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界线游戏(出版书)》作者:[日]中山七里【完结】 > 《界线游戏》作者:[日]中山七里.txt

第5章 遭追缉者与未遭追缉者.2

作者:日-中山七里 当前章节:812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41

而让五代更加自我厌恶的是,尽管自己做卖名单的生意,却连“灾民互助会”这个NPO法人的存在都不知道。以支援灾民为目的的非营利团体,确实与五代的行业没有接点。无奈的是越是投入台面下的生意,对台面上的消息越是有隔膜。即使如此,竟连鹄沼成为非营利团体的代表都不知道,实在令五代扼腕到极点。

失踪的鹄沼会到哪里去?五代在逃跑中仍不断思索。最先想到的是老家所在的南滨地区,但他会去一个没有家人也没有家的地方的可能性很低。两个刑警造访了当地,还是未能拘捕鹄沼不是吗?

那么,以杀人嫌疑遭到追捕的鹄沼会去的,或是会藏身的地方是哪里?五代和鹄沼混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两年,毕业后又各自忙碌,只通过几次电话。彼此开始工作后,连电话都不打了。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他们也不是必须经常见面的关系。五代一直认为,就算不见面、不通话,只要知道彼此平安就够了。但没有了老家这个接点,他根本无从掌握鹄沼的消息。

对鹄沼来说特别有感情的地方会是哪里?五代自问。当然,他不见得会躲在特别有感情的地方。但也很难相信他会去躲在一个毫无因缘的地方。

既然不是老家过去所在之地,会是他们的高中吗?不对。据传闻,鹄沼也和五代一样,从来没参加过同学会。一个根本不想见同学的人不会重回过去的校园。

他与过去服务的会计师事务所没联系,和过去的同事也没联系,五代只听说事务所所在的大楼整栋遭海啸侵袭,已成为再开发的对象,现在好像正在兴建新大楼。因此,鹄沼前往当地的可能性也很低。“灾民互助会”本部与他住的公寓都有刑警监视,回这两个地方完全不可能。

五代一一删去可能性低的地点。然而,一个实在无法理解的事实一再妨碍他的思考。

那个坚定地拒绝与五代搭档行骗、选择了特别正派职业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因杀人嫌疑被追捕的地步?将近二十年的空白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某座建筑闪光般在五代脑海中出现。

认真老实到极点的鹄沼有生以来头一次参与的坏事。

那栋建筑在市内,也偏向内陆,应该至少能免于受海啸侵袭。

五代从折叠床上跳起来,抓起西装外套,胡子也顾不得刮就冲出事务所。

逃跑用的车子是向可靠的朋友借的,即使被监理系统搜索也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五代要去的是石卷市的市区。两名刑警造访南滨地区空手而回,往那里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没有人会想到搜索对象竟会大摇大摆去那附近。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进入石卷市后,五代将车开往立町中央区。该区在市中心活化基本计划内,是市内再开发进展最快的地点之一。

在最近的便利商店停车场停好车,五代仔细察看四周。

时近正午,店里挤满了物色午餐的客人,附近的餐厅也都很热闹。客人当中有很多是建筑工人。若光看这一幕,确实会有立町中央区正一步步从复兴走向再开发的印象。

五代一个个观察他们的样子和视线,确定没有警察混在里面,装作要找地方吃饭,来到车外。

那一带的景观因再开发正在大幅转变。人行道变宽了,处处都装饰着石森章太郎的动漫人物塑像和海报。朝市公所方向走去,建设中的大楼便少了,往日的商店街渐渐露脸。五代要去的,是那条商店街边缘的那群复合式大楼。

这里正好夹在中心市区活化基本计划核心的站前区与立町中央区之间,被再开发遗漏了。复合式大楼大多自五代高中时起便没有被拆毁,还保持着往年的模样。

五代要去的大楼也还健在。历经近二十年的风霜雨雪,墙面难免褪色,从玻璃窗上的广告来看,承租率连一半都不到。

而大楼正下方,有个人坐在路边。无所事事地望着四楼的样子,简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哟。”

五代一叫,男子便缓缓转过头来。和自己一样满脸胡楂的,正是鹄沼。

但鹄沼面对突如其来的老友一点也不显得惊讶,举起一只手作为回应。看他西装软塌、衬衫也皱巴巴的样子,可见他也一直在说不上太好的栖身之地辗转流离。尽管头发里夹杂了些许白发,脸颊也松弛了,但理性的眼神还是一点都没变。

五代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疑似警察的人影后,才在鹄沼身边坐下。鹄沼仰望的四楼玻璃窗上贴着“商办招租”的纸。

那里曾经是“东北金融”的事务所。五代与鹄沼策划并成功诈骗了七千多万元,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作。

“‘东北金融’撤走了啊。”

鹄沼自言自语般喃喃地说。

“你不知道吗?二〇一〇年就因为无力偿付倒了。他们本来就是黑道的傀儡企业,一旦经营不善,他们会选择把店收一收,才不会去改善经营。”

“恭哥,是吧?”

“对,恭哥。到现在我还是清清楚楚记得余额变成二十五万时能岛的表情。”

“恭哥在弄程序的时候,我就在对面的咖啡店看你们的情况。那家咖啡店也没了。”

“那时候老板就是个很老的老头了啊,大概是没人继承吧。”

“人和建筑都会消失,是吧?”

“我们却这样留下来了。”

“但也不再是那时候的样子了。”

鹄沼有些落寞。

“倒是你,不用逃吗?我看你很从容啊。”

“你怎么知道我被追捕了?”

“就同行知门道啰。追踪警方的动向,知道他们直捣‘灾民互助会’,然后一查那里的代表,你的名字就跑出来了。”

“我一点都不从容。”说完,鹄沼自嘲地露出皱巴巴的衬衫。

“我逃了三天,连宫城县都出不去。”

“我开车来的,可以载你。”

“没用的。通往县外的主要干道和主要车站都有刑警把关。那边的石卷车站也一样。到处都是一看就一副拎着手铐等着逮人的人在那里晃来晃去。”

“你坐在这里也迟早会被捕。”

“我已经逃腻了。仔细想想,我从小就不太会玩捉迷藏。”

“对哦,你都是负责动脑的。”

“而你是负责动手的。不过,听说你现在在卖名单?”

“你知道啊?”

“多少知道,毕竟我也是做黑的。‘帝国调查’评价不错,听说给的名单很实在。”

“谁叫你不来光顾,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我一定会给你打折的。”

“你又没有我想要的名单。你买卖的是活人的资料。我想要的是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被当成活人的资料。”

“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边的人,以前明明拒绝了我。”

“只是时机不巧而已。”

“你是在什么时机下变成坏人的?”

“……震灾时你在哪里?”

“牢里。宫城监狱。”

鹄沼似乎不太知道五代的状况,睁大了眼睛。

“那真是灾难啊。”

“那天,在墙外的人更难吧?”

“是啊,简直就像人间的灾难全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了。房子、船、车子,人们辛辛苦苦赚来的东西,全都被海带走了。人也是。小孩子就在我眼前被冲走,而且是好几个。”

鹄沼将视线落在张开的双手上。

“只要游个十米也许就救得了,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被冲进大海。以前我志得意满,觉得只要有心,没有做不到的事。可是那时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

“那是非常时刻啊。”

“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能理解这种心情。”

“我家也被冲走了。”

“但你没有直接看到人像垃圾一样被冲走吧?那一瞬间,我的价值观变了。死掉的人,不过就是垃圾。”

鹄沼淡淡地继续说下去。话中没有情绪起伏,反而更加震撼五代的心。曾经那么理性的鹄沼竟如此干脆地变为歹徒。海啸不仅卷走了人和财产,连鹄沼的心也卷走了。

“你怎么会想到买卖失踪者的户籍?”

“人的生死,没有那么大不了,户籍也就是份资料。既然是没有人在用的资料,就提供给需要的人。死去的人不会有怨言,得到新名字的人能展开新的人生,卖户籍我可以赚钱,皆大欢喜。”

“这是你原本上班的会计师事务所没了之后马上就开始的吗?”

“当然需要时间准备。必须开发拿到公家机构资料的途径,也必须掌握失踪者的死亡宣告进行到什么程度。我成立NPO,担任法人就是为了便于搜集资料。”

条理分明的语气仍是老样子,但听着他的话,五代默默绝望了。鹄沼果然变了。鹄沼失去了最鹄沼的部分。

“看你一脸遗憾的样子。”

“哪有?”

“我刚才也说过,就买卖个人资料这一点,我和你做的事是一样的。”

“的确只有这一点是一样的。”

“你是要说你没有杀人,是吗?”

“你杀了吗?”

原以为鹄沼多少会迟疑,却见他面不改色。

“因为我一直以为我的事业会让大家幸福。我完全没料到会被那些买别人户籍的人威胁。那天,一个姓真希的前科犯找我出去,说如果不希望我非法买卖失踪者户籍的事被抖出去,就给他五千万。我问他情由,他说他已经厌倦用别人的姓名活着了。还说只要有一大笔钱,就不必活得提心吊胆。我总不能每次都回应这种要求,就去了约好碰面的公园想劝他。”

“想劝却吵起来了吗?”

“亮刀的是他。他事先把刀藏在怀里,大概是走投无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讨论的意思吧。扭打之间我抢过了刀,糟就是糟在这里。我向来都是动脑不动手,不会打架。一时之间太激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刺下去了。知道他断气以后,我赶紧敲碎了他的上下颚。”

“怕被人从齿模查出身份吗?”

“因为他有前科,我也把手指切下来,好让警方不能比对指纹,又把刀子和手机带走。但是我太小看警察的办案能力了,侦察人员没多久就盯上了‘灾民互助会’。”

与对方扭打中冲动将人刺杀,多半真的是因为鹄沼不会打架的关系。但杀了人之后紧接着进行冷静沉着的善后处理,就非常有鹄沼的风格。

“刀子和手机,还有手指呢?都还在吗?”

“我哪会冒这种险?早就处理掉了。”

“手机里可能还留着他威胁你的证据啊。”

“我都看过了。要是能找到那些证据,我早就存在事务所的保险箱,或是拿去给警方了。”

“你打算自首?”

“我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也难得见到你。”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这个嘛——鹄沼望着半空沉思。

“如果有什么有效率的坐牢方式,我很想了解一下。反正一定会进去好一阵子,我不想浪费时间。”

“没别的了吗?”

“你能给我的,也就只有这个吧?”

“嗟!”

还是老样子。正因如此,他唯一变了的部分更加令人惋惜与失落。

“你也很让人意外啊。”

“怎么说?”

“竟然一直乖乖卖名单。我还以为你会做一些更大胆的工作。”

“等你被判两次有罪再说,再蠢的人也会变得小心谨慎。”

其实并非如此。

是因为自己害怕暴力,也害怕人的死亡。

那天,从宫城监狱的电视看到的故乡的惨状。

出狱后造访南滨地区的空地时看到的虚无。

那两片景象深深烙在五代眼底。在脑海中无数次重播之后,五代便开始回避暴力和他人的死亡。

鹄沼在海啸现场目击了人的死亡。通过电视画面和实际看到所受的冲击肯定相差悬殊,但他们目击的是同样的内容。

尽管眼见的是同样的失去与死亡,五代害怕了,鹄沼却是不在乎了。这样的差异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分隔两人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五代迟疑着不知怎么说的时候,察觉有人影朝他们靠近。回头一看,两个男人正从人行道对面逼近。

是笘筱和莲田。

视线立时转向相反的那一侧,果然有另一组双人搭档一步步缩小与他们的距离。

夹击。比赛结束。

在鹄沼面前站定的笘筱,身体似乎微微紧绷。

“鹄沼骏吗?”

“我是。”

“我要以伪造文书与杀人的嫌疑逮捕你。”

鹄沼缓缓站起来,毫不抵抗地伸出双手。

“伪造文书和杀人,是吗?轻罪和重罪并列,感觉真奇妙。”

“我不认为伪造文书是轻罪。”

笘筱边上手铐边说,连五代都听得出他的声音勉强压抑着情绪。

鹄沼以略感讶异的神色看笘筱。

“刑警先生,方便请教大名吗?”

“宫城县警刑事部,笘筱诚一郎。”

鹄沼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点点头。

“你是笘筱奈津美小姐的先生吗?”

“没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五代以前的一个同伴,姓岸部的记得,五代曾经在‘东北金融’打工,虽然为时很短。正好和你们开始走得很近的时期重叠。”

“被你逮捕我也只好认了。”

鹄沼淡淡地笑了。笘筱没有生气,视线转向五代。

“五代良则,我们也有话要问你。”

“好好好,我奉陪。”

鹄沼双手被铐住,就这么向前走,五代则跟在他身后。

鹄沼的背影让人觉得他没有任何话要说。

4

被带到项目小组的鹄沼始终平静沉稳,一点都不像杀人后会敲碎死者上下颚、切手指的凶恶罪犯。

由于事件涉及奈津美的户籍,身为关系人的笘筱本来应该避嫌,但因逮捕杀害真希龙弥的嫌犯有功,也不便将他排除在外。笘筱本想担任记录,没想到鹄沼主动指名找他审讯。于是由莲田担任记录,笘筱坐在鹄沼正对面。

鹄沼首先恭敬行了一礼。

“这是道歉的意思,还是一般的招呼?”

“我未经许可擅自动用了尊夫人的名字,我为此道歉。”

“听起来像是在说除此之外没有道歉的必要。”

“是的,正是如此。”

鹄沼一点都没有惭愧反省的样子。

“对于买卖失踪者户籍这件事本身,以及杀害真希,我都没有犯罪意识。”

“说说理由吧。”

“杀害真希,是因为他恐吓我。他说我若是不希望买卖户籍一事被抖出来,就拿出五千万。我一度说服他,但我知道这类恐吓不会一次就结束,所以我认为最终只能将他除掉。”

置物柜里的西装验出与砖块上相同土壤一事,已事先告诉了鹄沼。或许是因为物证就在眼前,认为抗辩无用而死了心,鹄沼答得很坦率。

但坦率的只有态度。他所说的内容已偏离伦理。

“买卖户籍的确是违法行为,但没有人会因此而蒙受实质损害。官方虽视为失踪,但他们实质上等同死者,无论自己的户籍被如何利用,都不可能出面申诉。另外,世上有些人用本名连找工作、生活都有困难,他们想要另一个名字。就行政而言,也可以从实质上等同死者的人身上征收税金。这是需求与供给双赢的生意。因此,虽违法,我却不认为是罪恶的。”

“你不认为这样的行为冒犯死者吗?”

鹄沼听后,他的视线忽然放远。

“笘筱先生想必因工作目睹过很多人的死亡吧?你本身对人的生死是怎么看呢?”

“我没有必要跟你辩论生死观。”

“我不是要争辩。我想,我的感觉比别人更深刻。人的生命很脆弱,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死了就只是物体。这不是冒不冒犯的问题。”

“你还记得以前担任民生委员的古贺先生吗?”

“记得。他是我的邻居,很照顾我。他现在过得好吗?”

“他说你从小就认真又顽固,还大大称赞你信念坚定。”

“老人家总是会美化过去的记忆。”

“他看起来年过八十还很硬朗,只会美化记忆的老人应该不会变成那个样子。要是把你的罪状告诉古贺先生,真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鹄沼一边的眉毛动了动。

“古贺先生也这么推测过,在遭遇海啸时,你失去的不只是家和家人,会不会也失去了正常的伦理观念。”

“行为本身受到指责我无话可说,但让别人对自己的内心说三道四,我感觉并不舒服。”

他似乎有些光火,但语气并不到抗议的程度。

“犯案动机是侦讯的重点之一。无论你喜不喜欢,都没得选。”

鹄沼沉默片刻。但态度不像是被惹火,也不像是要行使缄默权的样子。

正要催他回答时,只见鹄沼缓缓开口。

“有时候,我会看到海。”

话声有如喃喃自语。

“震灾当天,我在南滨。在高台避难的时候,一个背着红色小学生书包的小女孩从我眼前的旧北上川漂过去。四周下着雪,天色昏暗,只有书包的红色特别醒目。不只小女孩,那之后好多好多人被冲走。吞噬他们的海黑漆漆的。我看到的,就是那黑漆漆的海。现在一说到海,我就只能想到那片漆黑的海。”

一连串与案件毫无关联的呓语。

但笘筱却接不下去。

因为他自己,有时也会蓦地想起。

吞噬人,吞噬建筑,吞噬一切,将之带往彼方的海。笘筱幻视中的海也是将光吸尽般漆黑的。

追逐者与被追逐者,倚赖希望的人和失去希望的人都看着同样颜色的海。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莲田望着两人不发一语。幸运躲过海啸肆虐的莲田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海呢?

那天,笘筱待在自己的住处——虽然不是轮休,却因石动的指示半强迫地休了假。

“我可不希望有人到处去说一课黑心、压榨血汗,不让调查员休息。”

话说得不好听,奇怪的是,却没有给人不好的印象。

笔录平平淡淡地完成,当天鹄沼便被移送仙台地检,嫌疑是伪造文书与杀人。自白与物证齐全,预计开庭审理前的程序也会很顺利。

至于辩护律师,是选任的,而非公设。据说,五代前往仙台律师协会谈判,说要多少钱不是问题,要找最优秀的律师。笘筱认为这很像他会做的事。

笘筱在餐桌上摊开文件。

那是从区公所的窗口拿回来的失踪者死亡宣告申请书。标题是家事申请状,在旁边括号内填写“申请宣告死亡”的格式。

笘筱在申请人那一栏填入本籍、住址、联络方式、姓名、职业后,在下面标记“失踪人”的空栏里,填写奈津美的资料。他平常填表格文件时都草草了事,唯有填写这份文件时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珍重写下。

笘筱翻到背面,在申请事项一栏写下请求宣告失踪人死亡,在理由中写下失踪。最后由申请人签名盖章,文件就完成了。

接着第二张是健一的。他对这张也是慢慢地,像刻在自己心口般地把空栏埋满。

不久,两张都完成了。仔细检查,没有遗漏。再来便只要附上两人的户籍誊本与户籍附票,以及证明失踪的资料,提交给家事法庭即可。

他觉得对不起奈津美和健一。

这七年,他一直告诉自己不去申请宣告死亡,是希望两人能够生还,但那不过是欺骗自己。

是他不愿承认两人的死。

是他没有自信能承受两人的死。

若说这次的案子是笘筱的怯懦造成的也不为过。要是他有接受现实的勇气,奈津美的名字也不会被人盗用。

现实既残酷又巨大,重重压上来,仿佛在对他说,这就是你欺骗自己至今的后果。

餐桌上的相框里是奈津美和健一的照片。笘筱来回看着照片与申请状。

两人看起来像是叫他快点提交,也像是让他在手边再多留一阵子。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眼睛发热。

趁着四下无人,笘筱放声大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