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不管我们前面说的,欧洲人能够在湿热的热带地域建立起“新欧洲型”社会,这个他们的确做到了,但前提条件是很严苛的。从生物地理学角度来说,它给我们上了宝贵的一课。让我们来看看昆士兰州的早期历史,这是一个白人居住得非常健康的地方,位置在澳大利亚的热带的东北角上。它的命运的一些特殊性,让它变成了一个“新欧洲”。它的潮湿的情况,和其他很多欧洲的殖民地一样,但是在后者那里,欧洲人死于霉病、热病和疟疾。说到底,欧洲人在热带的根据地问题,本质上倒不在酷热或潮湿,尽管这些确实造成了很多的障碍;本质问题是与热带居民,还有他们随身携带的病菌,以及体内的寄生虫,等等,这些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接触。
昆士兰州有着适宜疟蚊或伊蚊生长的潮湿和温暖环境,也提供了采采蝇、钩虫或其他种类的虫子所需要的生存环境。可是,那里没有大量的土著居民,他们的牲畜和植物中,只有很少的恶性种类。昆士兰的土著人口很少,所以他们身上只有几种寄生虫,他们没有农作物,只有一个土著动物——澳洲野狗,为他们的免疫系统的进化担当媒介,抵御移民来的植物和动物。白人入侵者引进了大量的劳动力,为他们的糖种植园劳作(昆士兰是最后的马德拉类型的例子),劳工们来自从比较健康的太平洋诸岛,而不是从充满疾病的大陆弄来。那些夏威夷的以及南洋群岛的土著,被称作合同工,的确也携带一些热带传染病,还有一些是中国人,还有从印度来的英国士兵。但是总的算起来,他们所带来的病原体,比之从非洲带到巴西、加勒比的病原体和寄生虫,那要少得多多了。疟疾在昆士兰的确有,却并不那么严重。
澳洲政府禁止了后来的非白色人种移民(这有很多原因,经济方面的,人文方面的,种族歧视方面的),大大减少了疾病的传入。那些昆士兰的白人,在19世纪和20世纪,接受并运用了卫生和细菌学上的发展成果,来保护他们自身,以及他们的牲畜、庄稼。疟疾逐渐消退,昆士兰变得像它的从前,是世界上最健康的地区之一。这件事花了大量金钱,而澳大利亚,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付出了这笔代价24。昆士兰的“新欧洲”社会,不像美国建立在巴拿马运河地区的,有那么重的人工痕迹,而且南澳洲的温带的生活,很容易,很是凉爽、也很舒服。如果沃兹沃斯(Wordsworth)可以活过来,那他会看到,“小羊羔们蹦蹦跳跳的,就像小鼓在敲打一样”,在一些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就像身在自己湖泊区老家一样了。
17世纪的下半叶,一小群英国的不服从国教者,流亡到了荷兰。忍受着贫穷和恐惧,担心他们的孩子会在荷兰的环境里长大,他们决定去寻找一个虔诚的说英语的社会。他们认真地考虑过圭亚那,还有北弗吉尼亚。他们对利弊进行了认真分析,得出的结论是:除了上述的昆士兰,他们还是决定去北弗吉尼亚。对圭亚那,他们评价道:
(圭亚那)是个物产丰富和令人愉悦的地方,也许能发现财富,而且可能会一直保持其富有。但是,考虑到其他情况,说来并不是非常适合……那些炎热的国家,很容易有令人痛苦的疾病,和许多令人不快的障碍,不像其他温带地方,圭亚那的热带气候,对我们这些英国身体来说,会很不适应25。
所以,我们现在所称的清教徒,向北美进发了。在他们到达新英格兰的第一个冬天的严寒,他们中有一半死于营养不良、体力透支和严寒。但是,活下来的人们,相信自己的使命,会接受上帝承诺给亚伯拉罕的承诺那样:“我会大量的赐福于你,还有你的子孙,直到他们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像海边的沙石一样,你的子孙会住进他们敌人的城市,所有地球上的国家,都会被祈祷福祉,因为你的子孙们得了我的祝福”26。如果清教徒被沃尔特 • 雷利(Sir Walter Raleigh)对那片地方的看法所说服,而选择去了圭亚那,即“健康,新鲜空气,快乐和财富;在世界上,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再找不出这么好的地方了”27,那么,他们将陷入一个极恶劣的陌生环境,那里的炎热、潮湿、食肉动物、寄生虫和病原体,将会严重危害从欧洲来的清教徒们的身体健康,那里和他们已经习惯的病菌世界完全不同,因此会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如果是那样,那么,这些清教徒留下的,也许就是一堆堆埋在潮湿的土地里的坟墓。
注释