,于是我编造着试探地回答说:

“这位表哥,听妈妈说,在我小的时候,他就到上海去

了……”

“为什么你忽然想起了你这位表哥?”

“舅舅说他也坐了班房!”

“也在这里?”

“嗯!你可认得?”

“认得!”柳杏义肯定地答道。

我激动地抓住柳杏义的肩膀,摇晃着说:

“老柳!告诉我!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你最好先把你舅舅的来历讲个明白,我再告诉你。”

柳杏义微笑着推开我的手说。

于是,我把济老大从船上逃走,和这次带来信息的经过,

讲述了一遍。柳杏义慢吞吞地解开衣扣,从他制服里面的口

袋里,掏出一张不知什么证明书,然后从证明书上撕下一张

照片递给我说:

“看看,可认识这人?”

我出神地翻弄着照片,照片上正是柳杏义,虽然是年轻

时的,但还认得出。反面写着:“知修 民国二十年二月

摄”。

“是你!真的是你!”我的心象开了花似的,猛地把柳

杏义抱住,柳杏义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两人激动得讲不出

话来。仿佛是一个久别故乡的孩子,又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

抱里。

“品山同志!”柳杏义说,“说真的,我早就把你当着

同志看待了!”

“是啊!我也早就这样了!”两人相互对望了一会,笑

起来了。接着,我又把曾在苏区工作过的谢秀春情况以及让

济老大和她联系的事讲了一遍。

这些日子来,由于王藜偷偷地送些珍贵的药品给我们,

柳杏义和我的身体逐渐好转了。柳杏义向我谈过监房的党员

活动情况;谈过如何扩大组织、打基础、创条件、组织狱中

暴动;也谈过彼此被俘的真实原因。

柳杏义是一九二九年春,由于叛徒林砚海的出卖,他和

他的战友九人全部被捕。被捕后,在国民党南京市政府监狱

关了一年多,由于组织潜逃未遂,被判处无期徒刑后转解到

此地。来到陆军监狱不久,便和南京市的党组织联系上了。

与他接头的正是谢秀春的哥哥,名叫谢胜涛。

空前未有过的兴奋和激劫,使我们经常彻夜不眠的交谈

着一切急需要做的工作。

“老柳,你说王藜敢不敢到‘改’字狱去?”这天夜里

我向柳杏义问道。

“干嘛,你又想起她来了?”柳杏义伸了个懒腰,揉搓

着眼睛问道,“是不是想要她送信呢?”

“不,我想先让她给周达送点药去,如果她真的把药送

到,再把济老大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一早,通向药房拐角的窗子又开了,王藜从里面露出半

个身来——她每次来学习英文,总是躲藏在这里。

“小王,今天有个事情给你商量一下!”柳杏义说。

“什么事?讲吧!”王藜把刚揭开的英文练习簿,合起

来问道。

“我有个朋友姓周,在‘改’字狱住着,他的头部被子

弹打过,现在枪伤好啦,可是每逢阴天下雨,或者用用脑子

的时候,就闹头痛!你能为他想想办法吗?”

“药,可以买到的。不过……号子里我是不能去的!”

王藜思虑了一会,为难地说。

“为什么?”我插嘴问道。

“这是监狱里的规矩,没有看守和医生带着,护士是不

能进工厂和到号子里去的。上一次……”

“不要说啦!”柳杏义打断她的话说,“我明白,都是

那些强盗、流氓乱搞不正经,弄坏的!”

“说真的,除了你们以外,就连那些不要脸的国民党军

官、逃兵,见了护士们也要撒野的!”王藜苦着脸儿,叹口

气说,“不干吧,就是失业;干吧,就要受侮辱受歧视!所

以护士们都要求调关押女犯的模范监狱去工作。尽管大家天

天要求,可是一个也没有调走!”

“小王,你可认识厨房的哪个哑吧?”柳杏义想了一会,

问道。

“是哪个外役?认识。”

“你能把他引到这里来吗?他会把药送去的。”

“好吧,明天他来送饭时我找他来一趟。”王藜说着,

揭开练习簿,两人又读起英文来了。

果然第二天中午,人们都在午睡的时候,季老二挑着一

担水桶大模大样地走来了。他走到我们窗下,瞅了我一眼,

扫着地,自语地说道:“老鲁,晓得吗?你要进工厂了!”

“到哪里去?”我忙问。

“不晓得,听说病监十几个人要进工厂,里面有你的名

字!”季老二仍然低着头在扫地。

“哑吧,可有我的名字?”柳杏义悄声问道。

“没有!”季老二回道。

我忙把药包和写好的书信。从窗外扔出去,说道:“交

给周大炮!”

季老二弯腰捡起信来,朝鞋里一塞。忽啦忽啦在地上扬

了几扫帚,一阵黄土卷着落叶飞起来,季老二便不知去向了。

晚上我接到了周达的回信——不是季老二送来的,而

是王藜。我一面暗恨自己没向季老二交待清楚,一面惊喜王

藜能够参于这项工作。扯开信上一看,信上虽然首尾没有署

名,但我看出信是周达写的。上面写着:

“听到你从济叔叔那里找到了母亲,大伙儿高兴地翻起

了跟头。谢谢送给我的药。知道你要进厂作工,去后来信。

我们想法找你。大家想念你,都说学习好回答你的关心甫

兄已学会查字典。信是我写的,祥弟改了几个错字。听说

邹、谢二女押在模范监狱,谢女原来是学弟未婚妻,有机会

可与他们联系。”

我看着周达的信出神了。是啊!监狱是革命者的大学校,

它不但使人们提高文化,更能使人们意志锻炼得坚强,更坚

强!我眼看着战友们一天天地成长,幢憬着我们的组织一天

天扩大、巩固、加强!这是多末令人兴奋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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