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病监,解除了脚上的镣铐,换上一套比较干净的
狱衣,伙食也稍微有了点改善。可是第二天,我真的病起来
了,起初感到浑身发烧,呼吸紧迫,后来神志昏迷不清,慢
慢地什么也不觉得了。
七天后,我刚从昏迷中醒来,在我的床前站着我日夜相
盼的人——柳杏义。他双手抱着我的肩胛,两只慈祥的眼睛
紧紧地瞅着我说:“朋友,看一下我,还认识吗?”
我艰难地睁开酸痛的眼睛,翕动着焦于的嘴唇,惊喜地
望着他那此以前更加消瘦的面孔,点了点头,表示我还认得
他。他微微地笑了。
柳杏义是因为胃溃疡复发,到病监来的。有一次他偶而
从护士那里听到我的名字,知道我的住处时,便借故要求搬
进了我的病间。和我会面的头几天,他还能每天喝两碗稀粥,
还能坚持着照料我,甚至教我学习文化,讲解些自然科学;
以后他的病情就渐渐地恶化起来,每天仅靠打两次针药维持
生命了。这几天全由我照护他下床蹲几次马桶。哪里还有粪
便,屙下来的全是赤褐色的血水!
“朋友,我很幸运在这个时候遇到你!”有一天,柳杏
义这样跟我说,“你是一个正直的、善良的、农民的儿子,
在我短短的生命里,尤其是在这黑暗、肮脏的地狱里,能够
有你陪伴着我,这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即使明天……”
“即使明天,我们一阵走出这黑暗肮脏的地方,也永远
不会忘记我们的友情!是吗?”我知道柳杏义此刻要讲出什
幺话。于是我打断他的话,想把他的思路引开。
“是啊,会有那末一天的!”柳杏义顺着我的话,自言
自语地说着。
“一定会有!”
“一定会有!”
这天,柳杏义从床头上拿起一张读过多次的英文报纸,
默默地翻弄着。
突然一个看守,敲打着病监的鉄窗栅喊道:
“喂!报纸哪来的?拿给我!”
柳杏义瞪了看守一眼,便示意我把报纸从窗栅里递出
去。我欠起身来,拿着报纸,望着看守冷笑道:
“老总,可认识字啊?这是张外国报纸,是你们的人代
买小菜拿来的。”
看守把报纸夺过去,打量了柳杏义一会,愤愤地走开了。
没有多久,护士(其实,也仅为我们试体温和送药的)
来了。她走进来,把三包药粉放在柳杏义床前,端详着柳杏
义犹疑了一会,走了。不一会她又推门进来,看样子好象要
讲话。但她呆呆地站着没有开口。突然她听到窗外有脚步
声,好象被什么刺了一下,身子向后一缩,拉开房门又迅速
地走了。
“老鲁,我看这护士今天有些奇怪!”柳杏义欠起身
来,悄声向我问道。
“嗯,好象是有话要说!”
“老鲁,别看这位护士小姐有几个麻子,可是心肠很好,
自从我到病监来以后,对我的照顾是很周到的。这次能和你
住在一起,也是由她帮忙的……”
“反正靠这些人是治不好我们病的!”我打断柳杏义的话
说。
“那么应该靠什么呢?”柳杏义漫不经心地问。
“毅力!”我坚定地答道。
柳杏义猛地把身子向上耸了一下,倚在床架上,兴趣地
望着我说:
“对!老鲁,你讲得对啊!”
“我不懂医学,但是我不相信小苏打、鸦片酊会治好你
的胃病。不错,我们的病很重,身体也很瘦弱。可是我们的
头脑是健康的,就凭这一点,重病就会变成轻病,瘦弱也会
慢慢地结实起来。老柳你说对吗?”
“谢谢你,朋友!如果真会有那么一天……”柳杏义兴
奋地伸起两臂,紧紧地握起拳头,然后又把双拳缩回胸前,
望着天花板,自语地说道:“真的那样,该有多好啊!那末
……那时我又可以和我的学生们生活在一起了!”
“现在你不是也和你学生生活在一起吗?”
“现在?……”
“嗯,”我拿起一块包药的纸头,指着上面用铅笔写的
字说,“你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成绩啊!”
柳杏义领悟地摇摇头说:
“不,你不是我的学生,是我的教师!”
“是学生!”
“教师,教师!到处都会有我的教师啊!”柳杏义沉默
了一会,脸上显出恬静、喜悦而又仰慕的神情。他拖长着低
沉而又宏亮地胸音,唱起歌来:
谁是第一个教育我的人,
他是我的母校的教师。
是他告诉我太阳、地球、行星怎样形成,
是他启发我和信仰上帝的母亲斗争!……
柳杏义唱着,眯笑的眼睛亲切地望着我,似乎在说:老
弟,听我唱得如何?你也来唱一个吧!
然而,这时我却从柳杏义的表情和歌声里,得到了另外
一种感受: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柳杏义,而是那个混身是胆,
出奇制胜的周凤章;又象是那个有着各方面斗争知识和经验
的郑邦同志。我想,他一定是监狱里的党的领导人,如果遇
到什么困难和不幸的时候,应该向他请教。
“老柳,唱啊,很有意思!”我鼓励他唱下去。
柳杏义合起眼睛,想了一会,又继续唱道:
谁是我最可敬的教师?
他是我同房的被监禁者。
是他告诉我敌人、朋友、自己怎样认清,
是他教育我用毅力和病魔斗争!……
渐渐地,我和柳杏义的关系更密切了。我们谈过家庭和
爱情;谈过美好的愿望和未来,也曾共同表达过愿为真理和
正义而斗争的决心。
从这时候起,每当我们两人缄默无言的时候;每当我们
视线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仿佛都有一种同样的臆测心理
一一他是这儿党的负责人。然而,我们却又彼此隐瞒着这种
想法,交谈着彼此认为可以弥补这种心情的东西。
一天上午,那个年轻的女护士提着暖水瓶,又轻轻地走
进来了。她倚在门上探望了一会,用舌头湿润了下嘴唇,轻
声地说道:
“柳……柳先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柳杏义望着她手里的暖水瓶,脸上露出了
微笑。
护士向窗外瞅了一眼,提着暖水瓶给我和柳杏义倒上了
一杯开水。然后,靠在柳杏义的床架边,倾诉着她的苦衷和
对柳杏义的要求。
女护士名字叫王藜,是个修长、苗条、梳着卷毛头的姑
娘。唯一使人感到美中不足的,是在她那清秀的脸上,遗留
着几粒生过天花的斑痕。照她自己说,因为是麻脸,才使她
从护校毕业后,分配到此地工作的。她不满意自己这个工作
位置,她悔恨疾病带给自己面容上的缺陷。长久以来,一种
心理上的自卑感苦恼着她、折磨着她。于是,一个秉性天真
活泼的姑娘,变得沉默寡言、孤独离群了。甚至和她知己的
同学都断了往来。她决心抛弃自己心爱过的护理工作,专心
意地进修医学,她幻想将来成为一个专治天花的专家。这
样不但可以使她跳出这座监狱,而且可以使任何人不被这种
疾病折磨他的肉体和心灵。然而,在她开始进修的时候,新
的困难又在苦恼着她:当她向人请教医学上的问题时,时常
受到自私保守的老医生的白眼;经常遭到那个傲气十足的青
年医助的嘲笑。当她打开买来的医学书籍时,又常常碰到些
难懂的英文字,中断着她的学习。这个因求助别人碰过壁的
姑娘,再不愿向她周围的人们请教了。她从心里痛恨那些瞧
不起她的人。因此,当看守们禁止她用英文报纸包送食物送
进病监和了解到柳杏义精通英文的时候,她怀着兴奋而又胆
怯的心情跑来了。
称犯人做“先生”,使她感到很不习惯,总觉得好象违
犯了什么禁令似的,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但当她望见柳杏
义和霭、善良的笑脸时,她的勇气来了。终于向柳杏义倾诉
了她的心情和愿望。
柳杏义听罢王藜的话,谦虚地望了我一眼,然后端起床
前那杯开水,呷了一口,回答道:
“好吧,试试看。”
王藜欣喜地喘了口气,向窗外张望一下,又给柳杏义倒
上一杯开水,就匆忙地走了。
之后,王藜不但是我们的护士,而且成了柳杏义忠实的
学生了。
有一天,我和柳杏义放风同来。王藜兴冲冲地跑来告诉
我说:
“鲁先生,你舅舅来啦!”
“舅舅!”我吃惊地望着王藜,从床上坐起来。
突然三年前农民起义的一个场景,涌现在我的眼前:农
民起义的第一仗——余家圩子之战,我被选为突击队员。我
们刚刚走进余集,便被一只大手抓住了。“石头!石头!”舅
舅喘息着,呼唤着我的乳名,“听舅舅的话!快跟我回去!
你妈妈爱你、疼你,她省吃俭用,饿着肚子,好容易把你拉扯
这末大……我们家穷,这是祖祖辈辈命中注定的。说什么舅
舅也不能眼睁睁地望着你去送死!”我猛地把舅舅推开,说
道:“我们祖祖辈辈的命运要在我这一辈上把它翻过来!”我
脱身抛开舅舅,跑了。舅舅摔倒了,跪在地上望空磕着头,
哭喊着:“保佑他啊!我的老天!”——舅舅是个怕树叶落
下来打破头的人,他怎能跋山涉水到这几来呢?不,绝不可
能!王藜见我有些犹豫,又补充道:
“真的,你们放风时,接见室有人来过,他们说你舅舅
是个‘杠老头’,已经来过两次了。第一次是在过年的时
候,这里不允许他接见,这次他说什么也要见到你。白天,
在监狱门外,向岗哨讲好话,夜里,盖着一件破棉袄,睡在
一棵大树下。听说昨天夜里冻得爬都爬不起来了,可是他还
口口声声地喊着要见见他的外甥呢!”
“去吧,老鲁!”柳杏义督促道,“有些事情往往是出
人意料的!”
不一会,来了一个带班的看守把我叫出去。
接见室是一间很狭小的牢房,三面砖墙,一面鉄栅,鉄
栅外是走廊。走廊外又是一排长长的鉄栅,我目不转睛地望
着远处来的那个人影,起初确实很象舅舅,待他走近我时却
又不象了。正在这时,有人向我喊道:
“石头!石头!你舅舅来看你喽!”
“是济老大!”我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了。“舅舅!舅舅!
我在这儿!在这儿!”
可能是灾难和饥寒的折磨吧,济老人变得更苍老了,他
跌跌撞撞地扑向鉄栅,瞪着那双依然象孩童般的眼睛,向鉄
栅里面瞅了一会,喊道:
“这算什么见面啊!门在哪儿?我要好好地看看我的外
甥!”
“老头,不要吵!”跟在济老大身后的看守用枪托捅了
他一下。
“喂,你们相见时间是五分钟!”走廊里的看守也吆喝
了一声。
“舅舅,有话说吧,妈妈怎样啦?”
“你妈妈活着……放心吧!有我她是饿不死的!”
“还有呢?说啊,舅舅!我什么都想知道!”我摇着鉄
栅催促着,“此如说表弟玉珠子呢?”
“玉珠和我到过你家,也见过兰妮子,兰妮说,不管等
到什么时候,她一定要等你……去年过年的时候,和玉珠子
一阵到山里去了!”济老大一面说,一面窥探着看守们的颜
色。当走廊里的看守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长叹一声,补
充着刚才的话说:“哎!,没办法,在家没的吃,到山里逃荒
啦!”
“还有呢?舅舅!你说呀!是谁要你来的?”我着急地
想知道我们委托过他的事情。便又问道:“妈——妈,大家
的妈妈你见过吗?舅舅,你明白吗?我们这里……这……这
里冷啊!天天见不到太阳。”
“时间到啦!老头应该走啦!”看守向济老大催促道。
“见过啦!都见过啦!她知道你们的冷热。”济老大说
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说道:“妈为你买的棉绒衣,
里面还有我的几块洋钱……”
“时间到啦!走!走!”鉄栅里面的看守把包裹夺过
去,不耐烦地向济老大挥着手。
“走!”外面的看守拖住济老大的胳膊猛一摔,济老大
跌倒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抓住鉄栅,喊着我的名字。这时
接见室的门开了,看守吆喝我走出来。我乘这机会扑向济老
大,紧紧拉住他的双手,轻声问道:
“没有信吗?”
看守们咒骂着,用枪托捅着鉄栅,督促我们走。济老大
乘看守咒骂的时候,把脸贴向鉄栅,轻轻地对我说道:
“在南京我见过谢秀秋的姐姐谢秀春,她说这里的负责
人名叫刘知修,是南京人,教书的……”
我抢着说:“告诉谢秀春,要她和这里的护士王藜联系
一下……”
“娘卖皮的!罗索起来没个完,滚开!”看守狠狠地打
了济老大一巴掌,拖着他走了……
回到病监的当天,我没有向柳杏义讲出“舅舅”来的真
实情况,只是随便告诉他道:“舅舅送来一个包裹,被看守
拿去检查了!”可是自从我在他面前隐瞒了这事以后,不知
怎的,每逢他沉默地向我凝望的时候,我总感到他好象望透
了我的灵魂,识破了我的秘密。
经过几次考虑,我终于向柳杏义打听起来了:
“老柳,你在南京教书,可认识我表哥?”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
“叫刘知修!”
“刘知修?”柳杏义重复了一遍,楞住了,但他马上又
镇定地向我问道:“你们多久不见面了?”
在柳杏义那奇异的表情里,我断他定对刘知修是认识
的,或者刘知修就是他本人,于是我编造着试探地回答说:
“这位表哥,听妈妈说,在我小的时候,他就到上海去
了……”
“为什么你忽然想起了你这位表哥?”
“舅舅说他也坐了班房!”
“也在这里?”
“嗯!你可认得?”
“认得!”柳杏义肯定地答道。
我激动地抓住柳杏义的肩膀,摇晃着说:
“老柳!告诉我!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你最好先把你舅舅的来历讲个明白,我再告诉你。”
柳杏义微笑着推开我的手说。
于是,我把济老大从船上逃走,和这次带来信息的经过,
讲述了一遍。柳杏义慢吞吞地解开衣扣,从他制服里面的口
袋里,掏出一张不知什么证明书,然后从证明书上撕下一张
照片递给我说:
“看看,可认识这人?”
我出神地翻弄着照片,照片上正是柳杏义,虽然是年轻
时的,但还认得出。反面写着:“知修 民国二十年二月
摄”。
“是你!真的是你!”我的心象开了花似的,猛地把柳
杏义抱住,柳杏义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两人激动得讲不出
话来。仿佛是一个久别故乡的孩子,又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
抱里。
“品山同志!”柳杏义说,“说真的,我早就把你当着
同志看待了!”
“是啊!我也早就这样了!”两人相互对望了一会,笑
起来了。接着,我又把曾在苏区工作过的谢秀春情况以及让
济老大和她联系的事讲了一遍。
这些日子来,由于王藜偷偷地送些珍贵的药品给我们,
柳杏义和我的身体逐渐好转了。柳杏义向我谈过监房的党员
活动情况;谈过如何扩大组织、打基础、创条件、组织狱中
暴动;也谈过彼此被俘的真实原因。
柳杏义是一九二九年春,由于叛徒林砚海的出卖,他和
他的战友九人全部被捕。被捕后,在国民党南京市政府监狱
关了一年多,由于组织潜逃未遂,被判处无期徒刑后转解到
此地。来到陆军监狱不久,便和南京市的党组织联系上了。
与他接头的正是谢秀春的哥哥,名叫谢胜涛。
空前未有过的兴奋和激劫,使我们经常彻夜不眠的交谈
着一切急需要做的工作。
“老柳,你说王藜敢不敢到‘改’字狱去?”这天夜里
我向柳杏义问道。
“干嘛,你又想起她来了?”柳杏义伸了个懒腰,揉搓
着眼睛问道,“是不是想要她送信呢?”
“不,我想先让她给周达送点药去,如果她真的把药送
到,再把济老大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一早,通向药房拐角的窗子又开了,王藜从里面露出半
个身来——她每次来学习英文,总是躲藏在这里。
“小王,今天有个事情给你商量一下!”柳杏义说。
“什么事?讲吧!”王藜把刚揭开的英文练习簿,合起
来问道。
“我有个朋友姓周,在‘改’字狱住着,他的头部被子
弹打过,现在枪伤好啦,可是每逢阴天下雨,或者用用脑子
的时候,就闹头痛!你能为他想想办法吗?”
“药,可以买到的。不过……号子里我是不能去的!”
王藜思虑了一会,为难地说。
“为什么?”我插嘴问道。
“这是监狱里的规矩,没有看守和医生带着,护士是不
能进工厂和到号子里去的。上一次……”
“不要说啦!”柳杏义打断她的话说,“我明白,都是
那些强盗、流氓乱搞不正经,弄坏的!”
“说真的,除了你们以外,就连那些不要脸的国民党军
官、逃兵,见了护士们也要撒野的!”王藜苦着脸儿,叹口
气说,“不干吧,就是失业;干吧,就要受侮辱受歧视!所
以护士们都要求调关押女犯的模范监狱去工作。尽管大家天
天要求,可是一个也没有调走!”
“小王,你可认识厨房的哪个哑吧?”柳杏义想了一会,
问道。
“是哪个外役?认识。”
“你能把他引到这里来吗?他会把药送去的。”
“好吧,明天他来送饭时我找他来一趟。”王藜说着,
揭开练习簿,两人又读起英文来了。
果然第二天中午,人们都在午睡的时候,季老二挑着一
担水桶大模大样地走来了。他走到我们窗下,瞅了我一眼,
扫着地,自语地说道:“老鲁,晓得吗?你要进工厂了!”
“到哪里去?”我忙问。
“不晓得,听说病监十几个人要进工厂,里面有你的名
字!”季老二仍然低着头在扫地。
“哑吧,可有我的名字?”柳杏义悄声问道。
“没有!”季老二回道。
我忙把药包和写好的书信。从窗外扔出去,说道:“交
给周大炮!”
季老二弯腰捡起信来,朝鞋里一塞。忽啦忽啦在地上扬
了几扫帚,一阵黄土卷着落叶飞起来,季老二便不知去向了。
晚上我接到了周达的回信——不是季老二送来的,而
是王藜。我一面暗恨自己没向季老二交待清楚,一面惊喜王
藜能够参于这项工作。扯开信上一看,信上虽然首尾没有署
名,但我看出信是周达写的。上面写着:
“听到你从济叔叔那里找到了母亲,大伙儿高兴地翻起
了跟头。谢谢送给我的药。知道你要进厂作工,去后来信。
我们想法找你。大家想念你,都说学习好回答你的关心甫
兄已学会查字典。信是我写的,祥弟改了几个错字。听说
邹、谢二女押在模范监狱,谢女原来是学弟未婚妻,有机会
可与他们联系。”
我看着周达的信出神了。是啊!监狱是革命者的大学校,
它不但使人们提高文化,更能使人们意志锻炼得坚强,更坚
强!我眼看着战友们一天天地成长,幢憬着我们的组织一天
天扩大、巩固、加强!这是多末令人兴奋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