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的心情有一些复杂,尤其是看到躺在冰冷桌子上的夏油杰。
五条悟双手环抱挡在胸前,背靠着墙壁,他没有带眼罩,蓝眼睛就静静地把周围所有的一切信息收录其中。
青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眼平静地看着夏油杰。里梅就站在他的旁边。
家入硝子举着手术刀,刚说出:“那我就开始了......”他刚说出来,就被青树制止了。
青树站起来,走到夏油杰的旁边,说道:“就没有必要再进行处理了吧,毕竟羂索已经死了。”
五条悟是强硬要求他们过来的人,他说:“就是因为之前我没有处理,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青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杰会被羂索利用,是羂索苦心设计的结果,这与你没有关系。”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两双蓝眼睛明明那么相似,却又完全不同。他忽然一笑,好像又变成了之前那副无赖的样子:“可是就算没有那个人,万一之后又有其他的人呢,还有你这样的,神神秘秘,什么事情都不说,真是讨厌呀~”
青树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坦然,但是也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有多么不确定,他只是想要看一个结果。
家入硝子把手术刀轻轻放下,摘下口罩,疲惫的双眼在两人身上转了一下:“决定好了再告诉我吧,外面还有一群小孩子要等我治疗呢。”
五条悟喊住了对方:“硝子,你就没有什么建议吗?”
家入硝子停下了脚步,温柔到悲伤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的建议?我没有任何的建议。”
青树看着对方走出去的背影微微愣神,原来家入硝子长大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如果自己的妹妹能够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五条悟晃到了他的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诶,和别人说着话就走神好不礼貌啊......”
青树推开了对方的手,走到夏油杰的身边,低头看着他闭着双眼毫无表情的样子。他抬起手撩了一下对方的发丝,用手背感受着对方脸颊上的温度。
“你做了什么?”五条悟轻声问道。
青树微微侧过头看向对方,一根手指竖在嘴前:“嘘,这种事情可不能大肆张扬呢。”
忽然外面传来了喧哗的吵闹声,青树吩咐里梅看守这里,他和五条悟出去看看。
一个新的,却又不是全新的面孔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黑眼圈格外严重的少年和同学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走到了五条悟的面前,只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青树。
“老师,我回来了,希望我回来得还不是很迟。”乙骨忧太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青树露出了一个轻轻的微笑。
五条悟当然没有错过对方的笑容,他手臂一抬就搭了上去:“话说,你到底认识多少人啊?”
青树撇开他的手,朝着悠仁走过去,留给他们两个人讲话的空间。
“老师。”乙骨忧太喊了他一声,表情有一些严肃,他说自己一半是因为自己听说了这边的情况赶着回来,另外一半原因则是咒监会的人强迫着他必须回来调查清楚这次事情的真相。
五条悟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都是垃圾,烂橘子没有眼睛吗?”
乙骨忧太早已经习惯老师的话语了,只是担忧地继续说道:“老师,我已经听熊猫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但是咒监会肯定不会就简单相信这种事情的,老师之后该怎么办呢?”
五条悟朝着青树的背影挑了一下下巴:“不如,忧太去问问他吧,看看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吧。”他的笑容中有一丝调皮。
青树走向悠仁,朝着其他的学生微微点头。不管是东京校还是京都校的学生都有些好奇地盯着青树看,一个漂亮,强大又充满神秘的人站在面前能不好奇吗?
“悠仁,我们先解决你身体里面的两面宿傩吧。”青树平淡地说道。
但是剩下的学生都是满脸惊讶,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说得这么简单啊。
“等一下。”乙骨忧太抓住了青树的手,“不应该先说一下你是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吗?”
青树一脸轻松:“这种事情不要太简单了。但是为了照顾悠仁现在的身体情况,简单一点封印起来就可以了。”对付人类他不太擅长,像两面宿傩这种不要太简单。
乙骨忧太有些腼腆地说道:“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话,能不能请稍等一会呢。”
咒监会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最起码希望能够混过那群人的监视再说。
青树看着这群稚嫩的少年,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你们知道咒监会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嘛?”
虽然大家都知道咒监会是最上层,统管咒术界,背靠天元大人的存在,但是建立的起因倒不是特别清楚。
青树拍了拍悠仁的肩膀,笑着说道:“很多年前,羂索就开始设计这一切,他与天元狼狈为奸,共同建立咒监会,就是为了能够将所有的咒术师情况掌握在手中。”
“......啊?”
“你说的天元,是我们知道的天元大人吗?”熊猫举手,吃惊地问道。
青树用脚尖捻了捻脚下的土地:“听了这么久了,不如直接出来见见吧。”
一阵微风吹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名学生撩了撩衣袖:“好像有一些尴尬.......啊!”他望着青树的背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青树眼神一变,单手握拳直接砸了过去。
九十九由基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看到这一幕终于发出了一声欢呼。
学生是被天元的样貌吓到的,毕竟那副老到变异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
天元捂着被打的部位,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但是就在青树说话的上一秒,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你是为了杀我才回到这里的吗?”
青树冷哼一声,却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恶意:“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怕死啊。”
天元好像抖了一下,赶紧说道:“我真的没有想对天内理子做什么,我是担心羂索会伤害她,才让他们去把天内理子带回来的。神......青树,你相信我吗?”
青树靠近他,轻声说道:“如果你那么害怕死亡,我又怎么可以让死亡轻易降临到你的身上呢?”
天元的面部好像抽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露出刚才被打中的地方,深到发黑的血液慢慢流淌了出来。青树面对着他,张开双手,他的手背上也有着一道伤口。
在打中对方身体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一滴血输送到了对方的身体之中。
天元涌出无限的恐惧,青树勾动了一下手指,明明似乎早已经忘却的心脏却在那一刻好像停止了跳动。然后下一秒,又开始跳动。
天元跪倒在地上,伸出手抓住了青树的小腿,似乎想要诉说什么。
青树蹲下身,平静地说道:“你说的,我一句话都不相信。加茂理呢?你还记得加茂理吗?对于她,你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你还是要说,你是想要保护她的吗?”
天元低下了脑袋,一时间无话可说。骗人的话说久了,连自己也相信了。
“很害怕死亡吗?你接下来的每时每刻,都会体验到死亡的感觉了。”青树笑得肩膀都开始颤抖了。
天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那样杀死了羂索,却又要这样折磨我?”
青树也充斥着不满:“你难道觉得我就想那样轻松地杀死他吗?可是羂索,他根本就没有畏惧的东西。我杀死他的时候,他居然还在对我笑,那种心满意足的表情,好像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杀死羂索,只能抓住每一次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但是天元,就那样默默的在旁边看了数千年青树的生活,偶尔推一把手,又无辜地躲在后面。绵绵的恨意,难道会比对羂索的少吗?
青树忽然笑了出来,想起了被对方遗弃的名字,说道:“星代,你知道吗?如果你还是星代,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我甚至一点伤害你的办法都没有。可偏偏,你活得太久了,活得不像人了,所以我才能够对你施展术式。”
天元瞪大了眼睛,似乎被这样的话语给惊到了。
青树火上浇油:“仿佛,上天让你活这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落到我的手上呢。”
忽然有人从后方把青树拉了起来,青树瞪过去,发现是五条悟。
五条悟右手抓着青树的手臂,他的蓝色眼睛明明是在背光的地方,却亮得可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老人进行虐待也太过分了吧。”
青树甩开对方:“真要算年龄,我也没有小很多。”
五条悟举起双手,无奈地往后推了几步:“但是我想,你留着他一条命,还是因为那些被转生复活的人吧,毕竟现在只有天元能够在结界内迅速追查到那些人的行踪了。”
青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在你心里,我看起来是那么好心的人呢吗?”
五条悟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着说道:“看起来,是不会伤害人类的人呢。”
已经看呆的众人一句话都不敢发出来,他们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又什么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从远处慢慢走过来了四个人,后面的三个黑西装气势非凡。
领头的是夜蛾正道,他的表情很难以言喻。原以为后面跟着的是咒监会的人,但是那三个人一看到五条悟就露出了星星眼。
“家主大人,您吩咐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办妥了,咒监会有嫌疑的人都已经看押住了。”
青树有些惊讶地望过去,五条悟歪头说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六眼就已经把信息都传达给我了。原来有两个六眼是这样方便,也不知道能不能批量生产啊......”
他只不过就是随口一说,那三个黑西装就急得不成样子。
他们一动,躲在他们后面的一个小小的身影也被露了出来,一看到她,青树就睁大了双眼。
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青树慢慢地朝着女孩走了过去。
五条悟问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黑西装回道:“哦,这是在咒监会一栋房屋里面发现的女孩,房子登记的名字是三日月,但是很奇怪,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录......”
青树蹲下身,和女孩的眼睛正好可以平视。
他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有些害羞,眼睛一眨一眨,但是看着青树的脸庞,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理,我叫做理。”她伸出手摸到青树的头发,称赞道,“你的头发好漂亮啊。”
青树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落了下来。他有些生气地低声骂道:“该死的羂索,他怎么能够做这种事情呢......”
不断愚弄自己的命运的同时,居然又重新创造了理的生命。羂索,你死的时候,那个笑容,是不是也算到了这个时候呢......
理被青树突然的情绪波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她眨了眨眼睛,又往前走了一步。女孩抬起手去擦青树的眼泪:“大哥哥,你好像照片里面的人......不要再哭啦......”
其他人或许看不明白,但是五条悟却看清楚了一切。他站在后面,把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照片?”
女孩点点头:“你像三日月给我看的照片里面的人。”理去牵了青树的手,看起来很喜欢对方。
青树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夜蛾正道也不了解现在的情况,让学生们赶紧散开,让五条悟带着人去会议室。
青树牵着理的手站起来,忽然和缓缓走过来的里梅对上了眼神。
里梅看着女孩,微微皱起了眉心。但是他还是移开了眼神,朝着青树点了点头,仿佛在传达什么消息。
青树握紧了手中的手,也回以点头,然后他说:“我想先带她去休息一下。”
五条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夜蛾正道就已经同意了。
青树右边牵着理,左边跟着里梅,好像就是一副要去休息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家入硝子急急匆匆地跑过来:“杰!杰的身体消失了!”
五条悟立马转身喊道:“青树,站住!”
青树头也没回,弯腰抱起理就腾空跃起。里梅转身,吹出一阵冰风,厚重的冰墙一瞬间垒起,把所有人都挡在了身后,然后快速跟上青树的身影。
五条悟正准备抬手毁灭冰墙,但是他却停下了动作,身体有着不自然的颤抖。
夜蛾正道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心情去追青树,只能连忙问五条悟的情况。
他们都已经看不清青树的背影,但是只有六眼还把那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已经从记忆里消失的虹龙再次漂浮在空中,一个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搂着青树,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温馨得仿佛是幻影。
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那个黑发的背影微微侧了过来,狭长的狐狸眼都笑弯了,他朝着五条悟轻松地挥了挥手。
“悟!你没事吧!”夜蛾正道还在问着。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把所有人都笑蒙了。他招手,“走呀,不是要去开会吗?”
“诶?不追了吗?”
五条悟已经转过了身,双手插兜,走在了前方的第一个,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追!当然追!老子不是还有一大堆复活的人要去追吗!”
众人摸不着头脑,糊涂中带了一点兴奋,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在最好的阳光之下,所有的命运都回到正轨,属于少年们璀璨的人生重新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